裴長高裏正盤兩天炕賺了160文。
他覺得有點少,配不起自己的技術難度勞動強度,可對於現在普遍的工錢來說,已經是高收入了。
晚上裴長青沈寧躺在被窩裏總結,“人工不費什比蓋房子輕快,但是這技術有難度,得加錢。”
他都後悔跟宋家要五百文了,應該要一吊。
除了工錢,剩下的是他的知識附加值。
沈寧窩在他懷裏,笑得肩頭一顫一顫的。
“你說要是宋家知道你高裏正便宜,會不會背後罵你?”
裴長青摟着“高裏正咱自家一個價兒,那能一樣以後別家問,我就一天一吊錢,三天包完工,負責售後。”
沈寧好奇,“火炕售後?”
裴長青:“孩子調皮蹦塌了,時間久了需要重新盤炕,燒火久了煙道堵塞需要通煙囪,家裏屋頂漏雨等等,特價,五文搞定。”
如如不改煙道不開屋頂砌煙囪,單純盤火炕的叫他手下隨便一個三文的熟練工一天就能搞定。
什難度。
一天一吊錢看着貴,但是加上這無限售後就很便宜,也變相爲手下工人攬活兒。
現代很多商品的售後不就是源源不斷收錢
沈寧:“裴總不愧是裴總,生意經就是好。”
裴長青就笑:“我這不是跟媳婦兒學的嗎?你的素雞定價低,即便以後有仿品也不怕流失客戶。”
沈寧:“那不一樣,我是不敢定高價,你是很敢的。”
裴長青:“那是你善,總想讓普通人也喫點好的。我這個火炕普通人家是盤不起的,青磚一塊四五文錢呢,有改煙道,開屋頂,這都得錢。咱就不說技術附加值,單說柴火木炭煤炭,一般人家他也燒不起。”
冬天連個炭盆子都燒不起的人家,哪有多柴火燒炕?
沈寧不管別人家燒不燒得起,反正已經嚮往上了,“咱家的火炕啥時候幹啊,想睡了。”
等火炕曬乾了,鋪上厚厚的麥草,喧軟乾燥,上面再鋪席子,睡覺的時候再鋪一層褥子,躺上去那感覺,甭提多美了。
裴長青咬着耳朵低聲笑,“咱家的炕又寬敞又結實,門窗也結實,門板子厚實呢。
沈寧假裝聽不懂,哎呀一聲,“好睏,快睡吧,明兒我得接着做松花蛋呢。”
早飯後沈寧就領着人做松花蛋。
做松花蛋得先調配灰泥糊糊。
有純鹼,就用自制鹼水了。
鹼水加食鹽倒入開水中,融化開以後加入石灰面兒,再加入草木灰,攪拌石灰化開就是灰泥糊糊。
洗淨晾乾的鴨蛋?上泥糊糊,再?一層麥糠稻殼什的,然後密封在缸裏讓其悄悄變蛋。
一個多月就能變完。
這些具有獨特風味的食品,有人不喜歡,但是喜歡的又會死忠,銷量會穩定增長,沈寧並不愁賣。
張氏:“阿寧,你真厲害我都說膩歪了,你說你這腦袋瓜咋長的啊,怎知就知道這多好東西?”
沈寧故神祕道:“這是別人告訴我的。”
剛穿來的時候不好亂說,怕人家懷疑,現在是豆腐娘子,阿年得謝小公子青睞隔三差五就去書肆讀書。
那營造個小謝公子告訴阿年的暗示不要緊吧。
①然張氏很上道兒,立刻接受了這個暗示,示意三嬸兒四嬸兒等人也別多說呢,免得被有人盯上回頭生事兒。
村裏這些人吧,喜歡說但是嘴巴又矛盾地很嚴實。
但凡跟他們自己賺錢、全村名聲利益相關的事兒,大家嘴巴都很嚴實。
說出去萬一被人使壞怎辦?
往自私裏說,們甚至不想外人知道阿寧厲害,免得別人把阿寧搶走。
比如柳家、縣城那些老闆們,萬一很多工錢]阿寧請去呢?
