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廟鎮人要麼是戶籍土生土長在那裏的,要麼是下面大戶去買了宅子鋪子的。
別看只是一個鎮,可地理位置實在是重要。
關鍵是就算你有錢也沒地兒買,一個蘿蔔一個坑,只要人家不出敗家子兒,不賣鋪子宅子,你就買不着。
這麼說吧,龍廟鎮主街上的鋪子宅子,比縣城的還難買。
天色已晚, 沈寧和裴母過來接倆患兒,看到高裏正在又聊幾句。
高裏正對着沈寧把小鶴年誇了又號,叮囑一定要讓小鶴年讀書。
沈寧笑着應了,謝里正伯欣賞孩子。
到了家裏,沈寧先領着倆孩子把該洗刷的洗刷了,該歸位的歸位,這是養成習慣的一環,不能用過的瓦罐和瓦盆丟在一邊不管。
裴母則去準備晚飯,小米煎餅都被倆孩子賣光了,晚飯他們就喫小豆腐和小米粥。
金黃色的小米熬出來油,散發着自然的米香,是極美味的。
裴母又改良了小豆腐的做法,加野花椒、大醬燉,然後加上蔥調味兒,她嘗着挺好喫的,小鶴年和小珍珠也說好喫。
沈寧依然不愛喫。
她愛喝新小米粥,喝了兩碗還想喝。
小珍珠:“娘,今晚上的小豆腐可好喫了。”她還跟裝母說:“奶,給我爺留一碗。”
裴母笑道:“留了呢,還有好些。”
今兒做豆腐多,豆渣就多,根本喫不完。
原本她改良了做法,見倆患兒喫的歡快還挺有成就感,瞅着沈寧不愛喫她心裏又暗暗鼓勁要做得更好喫。
小鶴年和小珍珠給家人講擺攤兒的事兒。
每一文錢怎麼賺的,每一個客人什麼樣,做什麼的,甚至跟他們說了什麼,倆人都如數家珍。
當然小珍珠只記她感興趣的,不感興趣的不記,小鶴年則是當信息一樣記下來。
家裏人聽故事一樣津津有味。
裴母會捧哏,時不時間爲啥,怎麼回事?
沈寧則化身誇誇隊長,誇閨女能幹手穩,膽大心細有主見,誇兒子心細如髮會揣摩人心,做生意有原則,不唯利是圖。
還得拉着裴長青一起誇,“咱倆崽兒隨你。”
她說的是裴長青不是裴二郎,裴長青做生意也有這樣的堅持,重口碑信譽。
她除了誇誇孩子和婆婆,也見縫插針地培養裝長青的主人翁意識,隨時隨地喚醒他的父愛之光。
穿越後她非常非常快樂,雖然生活清苦,但是有愛人,有孩子,有真心疼他們的長輩,多好啊。
她真的是幹勁十足,每天都覺得此生是偷來的,一定要加倍幸福。
她希望裴長青也能享受這種快樂,這種家庭美滿的快樂。
裴長青悄悄捏捏她的手,朝她笑笑,表示自己體會到了,很開心,也很驕傲。
沈寧差點下意識湊上去親他的臉頰,手扶着他的肩膀,嘴脣都要碰到他耳朵了突然意識到這是古代,不能太得意忘形。
她順勢起來,進屋拿出譚婆子給的那一卷麻皮紙,又把做飯時候學着燒的柳條炭筆拿出來。
裴長青前世學過自制炭筆,不管燒柳條炭筆還是磨炭粉和膠自己壓制,他都熟門熟路。
他們沒有牛皮膠用,所以只能燒柳條。
燒柳條的細節要求高,需要全部燒黑內部完全炭化但是又不至於燒成灰燼,這就需要掌握很好的火候。
裴長青要忙着整地基,可沒空管這個,都是沈寧和裴母做飯的時候順便燒的。
反正柳條多的是,燒火的時候填一大把進去,總能燒出那麼一兩根。
燒多了裴母也有經驗,就能燒出合用的柳條炭筆。
沈寧誇她手巧,裴母卻覺得兒媳婦現在嘴太甜,就一個燒柴火還手巧上了?
一共六張紙,小鶴年兩張,小珍珠兩張,她和裴長青兩張。
小珍珠不要,直接給了小鶴年。
她要寫什麼會讓弟弟寫的。
小鶴年看着麻皮紙,眼睛都亮了。
這是紙!
