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瑞和裴雲回到宋家,正想要水給寶兒洗澡就被宋母請去了。
才九月,宋母已經生上小火爐了,屋裏熱乎乎的。
宋大嫂陳氏、二嫂鄭氏也在。
寶兒見大伯孃和二伯孃在,就沒去宋母懷裏撒嬌,因爲他知道這倆人不喜歡他和奶奶太膩歪。
宋母呷了口茶,笑道:“寶兒,過來,今兒玩得開心啊?”
寶兒這纔到奶奶懷裏,“開心,可惜哥哥姐姐們沒去,只看到我二舅家姐姐哥哥了。”
宋母笑道:“你悟哥哥他們要讀書,所以不能去玩兒,你還小,開心玩就好了。”
陳氏則小聲和倆弟妹說話,問問玩的如何,“咱這裏沒山,以後你們去捉雲山玩。”
裴雲沒說什麼。
以前她沒資格參加這種場合,現在讓她來她也不覺得有啥好的。
鄭氏就活潑很多,嘰嘰呱呱跟大嫂說東說西,順便陰陽一下裴雲。
她對裴雲侄子跟在小謝公子身邊耿耿於懷。
陳氏自然也知道,家裏的下人都是她和婆婆安排的,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們。
她一聽說就過來找婆母了。
老三家的孃家有這等關係,家裏自然要重視。
不是說立刻拿來做文章,要好處,而是要看看有沒有前途,值不值得投入。
商人之家就是如此的,重利輕義,有利可圖就扶持,無利可圖就冷落。
若是能搭上謝家,那自然是大好事兒,即便多花錢,也能從其他方面得回報。
身份、地位、孩子讀書、名望、聯姻等,都是一連串的,是無形卻利益巨大的。
宋母和寶兒膩歪一會兒,這才讓他喫橘子,她則跟幾個兒媳婦聊聊家常兒。
今兒特意問裴雲,“老三媳婦,你二哥家房子蓋得如何了?”
裴雲有點受寵若驚,婆婆先問自己這種事兒還是第一次呢,“差不多了。估計這會兒結頂了,正蓋圍牆吧。”
宋母:“哎喲,那.....得粉刷牆壁,肯定需要不少石灰。”
她對宋福瑞道:“老三,你這兩天趕緊給你二舅兄送兩車石灰過去,他忙,估計沒空來買呢。”
宋福瑞:“成呀。我前幾日剛去看過,現在確實好刷牆了。”
宋母笑道:“都是自家實在親戚,要多走動纔好。你們也常去走動着,要不親戚家有什麼事兒咱也不知道,都幫不上忙。”
宋福瑞:“娘,我二舅兄家阿年要進學了,咱是不是得送啓蒙禮呀?”
宋母?首,“那是自然。”她看向老大媳婦陳氏,“你按慣例置辦,要厚兩成。”
宋福瑞不客氣地道:“娘,大嫂,別的還算了,兩大匹布要的,天冷了布料要厚實些,一匹寶藍色一匹草綠色就行。”
鄭氏忍不住撇嘴,咋滴,你嶽丈家沒錢買布,以後要咱家供他們全家穿衣服了唄?
還大匹,怎不要臉呢?
陳氏微笑着,沒表現出態度來,只看婆母。
宋母笑道:“應該的,都是實在親戚,合該多幫襯。”
裴雲以前沒機會也沒資格參與這種家庭話題,現在卻覺得不對味兒了。
聽婆母的意思,好像她孃家以後要靠宋家穿衣服似的。
你以前沒給一尺布,人家不也過到現在嗎?
只是她不敢跟婆婆叫板,低着頭不吭聲。
鄭氏撇嘴笑道,“娘,咱是該多幫襯一下弟妹孃家,今兒我們碰到那位小侄子,還穿着草鞋吶。這要是明白人,都知道是弟妹孃家要強,不喜歡找親戚幫襯,可有那起子不辨是非喜歡嚼舌頭的,可不管真相是啥,只會說咱家開着布莊,怎麼還讓
親戚家孩子穿草鞋?這不是摳門兒不管親戚麼?”
裴雲低着頭,也撇嘴,就你喜歡嚼舌頭!
宋母眉頭皺了皺,不悅地看了二兒媳一眼。
“各家有各家的事兒,誰會手那麼長管到咱家來?”