那阿寧豈不是不能帶們賺錢了?
沈寧讓張氏三嬸兒在這邊兒滾松花蛋,又去帶着顧氏四嬸兒把鹹鴨蛋裝壇。
這兩天領着幾個婦女把所有鴨蛋都清洗了,先醃兩缸鹹鴨蛋。
鹹鴨蛋醃了兩種,一種用水加上鹽巴、油把黃泥沙子活成泥,把鹹鴨蛋用泥糊糊裹住放入缸裏醃製。
另外一種就是熬八角胡椒桂皮水,加上鹽,再倒入高度白酒,把混合水倒入缸裏,再把洗淨晾乾的鴨蛋泡進去。
基本一個月就出油。
但是這時候的白酒度數不是很高,可能達不到要求,到時候看看如何。
實在不打算把現有的白酒給蒸餾一下。
如夠用,那就繼續用霍家的白酒便好。
們先把洗淨晾乾的鴨蛋泡進料缸裏,再來裝裹着黃泥糊糊的鴨蛋。
四嬸兒:“阿寧,你別沾手了,我和大民媳婦兒做就行。”
現在他們男人跟着二郎賺錢,女人跟着阿寧賺錢,四嬸兒那是恨不得過來沈寧當保姆,把家裏洗衣做飯切菜的活兒都包了。
生怕累着、磕着碰着。
這可是豆腐娘子,是他們村的財神娘!
財神孃的手是接錢的手,那能用來洗衣服切菜嗎?
磨壞了怎辦?
顧氏雖然不多,但是裏有活兒,朝着沈寧笑笑就把活兒都攬過去。
沈寧便去研究麻醬雞蛋的配料了。
麻醬雞蛋比鹹鴨蛋松花蛋的配料更要講究一些,得用芝麻醬拌黃泥穀糠啥的,也得加少量石灰。
要是現代有一些現成的化學品,古代有,那就得找替代品,自然要調試。
正忙着呢,高裏正滿面春風地過來了。
大老遠兒的他就打招呼:“阿寧,二郎幹啥呢?"
沈寧起身迎了兩步,請他堂屋落座,“裏正伯,找二哥呢?他一早被妹夫接去宋家盤火炕了。”
剛喫完早飯,宋福瑞就趕着拉貨的木板馬車過來把裴長青幾個接走了,順便把小珍珠小鶴年也捎去書肆。
高裏正美滋滋的,走路腳上帶風,“我不找他,我找你呢,跟你說說縣城的情形。”
素雞、素燒鵝以及油豆腐塞肉在縣城酒樓飯館有多受歡迎,他繪聲繪色說沈寧聽。
旁邊兒大伯孃、大根媳婦兒以及張氏三嬸兒等人也豎着耳朵聽,哩那個高興啊。
受歡迎就說明賺錢啊。
阿寧裏正賺錢,們也能長長久久地有活兒幹吶。
高裏正說了一通受歡迎,大家好奇豆腐娘子的沈寧的重點卻不在此,詫異道:“好運來的大廚另外幾家豆腐坊做出素雞仿品呢?”
原本尋思不幾天就能出仿品呢。
畢竟模仿是靈長類的天性嘛。
高裏正得意道:“對,老闆說他們緊鑼密鼓地研究呢,可惜研究出來。”
沈寧:“那咱們能多壟斷幾天。”
在他們仿造出來之前,大家只能買他們的。
高裏正就說老闆們介紹新客戶的事兒,讓沈寧這邊有個準備,以後出貨量可能更大。
“茶樓戲樓的我就跑了,那個青樓嘛....
他有些猶豫。
不是不能跑,只是那地方特殊。
他不放自己兒子去,怕他們敗家。
他自己不方便去,因爲是裏正怕被人非議,他很愛惜羽毛的。
但是他看沈寧這裏忙得熱火朝天的,直覺根本走不開。
沈寧確實走不開。
這每天選老豆腐、千張啥的,都得得安排大家幹活兒,都馬虎不得。
沈寧笑道:“裏正伯,這個事兒好辦,讓我三嬸兒大嫂去。”
青樓有什好怕的?