陳氏見狀,笑了笑,就起身說還要回去理賬先告辭,“娘放心,我保管給置辦得妥妥的。”
這時候寶兒突然喊道:“奶,我姥爺給我送了那個驢打滾兒豆麪糕,你給我收着了嗎?拿給我喫吧。”
宋母一怔,“什麼驢打滾兒?”
寶兒:“今兒姐姐說她沒捨得喫,讓姥爺給我送了一盒子,早上就送了,我咋沒見着呢?”
他以爲奶不讓娘給他喫點心,給收起來了。
今兒在娘娘廟看到哥哥姐姐們喫,他饞,珍珠姐姐卻說你自己喫了一盒子,不要再喫我們的,不肯給他。
他可委屈呢,說自己沒撈着喫,姐姐纔給他一塊。
他沒喫夠。
宋母抬頭看正要離開的陳氏。
陳氏臉色微微一沉,柔聲道:“是嗎?我叫人來問問看,是不是送到後門被小子們弄混了。”
說着她就出去了。
裴雲看了宋福瑞一眼,眼裏有委屈和怒氣,然後眼圈慢慢紅了。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宋家不把她當回事,沒給她孃家送重陽節禮,自然也沒想着她孃家會來送,就沒囑咐下人們留意。
她爹送過來,保不齊還被下人翻白眼奚落,那點心也沒送到她手裏,估計是下人們自己喫了。
她倒是沒想過大嫂故意輕視她孃家,故意不讓人通傳,故意扣留她的點心,人家沒那個必要。
以後這家都是人家的,自然不會跟她要這點手段。
無非就是不在意,沒特意囑咐下人,下人捧高踩低罷了。
可這也夠她難受的。
以前婆婆無視她教訓她也就罷了,今兒宋家的下人都欺負她爹了。
她起身,“寶兒,時辰不早了,回去睡覺。”
寶兒打個哈欠,今兒真累了,珍珠姐姐太會玩兒了,給他這一通遛。
他跟宋母辭別,“奶奶,我去睡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裴雲便抱着寶兒走了。
宋福瑞的視線就黏在媳婦兒背影上。
鄭氏噗嗤一聲,半是揶揄半是嘲諷道:“老三,都多少年了,還這麼迷戀呢?"
原本她這樣說,宋福瑞就會沒臉沒皮地說自己媳婦兒好,自己選的自己愛,總比別人硬拉郎配強。
說的就是鄭氏,她先看上宋二的。
鄭氏就越發膈應他和裴雲。
今兒宋福瑞卻冷着臉,哼了一聲,“二嫂,你囑咐門子不許替我嶽丈傳話的?"
鄭氏的臉唰得紅了,霍然起身,氣道:“老三,你說什麼渾話呢?我是那樣人嗎?你別自己心虛有個窮嶽父,就懷疑我們都看不起人。”
宋母:“都住嘴!當我這裏菜市場呢?”
鄭氏委屈扒拉地給宋母道歉,“娘,你看老三他。”
宋福瑞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往椅子上一癱,耍賴道:“我不管,你們瞧不起我行,罵我也行,不能罵我媳婦兒,更不能罵我嶽丈。他老人家把好好的閨女嫁給我,可沒沾一點兒,怎麼就礙你們眼了,讓你們整天當笑話挖苦?”
他說着說着也委屈起來,“我不就小時候不愛讀書嗎?我不就小時候不愛學算賬不愛管生意嗎?我犯什麼王法了?至於防我跟防賊一樣?"
小時候娘總說你不愛讀書就不讀,不愛管生意就不管,有你大哥二哥就行。
可實際呢,他小時候只是貪玩,也沒說一定不學,也沒說一點不學,但是娘就放棄他了。
然後又嫌棄他,防着他和媳婦兒。
看他滿腹怨言的樣子,宋母如遭雷擊,有點不知所措。
這孩子,這孩子,這是怨恨她了呀。
小時候她不是一視同仁培養的嗎?
可福瑞不愛讀書,調皮貪玩,讓讀書還哭唧唧,她也就不生氣不費那個心思,索性讓他玩好了。
她爲了他操碎心,要給他置辦家業,給他攢錢,等她和老頭子百年後讓他也有個安穩的餘生。
可他呢,自己娶個鄉下窮丫頭,現在又來怪她。
她敢把家業交給他嗎?