張氏能說會道,有三嬸兒陪着也不怕人家說。
高裏正睛一亮:“咱們肯呱”
要是敢嗎?
一般鄉下婦人別說去青樓,就是縣城都不敢去,甚至鎮上鋪子們都膽子邁進去。
讓們去青樓,那腿肚子都得打轉。
沈寧就把張氏三嬸兒請過來,需要們跟着高裏正去縣裏聯絡客戶的事兒說了。
三嬸兒在琢磨這個青樓是啥樓呢,張氏爽快道:“這有啥不的?只要縣太爺不打人,縣衙我也敢去!”
挑擔子走街串巷換豆腐,孃家姊妹嫂子笑嫌丟人。
要是們知道去縣城賣貨,不得嚇掉們的下巴?
想想就覺得帶勁!
答應,三嬸兒也猛點頭。
有人做伴兒,有裏正護着,怕啥?
高裏正笑道:“那等下一次去送貨,你們我一起去縣裏。阿寧,需素雞要多做,他們都喜歡,說做成鹵素雞特別好賣。”
沈寧:“有裏正的大鐵鍋,現在素雞可帶勁啦,不會缺貨的。”
正說着那邊兒就傳來需素雞的獨特味道,大伯孃這一鍋燻素雞又出鍋啦。
啞巴娘大根媳婦兒又緊着幫忙裝鍋,倒料,繼續做素雞。
又聊了一會兒縣城以及鎮上豆腐坊的事兒,高裏正就要去看沈寧家的火炕。
“幹了吧?能睡人吧?"
沈寧:“炕差不多幹了,牆幹利索呢,潮氣太大,不能住人。”
高裏正不管,“我去看看,放我不會上炕的。”
他也不用沈寧陪,自己小跑過去參觀了。
今兒裴長青領着裴父、王大高木頭去宋家盤炕了,裴大、裴大根張本力、啞巴幾個在這裏砌院牆呢。
裴長青規劃了後院兒,所以院牆挺長的。
砌完牆他們得平整院子,院子鋪路啥的。
高裏正越瞅越佩服,越瞅越期待自家的火炕,“裴二郎無師自通,真天才呀!”
裴長青要聽見這個指定得吐槽,什天才?他前世從五歲就跟着舅舅搞建築了好吧?
他去宋家帶的人是有考量的,裴父不必說,王大是重點培養對象。
王大太好用了,關鍵他懂木匠活兒,這兩天帶他去高裏正家盤炕,開屋頂啥的配合默契,其他人不叫鋸子用不順。
王大的木匠基本功相當紮實,裴長青怎要求,他就能做。
所以裴長青打算培養他獨立開屋頂砌煙囪,做到不漏煙不漏雨。
這東西在裴長青看來有很高的技術含量,只要對方聽嚴格執他制定的步驟,每一步都做到位那就問題。
最關鍵人都有脾氣,不會嚴格遵守規定,不會嚴格執別人制定的標準。
所以王大才尤其可貴。
高木頭爲人低調不多,因爲是高裏正家的長工,也善於聽指令。
他泥瓦工的活兒已經非常熟練,盤炕砌牆都問題,就是有木工基礎。
裴長青打算帶着練練。
他們先把珍珠阿年送去書肆,然後直奔宋家。
宋福瑞領着他們從大門進去,直奔宋母的正院兒。
宋宋父都不在家,宋父常年在縣城,宋母今兒去了布莊。
陳氏一早去鋪子忙活,派了宋管事兒跟着宋福瑞,支錢、買材料、拿東西的,都由他經手。
這是去採買素雞的管事兒,對裝父裝二郎恭恭敬敬。
見面先問親家老爺爺好,又解釋母都忙由他負責招待,又請屋裏喝茶歇腳的。
裴長青道:“不了,我們是來幹活兒的。”
宋管事兒就請裴父五喝茶喫點。
裴父哪裏閒得住啊,咕咚把茶水喝完就去泥了。
很快裝雲領着寶兒過來,拉着裝父去他們院兒裏看看。
裴父:“我先知他們泥的。”
宋
管事兒忙道:“親家老爺只管去,哪裏能讓您老泥啊。”
他喊人過來幫忙。
很快那個怠慢裴父又被打了板子的小子就臊噠臊噠地跑來,先知裴父下跪磕頭,自己扇倆嘴巴子,“親家老爺,小子不識泰山,您別我一般見識。”
裴父卻不是那種記仇非要人難堪的,他趕緊小子扶起來,“你這是幹啥啊,又啥事兒,快起來,看弄髒了衣裳。”
他有替人尷尬的毛病,尤其看到別人朝自己跪下,他渾身難受。
小子想到他這般大方。
原本捱了打就忐忑不安的,今兒聽說親家老爺來了,老太太去了布莊大娘子去了鋪子,他就覺得自己要完。
這擺明是大娘子不想想裝父對上,拿他試試親家的態度呢。
若是親家生氣,那他就是出氣筒了。
同屋的小子同情他,覺得裝父肯定不會放過他。
聽宋管事兒說要人幫忙泥,他一咬牙索性過來磕頭賠罪。
不三親家出了氣,以後保不齊怎叫落自己呢。
大娘子又不肯護着自己,那自己不是完蛋?
他內慌得很,想到親家老爺如此善,連個臉色都他瞧,00氣氣地安慰他呢。
他登時感激,又羞愧得無地自容,一把搶過裴父的鐵鍁,“親家老爺,您去喝茶,小子呢,小子可會幹這活兒呢。”
他也不介意自己乾淨的褲子鞋子踩上泥,麻溜地幹起活兒來。
裴長青看他態度誠懇幹活兒利索,便說什算是原諒了這小子。
他之前的輕慢只是狗仗人勢罷了。
裴長青要的是宋家當家人的態度。
宋福瑞也不是記仇的,之前看小子被打板子,他也踹過兩腳,這會兒見小子嶽父磕頭認錯,也就消氣兒了。
他讓小子替裴父幹活兒,又讓裴父跟着去他們院兒瞧瞧。
裴雲嫁過來以後,裴父裝母都來過呢。
這是一次上門。
裴父拗不過,就抱着寶兒去看看。
那
小子麻溜地幹活兒,湊到裝長青跟前討好道:“二舅爺,小子您賠禮了。”
裴長青也不看他,“俺們鄉下人哪大氣性,不講究這個,早點你們老太太把火炕盤起來是正經。”
小子:“二舅爺放小子幹活兒麻利着呢。”
宋管事兒在一邊不動聲色地看着,總覺得裴二郎不像他表面那善不計較。
他今兒帶裴父來,是......故意的吧。
他眉不禁一跳,得去告訴大娘子,讓過來跟裴父問聲好,表個態,好把那事兒徹底揭過去。
宋管事是人精,很懂捧高踩低最後倒黴的是自己這規律,所以甭管對三是親家,他向來恭敬。
小駛得萬年船嘛。
三年輕,寶兒也得老太太歡誰就保證三房一直是爛泥呢?
他出去找了一個婆子,讓去鋪子陳氏送信,自己則回來觀察裴二郎等人幹活兒。
倒不是爲了偷學,術業有專攻,他偷學這個幹啥?