誰知道卅年五年的那家業還姓不姓宋?
這麼想着,她對裝雲又有意見起來。
怎麼的,孃家二哥二嫂纔有點起色,就抖索起來?
孃家侄子攀上高枝兒,就開始不把婆家放眼裏了?
不過宋母終歸是年過半百的人,又是生意場上混的,沒那麼意氣用事。
她笑道:“你呀,還是小孩子耍嬌發脾氣那一套。時候不早了,回去哄哄你媳婦兒,歇着吧。”
宋福瑞:“那這事兒怎麼說,不能就這麼算了。”
宋母:“不過是下人小子貪玩調皮,能有什麼?讓你大嫂訓一頓下不爲例就是了。”
她想的無非是多給裝雲孃家一些東西罷了。
難不成還讓老大媳婦給老三媳婦道歉?讓宋家給裴家道歉?
那不可能的。
真要算起來,以前宋家就是瞧不上裴家,是她授意不怎麼走動的。
也是她授意三兒媳孃家人上門假裝不在的。
宋福瑞知道他娘和稀泥,不會說大嫂,更不會說二嫂。
可他也沒辦法,誰讓他無能呢?
他只會跟娘耍賴撒嬌,要是他娘真不管他,他也沒轍兒。
他能搬出去還是咋滴?
他也不能喫自己不是?
撒嬌耍賴的孩子,最知道爹孃的底線,爹孃無底線溺愛他,他就無底線作妖,爹孃有底線的縱容,他就有分寸地鬧一鬧。
他回了自己小院兒。
他的院子只有三間小正房,院子也小小的,沒有專門伺候的下人,這會兒正屋沒動靜就靜悄悄的。
對比大房二房院子寬敞,下人多,他好像不是宋家爺們兒似的。
他能怪誰?
怪不得誰。
因爲的確是他不上進才導致了今日的結果。
要是小時候他也跟着爹和大哥出去跑,不怕累不怕苦,那現在他們想撇下他也撇不開。
一步錯步步錯,如今他被撇下,他的媳婦兒被數落,他的寶兒也會被撇下。
他渾渾噩噩,舒舒坦坦了二十來年的心,突然疼了起來。
他摸黑兒進屋,屋裏沒點燈。
寶兒已經呼呼大睡,裴雲和衣歪在牀上。
他摸索着火鐮,鑿了幾下沒鑿起火星子,遂扔桌上,心裏暗罵,就這破玩意兒也來嘲笑我,欺負我!
別屋都能用火捻子,一吹就着,點燈方便,偏生說阿雲會用火鐮,就給他們屋用火鐮。
往常都是阿雲點燈,他很少管這個,都沒多留意。
他也摸黑兒上牀,摸了摸裝雲,卻從她臉上摸到一把水漬。
他心疼,就把裴雲抱懷裏,小聲道:“阿雲,對不住,是我的錯。我明兒去給爹賠不是。”
裴雲咬着手指,哽嚥着,“我爹都沒當回事,有啥好說的。”
她爹那性子,即便宋家下人罵他臉上,他想的也是自己多事兒,不該來,給閨女添亂了。
她就是自己難受,說不出的難受,就好像當年對自己的婚事無能爲力一樣。
她覺得憋屈委屈憤怒,卻又沒人可以發火。
她一無所有,一無所長,對什麼都無能爲力。
她想讓寶兒讀書,婆婆說“咱寶兒不用讀書,讀書多累人啊,咱寶兒就喫喫喝喝耍耍就行”。
她想織布、裁衣縫衣賺點錢,婆婆又訓她小家子氣眼皮子淺,堂堂宋家三奶奶做什麼下人活兒?卻又安排她給公婆做鞋做衣服,給家裏孩子做鞋做衣服,讓她不停地在屋裏做活兒,不要出去,不要回孃家。
她感覺這輩子看到頭兒了,可這煎熬又看不到頭兒。
公婆百年以後她和宋福瑞怎麼辦?
沒有本事,回頭人家大房二房瞧不起,隨便要點手段,公婆給的鋪子也就被收回去了。
那他們喫什麼喝什麼?
寶兒怎麼辦?