就是看看這火炕是怎回事,裴二郎幹了啥,回頭他能跟陳氏講明白。
裴長青讓王大領着高木頭先檢查屋頂,確定煙道、煙囪位置,他則帶着宋福瑞進屋量尺寸。
宋福瑞見二舅兄幹啥都帶着他,越勤快。
裴長青看了他一這小子其實挺機靈的,不像他以前表現得那憨憨浪蕩子。
這兩天他去高裏正家盤炕的時候宋福瑞全程跟着,脫了衣服幫忙泥拎泥、搬磚,雖然笨拙,卻很賣力。
裴長青不怕笨人、新人,就怕又蠢又笨自以爲聰明的,像宋福瑞這樣他也願意指點一二。
宋母的屋子非常高大寬敞,雖然只有三間,可人家進深至少七米,堂屋開間近五米,東西間也有四米出頭。
爲了透亮,三間大屋有砌牆隔斷,只有柱子加花隔,製造出視覺的延伸感。
嗯,好看,就是冬天冷,穿堂風嗖嗖的。
夏天倒是涼快,但是多雨的季節會潮溼。
他們前檐加了檐柱,有一半的迴廊,這樣可以保護牆壁,不會日曬雨淋,但是也阻擋了陽光。
夏天尤其潮溼,冬天尤其陰冷
盤了火炕就會好很多,陰冷潮溼就生火炕,去去潮氣。
夏天都可以定期燒一燒。
如有隔牆,那就不用費勁掏洞砌火爐,但是需要東間堂屋中間砌一道牆壁。
因爲有承重柱,這牆壁就有承重要求,只做分隔空間用。
不過因爲樑架部分有山牆,是單純的抬梁式結構,所以隔牆要砌到頂,這樣才能保證冬天不漏風。
裴長青就設計牆壁下半部分寬一些,樑架部分薄一些,既能減輕體重量,也能滿足密封的需求。
當然,爲了牆壁穩固需要在室內牆基溝,牆壁需要埋入地下的地基。
裴長青拿羊鎬撬開幾塊地磚,往下鑿了鑿,現室內有做灰土地基,所以刨起來不算費勁。
如像他家那樣做了厚厚的灰土地基,根本刨不動。
他先帶着王大把木製花拆了。
王大接觸過這類精緻的花隔呢,有點無從下手。
裴長青他講了其中關竅,哪裏哪裏卡了榫卯,直接撥開就好。
王大一試,然。
裴長青也滿意王大的手,若是有木工基礎的人,會拆得七零八落。
拆了花隔,交宋管事兒拿走保管好。
接下來撬磚、刨地,同時開屋頂、砌煙囪。
宋福瑞也脫了外衣上前幫忙。
裴長青隨口說了句,“老太太這屋夏天返潮厲害吧。”
尤其梅雨季、回南天的時候。
雖然當地不算江南,有正經的梅雨季和回南天,但是那些日子也會受影響。
宋福瑞:“二哥,你真厲害,確實,我娘總嫌棄夏天返潮,有黴氣呢,總讓人拿香爐燻屋子。”
裴長青道最好的辦法就是刨地三尺,加夯灰土地基,然後做地炕。
不過那樣更麻煩,得多花兩天時間,多花錢。
他改口說地炕,保不齊宋家以爲他想幹啥呢。
他對宋福瑞道:“也就看在阿雲的面子上我纔要五百一天,要是別家我就喊一吊,有關係也至少八百。”
他順勢把售後那套模式灌輸宋福瑞。
瑞頓覺自己很有面子,娘省錢了,但是也不能不讓二舅兄賺錢。
宋
福
那就......賺外人的?
“二哥,你放我出去吆喝吆喝能拉來幾盤炕。就是禚家?便宜點,七百成不?”
好哥們兒呀,當然得比“至少八百”便宜一些。
裴長青:“叩。”
他太自信,而且活兒幹得麻利漂亮,宋福瑞壓根生出“你怎敢開這高價”的念頭。
裴長青讓高木頭領着宋福小子撬地磚、修平地面,他則領着王大開屋頂,準備砌煙囪。
今兒天氣清朗,有雨,開了煙囪也不怕。
晌午宋管事讓廚房準備了飯菜,白菜素雞燉肉片子,腐竹蘿蔔湯,食是雜糧餅子。
陳氏卻過來,把人跟宋管事兒說鋪子有事兒要忙抽不開身,明兒再說也成。
宋福瑞:“二哥,咱去我那院兒喫飯唄?”
裴父被裴寶兒拉着,一直過來幹活兒,也在那邊喫飯。
裴長青:“不用,他們喫,喫完趕緊幹活兒。”
做軍領導的士兵員工同喫,是收買人的好手段。
包工頭也一樣。
宋管事兒見狀,裏倒是暗暗佩服。
宋福瑞見裴長青不去,他道:“那我二哥在這裏喫。”
他讓宋管事兒去跟裴裴父說一聲。
宋
管事倒是一怔,二舅兄不去喫兩樣飯他能理解,宋福瑞倒是出乎他意料。
三爺往常多嬌氣呢。
宋福瑞夾肥肉片子裴長青,“二哥,你喫肉。”
如是沈寧]他夾肥肉,裴長青不愛喫也會替媳婦兒喫掉,宋福瑞這待遇。
他來回去,“自己喫。”
宋福瑞:“二哥,肥肉香。”
裴長青:“自己喫!”
宋福瑞見二哥真不喫,只好自己喫掉了。
他是點陽光就燦爛的人,覺得二哥真好,不但捨得教他怎盤火炕,捨不得喫肥肉,非要他喫。
他又想跟裴長青閒聊兩句,裴長青悶頭喫飯,不想搭理他。
他轉身想跟高木頭王大說但是這裏人比裴長青少呢。
高木頭是生性木訥不善言辭,不愛說』。
王大是自覺愚笨,他爹讓他少說免得說錯惹人嘲笑,出門在外那更輕易不開口。
來的路上因爲有小珍珠他嘰嘰呱呱,所以宋福覺得冷清,這會兒就有點不得勁兒。
二舅兄可真有意思,自己不愛說明就帶一幫子不愛說的漢子,也不嫌悶得慌。
他不叫他可受不了冷場,受不了明明有一羣人卻安安靜靜人說。
他難受,覺得尷尬,總想說點啥活躍氣氛。
高木頭王大已經放下碗筷起身去幹活兒了。
王
大覺得這菜雖然有肉,但是有東家娘子做的好喫。
所以他就做個有靈魂的乾飯機器。
宋福瑞見狀也不好意思磨蹭,趕緊扒拉完也去幹活兒。
下午裝長青就帶着王大把屋頂開好,煙囪砌好。
傍晚五點半左右,一直見着宋宋大嫂,裴長青便說收工明兒再來。
宋管事又留喫晚飯,裴長青拒絕了。
宋福瑞要套車送他們,裴長青也拒絕了,讓他明兒也不用去接。
他們繞路去接珍珠啊年一起回家。
宋家這邊兒裴長青等人一走,鄭氏就帶人過來參觀。
去鋪子忙,一直都躲在家裏呢,故意不來跟裴父問好,不想裴雲做臉。
現在自然什好看的,院子裏摞了不少青磚土坯,另外有一處泥的痕跡。
再看屋裏,“唉?喂!”
鄭氏急了,“怎造成這樣呀?地磚都撬亂了,這要幹什呀?不是盤炕嗎?怎挖地呀?”
急得直喊:“宋管事兒,宋管事兒,你來,這怎回事啊?"
宋管事送走裴長青等人,正打算去鋪子跟陳氏彙報呢,就聽鄭氏大呼小叫,只好先過來應付。
他
簡單解釋一下。
鄭氏:“別是被糊弄了吧?我看老三不靠譜。”
宋管事不頂嘴,但是也不說宋福瑞的壞只安靜地等着。
片刻,陳氏從鋪子回來,派人來叫宋管事,他趁機走了。
宋福瑞送走裝長青幾人後,就一路跑回自己小院兒,一邊馱着寶兒跑來跑去騎大馬,一邊興奮地跟裝雲講裝長青說的那些東西。
“二哥現在真了不得,懂多。”
裴雲也高興,“三郎,二哥以前可不會,這是後來才學的,可見什時候學東西都不晚。”
裴長青對外說的是以前跟着泥瓦匠人幹活兒,悄悄觀察從旁琢磨,慢慢地自己就懂了。
宋福瑞受到了鼓勵,笑道:“我曉得,我也多學點東西。”
現在他跟着二哥盤炕,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他自覺比禚元傑厲害。
喫過晚飯他就去找禚元傑顯擺,打算二舅兄擴展業務。
禚元傑不信他的光,卻信宋母的。
“真的?你二舅兄恁厲害?”