寶兒就是他爹的翻版,卻沒有能幹的爹孃給他置辦家業。
可宋福瑞又是個沒成算的,她說了也不好使。
她就焦心,卻無能爲力。
她哭得無聲無息,抽抽噎噎,卻又肝腸寸斷。
宋福瑞咋哄不好,急了,“阿雲,你到底怎的了?你打我兩下消消氣,別給自己氣壞了。”
他拿着裴雲的手就捶自己。
裴雲哭得直打嗝,“我、我打你、打你有啥、啥用。”
宋福瑞:“那你說,你說咋辦,你說咋辦我就咋辦。”
裴雲:“我、我也不知道。”
我要知道哪裏還用這麼廢物,沒着沒落?
宋福瑞:“那,要不,明兒我們去問問二哥二嫂?”
裴雲:“行。”
不知不覺的,二哥二嫂的形象在他們心裏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翌日,天矇矇亮。
沈寧被裴長青熱一身汗。
他身體壯,本身就火力旺,裴母拿到吳秀娥的被子以後又緊着給他們的被子加了一層。
現在有八斤多重了。
還不到十月呢,就蓋上臘月的被子,不熱纔怪呢。
裴長青又喜歡摟着她,可不就給她熱一身汗?
沈寧一醒,裴長青也醒了,他習慣早起。
沈寧:“今兒幹啥?"
裴長青:“火炕盤好了,今兒刷牆,外面刷石灰麥秸泥,內牆刷麥黃泥。”
外牆得防潮防水防曬,用石灰麥秸泥,不開裂不掉皮,最後再抹一層石灰漿子,幹了就是白色的,亮堂乾淨。
內牆主要是防掉牆灰,麥黃泥也能抹得光滑如鏡,不開裂不掉皮不掉渣。
免得像現在一樣躺牀上被牆灰迷眼。
他讓沈寧再睡會兒,沈寧卻也起來。
隔壁裴母已經起來,而且啞巴娘她們來得也早,她哪裏好意思睡大覺呢。
裴母穿衣下地,就見小珍珠蹭坐起來,嚇她一跳。
“珍珠,你幹什麼呢?”
小
珍珠閉着眼,還半迷糊着,嘟囔道:“我要練功。”
她開始打坐吐納了。
這是阿鵬昨天傍晚教她的,讓她睡前打坐,如此可以睡得很香。
她尋思習武要勤奮,晚上練早上練,效果更好,所以就爬起來練功。
早上這會兒是一邊睡一邊練的。
裴母也不知道說啥好,這丫頭,就隨她吧。
裴母給睡得四平八穩的阿年被角,輕手輕腳下地幹活兒去了。
今兒阿年不去書肆,喫過早飯就和小珍珠去新房那裏給爹幫忙。
抹牆最好玩兒了,可以光明正大玩泥巴。
抓起一團泥巴,“啪”摔到牆上,好玩又解壓。
小鶴年:“應該邀請師兄來摔泥巴玩兒。”
小珍珠:“一天抹不完,要不明兒邀請他來。”
小鶴年搖頭,“師兄去縣裏了。”
去請教那位程先生了。
小珍珠就不管了,摔一會兒泥巴,她就拉着小鶴年去跑步。
小鶴年:“我不想學功夫,不需要跑。”
他一個農家小子,見天幹活兒,跑什麼步?
有這功夫幫爹孃乾點活兒多好。
小珍珠:“這不是跑步,這是練功,要配合呼吸和步伐動作的。”
小鶴年:“那我也沒興趣。”
小珍珠:“你冥頑不化。”
小鶴年:“你學藝不精,是冥頑不靈,頑固不化。”
小珍珠不管他了,自己去跑步練功。
上午,高裏正趕着騾子過來找沈寧,給她送各種香料。
一次買不全,他又跑了幾個地方。
沈寧跟他一起看看,分門別類裝起來,有的裝布袋就行,有的要用罈子密封。
高裏正擦擦汗,“以前不覺得,這東西恁貴。”
沈寧笑道:“對呀,所以腐乳也貴呀。”
收了香料,沈寧又讓高裏正等等,“裏正伯,我打算點素雞,你一併拿去給老主顧嚐嚐。”
燻素雞其實和燻臘肉一個方子,鍋裏倒調配好的鹽糖以及調料,再把食材放在算子上,蓋上蓋子小夥乾燒。
一開始冒白煙,後面開始冒黃煙就撤掉柴火,幹燻。
出來的素雞黃褐色,自有一股風味兒。
有些人就愛喫這個味兒,也有人不愛喫。
高裏正都看呆了,豆腐娘子,你就說你還有什麼不會的吧?
沈寧切了給他嚐嚐。
高裏正年紀大,喜歡喫點重口,連連點頭,“這個空口都好喫,不用紅燒,直接當下酒菜正正好兒”
沈寧笑道:“豆乾也可以這麼燻,好的豆乾素雞一起放在滷料汁裏泡着,做涼菜、小菜方便又可口,很適合茶館酒館兒。”
高裏正也覺得合適,當即就跟沈寧商量多做些,老闆他們肯定要。
就是這鍋。
沈寧這個鐵鍋是四嬸兒家的一口破鍋,破洞太大沒法補了。
沈寧就要來廢物利用,用厚厚的黃泥堵了,拿來燻素雞香乾。
就是每次都得檢查一下,如果那個洞漏了就會冒黑煙,不行。
高裏正覺得太寒酸了,讓大兒子把家裏那口鋦了十幾個鋦釘卻還不漏的鍋給拉來做燻味兒。
等高老大走後,沈寧又和高裏正商量,她打算做點鹹鴨蛋、松花蛋和麻醬雞蛋。
她沒嘗過別家的鹹鴨蛋,但是她自己醃的鹹鴨蛋很好喫,酒樓飯館兒肯定也會要。
她還會醃製獨特風味兒的麻醬雞蛋。
現在莊戶人爲了保存雞蛋會醃鹹雞蛋,但是手藝不行,醃出來的鹹雞蛋硬邦邦的,蛋黃沒有了香味兒,只有鹹味兒。
她的麻醬雞蛋,蛋清比茶葉蛋的蛋清淺一些,不會很鹹,也沒有怪味兒,而蛋黃卻像麻醬一樣又香又鮮又淌油。
前世裴長青那幾位非常注意養生的大客戶都很喜歡她的麻醬雞蛋。
另外她發現市面上好像沒有松花蛋,她想做點試試。
松花蛋鮮滑爽口,香味獨特,有人喫不慣,但是好這一口的又非常死忠。
以前沒錢沒銷售渠道,她不方便開發新食材,現在高裏正打開了縣城餐飲界的銷路,源源不斷地出貨、回款,她也就有條件試製了。
高裏正真是要爲自己的好眼神鼓掌歡呼,看吧,他說什麼來着?
豆腐娘子肯定還有其他好東西!
果然,果然!
哈哈哈。
他笑道:“阿寧,需要什麼?你說,我去買。”
沈寧:“石灰家裏有,花椒八角白酒這些裏正伯也送來了,另外需要芝麻做麻醬,再來幾斤最差的茶葉沫子,雞蛋、鴨蛋各兩百個吧,先做做試試,銷量好再大批做。”
高裏正:“別呀,兩百個哪夠?雞蛋鴨蛋都是咱自家的,先一樣做一千個吧。”
沈寧臉色有點白,那就是兩千個,她要不停地給蛋滾灰泥和草糠。
不行,還是得招人做。
跟沈寧聊完高裏正美滋滋的,他打算喫過晌飯下午去荷花溝兒找舅兄要鴨蛋。
他養雞,陶族長養鴨鵝,他負責出貨,兩家一直配合默契。
順便再把家的碎茶葉給要來。
陶族長愛喝茶,家裏常年備着茶,北方的茉莉茶,南方的綠茶,皖南的紅茶,那都是要喝喝的。
這會兒時候還早,高裏正決定先去看看裴二郎。
最近忙,他都有日子沒撈着靜下心來看裴二郎蓋房子了呢。
三間高大寬敞的新房,屋頂是嶄新的麥草,閃爍着柔和的光澤。
牆壁正在抹泥,幾個漢子也不怕冷,穿着短打在那裏呼呼啦啦地抹牆。
瓦刀都是自制的,要麼是做飯的鐵鏟子,要麼是木匠給釘的木瓦刀。
連啞巴活完泥也開始學着抹牆了,他學得快,做得細緻,很得裴長青誇。
見到高裏正,大家都招呼一聲便繼續專心幹活兒。
高裏正從門洞鑽進去,驚呼一聲,“二郎,鍋竈怎麼砌屋裏了?”