宋福瑞:“對,就是這厲害,我和你說,那個火炕………………”
他一通擺龍門陣。
現在他對火炕的相關知識瞭解可全面了,言之有物,絕對不會讓人覺得他不懂裝懂。
禚元傑:“這好,那我們家也盤幾個屋,我奶,我爹孃,我指定都得要。”
宋福瑞立刻道:“我家五百文是不賺錢的人情價兒,外人要一吊,其他親朋至少八百。你是我好兄弟,我便宜石灰,你家七百文。我二舅兄說了,後續甭管多少年,只要不改煙道不開煙囪,只盤炕的五文到一百文做好。”
禚元傑比宋福瑞紈絝,宋福瑞是不務正業,但是也不花天酒地。
禚元傑卻有點燒錢的小愛好呢。
人但凡有花錢如流水的時候,那他對物價就更無感。
七百一天,頂多三天幹完,那一個屋的火炕也就二兩多銀子唄。
他去縣裏喫頓飯了。
再說後續人家管修繕呢。
50至100一天700一天差距太大,瞬間讓他覺得太劃算了!
宋福瑞又跟他吹一番火炕的好處,叮囑他對外一吊最低八百,出去別說漏嘴,得到禚元傑的保證才滿意足地回家。
宋母剛從宋莊兒回來一會兒,正陳氏說。
正屋東間在修整,西間也容易有潮氣,暫時住到隔壁老大院兒去。
宋福瑞飛奔來找“娘,我二舅兄一看你那屋子就知道問題,他說這屋子夏天肯定返潮,指不定有黴味兒,準吧?我可悄悄告訴他,是他自己說的。”
宋母笑了笑,“我聽你大嫂說了,親家舅爺確實有本事。”
宋福瑞很得意,“那是了,屋頂瓦片揭開,鋸子哧啦哧啦鋸開,掏洞砌煙囪。裏正家嬸子都說了,往常找人修個屋頂,修了漏的,我二舅兄裝煙囪都不漏。”
鄭氏恰好過來聽見這一句,不服氣,“下雨,怎知道不漏?”
宋福瑞忍着翻白的衝動:“我們倒水試了。”
宋
母聽得倒是佩服,“確實厲害了。”
有點常識也知道,那乾透,潑水容易滲的。
竟然漏,自然是有點本事的。
宋福瑞又對宋母幾個道:“我全程跟着看了,這手藝是真難做。我二舅兄帶着仨幫工,爬上爬下,撬磚挖地,開屋頂砌煙囪,盤炕砌火爐砌牆的,一天一吊錢都不過分。咱五百文,真是實在親戚,就工錢,根本不賺錢。我禚元傑說七百文,
其他親戚最少八百,你們也別說差了。”
自然落下售後的說辭。
宋福瑞跟着看得越多,就越覺得這活兒難。
他是真覺得五百文太便宜。
他一說以後無限期售後,一天才50-100文,包好,宋陳氏都覺得頂便宜,頂厚道。
見婆大嫂都面露滿意之色,鄭氏不爽了。
“喲,這說,咱們沾親家的光了唄?”
宋福瑞理直氣壯:“那是自然,別家至少八百一天。”
包括你們孃家,姊妹家!
鄭氏撇嘴,別家呢,就是點唄?
放纔不要裝二郎盤火炕呢。
有火炕也活大了,能凍死是怎的?
陳氏卻動,婆母最是無利不起早,都要這火炕,說明真的不錯。
?
想要。
鄭氏:“也不是了不起的手藝吧,那些大工匠指定會做。不說是北方傳來的手藝嗎?那請個北方來的工匠不就好了?"