然後他往東間看看,又呆住,“二郎,這是什麼?”
裴長青抹完最後一下泥,把瓦刀放在小木桶裏,進屋給高裏正解惑。
“裏正伯,我尋思冬天太冷了,阿寧和阿孃都怕冷,就不做牀,直接盤火炕。”
高裏正雖然也算見多識廣了,但是他出遠門就是南下揚州和金陵,並不曾往北去過。
他還真不知道北方火炕火牆什麼樣。
去府城、揚州等地,人家也都是炭盆火爐取暖的,並不睡炕的。
他很好奇!
他在文字記載中見過炕這個字的,但是吧這就和現代七八十年代農村小孩子抄作文把陽臺抄上一樣,並不知道陽臺是什麼,什麼樣兒。
裴長青就給他解釋了一番,“我把鍋竈放在屋裏就是爲了省柴火,平日也要做飯做豆腐,在外面燒那麼多柴火都白瞎了,要是連着火炕不就可以取暖了麼?
有錢不缺炭火的,可以把鍋竈放在外面竈房,屋裏的火炕只燒木炭煤炭,如此便沒有菸灰,乾淨得很。”他說到興致處,沒忍住,道:“皇宮裏都有地龍的,下面中空,燒炭,一點菸氣都沒有。”
說着說着他看高裏正眼珠子都瞪大了,頓時意識到什麼立刻改口道:“聽,聽我大哥說的,書裏看的。”
這年頭妄議皇家事兒是死罪,尤其還是皇宮裏面啥樣。
不過高裏正顯然不在乎那個,而是驚訝於裴二郎竟然懂如此多!
現在進九月了,晚上冷,他和老婆子都換厚被褥了,冬天更得生火爐抱湯婆子。
可火爐終歸不方便,不能關門窗,否則容易把人燻死。
湯婆子又會涼。
這火炕,聽着就暖和呀。
高
裏正興致勃勃,想到自家的養豬場。
冬天要給它們煮豬食,那浪費了多少熱乎氣呢。
回頭搭上火炕,那夜裏看豬餵豬的人不就暖和了嗎?
以後再僱長工直接住到那裏去。
王木匠也豎着耳朵在一邊聽,越聽越高興。
這個裝二郎,真是厲害呀。
這
又把高裏正給迷住了,他敢打賭,高裏正肯定想要這個火炕。
那回頭炕上的傢什兒就得用木工做,他就跟着撿活兒了。
裴二郎說了這個火炕要做木炕沿,要鋪炕蓆,還得做炕櫃,把被褥雜物都收起來,如此便整潔不凌亂。
哎喲,你個鄉下後生還怪講究的。
高裏正已經聽進去了,被裴長青樸素卻真實的描述給代入進一個寬敞、整潔、溫暖的環境裏。
想着冬天外面大雪紛紛,別人家的屋裏寒如冰窖,可他家有火炕,多多地燒柴火,屋裏暖烘烘的,還沒有煙火氣,一點都不嗆人,更不會死人。
而他盤腿坐在炕頭上,面前是紅木小炕桌,炕桌上放着一盤大蔥拌滷豬頭肉,一壺燙燙的小酒兒,還有一碟子五香茴香豆,對面坐着他幾十年的老友。
這個老友和他交情深厚,但是又一輩子暗暗較勁,小時候比零花錢,比讀書,後來比媳婦兒比孩子,老了比誰兒子多,家產多,誰敗家子少,誰身體棒牙口好。
這個老友啊從大老遠過來做客,凍得哆哆嗦嗦像只鵪鶉,一邊搓手一邊誇:“老高呀,你這屋子咋蓋的,真暖和呀。”
而他卻穿着薄棉襖,舒舒坦坦地招待老友,雲淡風輕地來一句,“哈哈,不當什麼,就是盤了一個火炕而已。”
老友老眼一亮,“什麼火炕?快給我瞅瞅,給我家也來一個。”
嘖嘖,那畫面,甭提多得意了!
帶勁!
高裏正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裏,“二郎,我家也要這樣的炕,能做不?”
裴長青笑道:“自然是能的。不過裏正伯還是等我家這個曬乾了,燒火暖炕,到時候裏正伯來感受一下,要是覺得好......”
“好,指定好!”高裏正打斷他,“感受啥?不用感受,我已經感受到了。你說需要啥材料,我這就讓老二準備,你刷完牆就去給我家也盤一個。”
看他如此着急,裴長青笑起來,他家的活兒雖然沒完工,但是現在有好幾個幫工呢,他帶着啞巴和王大去就成。
這邊兒裴父
給和泥送泥,其他人抹牆。
一點不耽誤。
高裏正家盤炕,唯一的難點就是在原本沒有留煙道的牆壁上加煙道,在屋頂開煙囪口。
這自然難不住他。
高裏正急不可耐,“二郎,你不知道啊,我現在睡覺就凍腳凍臉,需要生火爐抱湯婆子,很需要這個火炕啊。幾天能盤好?”
他和老婆子屋裏必須要這個溫暖的火炕。
裴長青:“開煙道一天,盤炕一天,如果裏正伯不在屋裏做飯只需要砌個火爐不用鍋竈,兩天,頂多兩天半就能完工,然後兩天,小火慢慢地烘乾也行,四五天就能睡了。”
高裏正一聽只需要兩天多,他半點都不摳搜,“二郎,我給你一天八十文,其他人按你這裏的算,成不?”
給裝長青八十文肯定是很高的,畢竟蓋房子請一個多年好手藝的泥瓦匠也就五十文,再請幾個普通泥瓦匠也就25-30文。
他給裴長青八十,直接就是城裏大工匠的價格。
裴長青沒拒絕,因爲改煙道可比盤火炕複雜多了,要安全不引火,密封不漏煙,煙囪不漏水,燒爐子不能倒煙,這都需要很高的技術
現在的鄉下泥瓦匠根本做不了。
還真非他不可。
如果是別人,八十文他都不幹,可高裏正嘛,那自然行的。
就當他給自己人的友情價,外人可不是這個價位。
他也不需要跟高裏正言明這個,以後他給別人做了,高裏正自然會知道的。
高裏正催他趕緊說材料,好讓人準備。
裴長青就詳細說了一下,主要是土坯磚、大土坯板,想要更整潔好看自然需要不少青磚,另外還需一些石灰。
高
裏正:“我這就家去準備。”
他得讓二兒子趕緊趕着騾車去東邊兒磚窯廠買磚,他也在附近收一批土坯磚和大土坯板。
大舅兄那裏,傍晚去就行,住一宿明兒早回。
裴長青:“裏正伯,你只買青磚即可,我家還有些土坯,給你家盤炕夠用的。”
高裏正:“你還得砌牆呢,我自己尋摸一些也不費什麼。”
幾個幫工聽見也很高興,二郎給裏正家盤炕,無形中也延長了這邊的工期,那大家不也能多賺錢麼?
裏正和陶族長關係那麼好,裏正家要火炕,陶族長家不也得要?
唉?喂,這又能跟着賺錢。
抹牆的動作更有力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王木匠。
看看,看看,裴二郎第一次出外活兒就帶着他家老大!
這是多大的信任和臉面?。
上午裝長青帶人抹灰泥外牆,下午就分了兩個人去抹黃泥內牆。
如今啞巴也上手了,能跟着一起抹牆,人多幹活兒快。
裴長青叮囑他們,“不要貪快,要一層層往上抹,這樣才能掛住。’
要是一下子抹很厚,反而容易開裂脫落。
幾人笑道:“二郎你放心,我們指定按你說的來。”
裴長青看他們幹得到位,也不用一直盯着,就去檢查草棚子裏的材料。
石灰又不夠了。
第一次五車石灰夯地基加砌牆還不夠,又買了五車砌牆加蓋屋頂,也就夠抹完外牆的。
抹完外牆還得砌院牆呢,差不多還需要兩車石灰。
他和沈寧商量再去鎮上買兩車,結果不等出發呢,就見宋福瑞趕着馬車過來,後面還跟着兩輛裝滿生石灰的牛車。
裴長青幫忙牽住馬,“你咋知道我家石灰不夠了?”
宋福瑞笑道:“二哥,我不知道,我娘讓送的。”
裴長青尋思宋母是跟禚家問的,蓋房子需要多少石灰,禚家門清的,除非他不用,否則之前那些指定不夠。
這宋母也是有意思,不想和你走動,你死活她不管,想和你走動,你蓋房子缺石灰她都能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