宋福瑞:“火炕好盤,煙道難改,這就是手藝。"
不信你自己做啊,你最好找別人做。
我二舅兄不稀罕賺你這錢!
鄭氏嗔就不服氣
。
決
定找鎮上最有名的張瓦匠試試。
待宋福瑞回去以後,宋母把鄭氏也打了,繼續跟陳氏說兒。
陳氏道:“娘,裴叔是個善人,並怪?約束好下人他臉,這事兒就過去了。明兒我替娘招待一下裴叔,他賠個禮。”
本來今兒就該當面跟裴父賠禮表示的,但是陳氏怕裴父是見識的鄉下人,說不定會趁機鬧脾氣,萬一裴雲再藉機生事兒,有損自己大娘子的臉面威嚴,被他們這一鬧以後如何管家?
之前婆婆打小子板子,就夠臉的了。
所以婆婆一去布莊,也去鋪子待著,只讓宋管事兒招待,又授意宋管事兒,如裴家有脾氣就拿小子親家出氣。
後來聽下人彙報裝父很寬厚,並有刁難那小子,也就放了。
原本想晌午回來表個態的,鋪子裏有點事兒,一忙就忘了。
實際也是對裴裴父頗爲輕視,覺得裴父既然老實巴交,不鬧事,那就什大不了的。
回頭再說吧。
結想二日輕鬆跟裝父打個招呼徹底把這事兒揭過去的嗯能如願,因爲二日裴長讓裝父來。
他只帶了高木頭王大。
陳氏有些意外,笑着跟裴長青打招呼,“親家公今兒來?”
裴長青見了禮,解釋道:“家裏正忙着種麥子,我爹要盯着田地,就不來了。”
反正那小子泥挺利索,讓他宋福瑞當小工就。
陳氏多想,笑道:“那有勞親家舅爺,我先去忙了。”
裴長青微微頷首,並不說別的,只很順口地吩咐那小子趕緊泥。
那小子二不說,聽得很。
管事兒送陳氏出了宋母的院門,欲言又止。
宋
陳氏:“宋管事兒,你這是有說?"
宋管事兒:“大娘子,二舅爺怕是不會讓親家老爺再來了。”
陳氏納悶,“爲何?”隨即意識到什笑起來,“不能吧?"
裴
二郎一個鄉下泥腿子,有這機?
昨兒故意讓裴父來,今兒又故意不讓裴父來?
陳氏不信。
宋
管事兒卻相信自己的判斷,裴二郎就是這樣的人,不信你往後看。
陳氏笑道:“什大不了的,回頭再說吧。”
卻不知,裴長青就是這機。
裴長青昨兒讓裝父來,一是讓小子裴父道歉,二是看看宋家當家人的態度。
若是宋家除宋福瑞以外的人,甭管宋母、宋大嫂是大哥二哥的,肯當面正兒八經地跟裝父說一聲,那他就把那事兒揭過,不會跟宋家存着疙瘩,甚至會把過去的疙瘩解開一部分,以後兩家就是親戚。
若他們依然存傲慢,不把裴裴家當回事,那這疙瘩就繼續存着。
他
只宋福瑞是親戚,另外兩房不是。
因爲他們不配他的真。
而宋家然讓他失望,一如既往地…………傲慢。
即便今兒裴父來,陳氏見面也只是問一聲,並有提及小子怠慢親家公是打人臉,人要說聲抱歉什的。
說白了,就是內依然把裝家當正經親戚,之所以恢復走動也只是宋母的意思,覺得裴家比以前有起色,值得走動,配宋家走動。
這種人前世裴長青可見識太多了。
不說遠的,說他那個渣爹。
七年見他。
等他
八
歲幫舅舅成立建築隊以後,那個渣爹突然抱着一個嬰兒找上他。
說他是哥哥,有錢,有撫養弟弟的責任義務。
裴長青都被氣笑了,直接渣爹一頓胖揍,把孩子丟出去,愛死哪兒死哪兒,跟他關係。
所以陳氏以爲他好脾氣,老實巴交見識泥腿子一個。
殊不知,他才見多識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