曾經他摸摸裝成業的描紅本都要捱罵呢。
沈寧:“我問過了,寫毛筆字是有要求的不能自己瞎寫,要是學錯了養成壞習慣以後不好改,等你們去學堂拜了正經先生再寫毛筆字,現在咱們先用自己燒的炭棍兒。”
小鶴年點點頭,滿臉都是笑,“娘,我知道。”
沈寧想讓裴長青教小鶴年練毛筆字。
前世他爲了拿下一個政府工程,要投某領導所好,特意去學軟筆書法。
因爲腦子活絡,動手能力強,又拜書法協會主席當老師苦學了一陣子,最後寫得像模像樣交好了某領導也拿下工程。
說實話沈寧可佩服他了,學什麼像什麼。
但是裴長青拒絕了,他自認是功利性學習,就類似平時不學習考試抱佛腳,熬幾個大夜也能考得很好。
但是,考完就忘了。
書法也是,後來不堅持練筆,手早就生了。
寫書法這事兒吧,也是唯手熟爾,得保持手感,沒有手感就寫不好。
他怕給裴鶴年教歪了,回頭去學堂要被先生說。
沈寧對書法不在行,下意識覺得炭筆比毛筆好寫,不需要特意學,只要認真寫就行。
等他們蓋好房子就有餘力了,到時候給小鶴年送去學堂拜師。
明兒他們可以自己把麻皮紙剪裁裝訂起來,不管記賬還是做什麼都可以。
炭筆就要用粗麻布纏緊,方便寫字,不髒手也能保護炭筆心。
裴母也只下意識心疼了一下紙貴,隨即又覺得小孫子比大孫子委屈太多,又恨自己沒本事,不能給小孫子更多。
沈寧當場就從牆縫裏摸出鐵匠送的刀片,把屬於他們的那兩大張剪裁成適用的大小。
要給裝長青一份,讓他畫新家的施工圖、裝修效果圖。
還要留一份當家裏的記賬本。
雖然沒幾個錢,但是每賺一文錢,每花一文錢,以及來往的人情,學做豆腐的人各用什麼交換,都要一一記下來。
好腦子不如個爛筆頭嘛,萬一忘了可不行。
現代人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在幾乎沒離開過村子的當地人來說,身邊的人情往來就是他們的全部社交。
你不還禮,可能忘了,在他們看來就是你眼裏沒他們,是要結仇絕交的。
同樣他們不還你,也絕對不是忘了,因爲他們把這看得和臉面一樣重要,就是故意的。
小鶴年認真規劃幾張紙的用途,“爹,娘,我先把三字經寫出來吧,這個我基本都會寫。”
沈寧笑道:“那可太好了,這樣咱們全家就能學識字了。”
最近甭管再忙,她和裴長青每天也學?字。
小珍珠和裴母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沈寧戳戳閨女,“你倆啥表情呢?”
裴母:“啊,還有我的事兒呢?”
沈寧:“對呀,娘你想想,阿年以後要讀書科舉,他肯定會考上秀才和舉人的,還會一路中進士、做官。以後你就是老夫人,不識字咋幫他管家,咋應酬那些前來拜訪的人,咋幫他篩選別有用心的人......”
小鶴年臉唰的紅了,娘也太能吹了,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雖然聰慧,但是自小被打壓也沒有太多參照人選,並不覺得自己非常聰明。
娘說他考秀才就行了,他發誓要考個秀才的。
舉人也......可以使使勁?
進士是不是就別想了?進士非常非常非常難考的。
柳家好像都沒進士?
裴母則直接被兒媳婦一筐話給灌醉了似的,滿臉通紅。
就她?還老夫人呢?
哎呀,兒媳婦可真敢想啊。
再說了,就算孫兒做官,家裏也有爹孃管着,哪裏用她一個笨吧咔嚓的老婆子啊?
沈寧非常自信,有兩個現代人跨越千年的學識打底,怎麼可能不給本就聰慧好學的兒子託舉成進士?
“肯定可以的,等家裏沒那麼緊張了你們爹也得讀書的。”
裴長青:“......”
我寧願喝藥呢。
雖然他前世被很多人追捧,說他浪子回頭,一舉高中,可其實他並不是很愛學習好吧。
小珍珠叉腰哈哈大笑,“爹,你可別偷懶喲。”
沈寧:“閨女,沒你什麼事兒?”
小珍珠:“娘,我是女孩子,女孩子不用讀書,我大伯孃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
沈寧嗤笑:“女子無才便是德,只要沒才就行了,那天下女子都有好德行,怎麼不讓天下女子都由官府養着喫香的喝辣的別逼着幹活受苦?”
除了裴長青其他人均是一愣。
沈寧繼續道:“你大伯孃那是哄你,她自己還爲認識幾個字洋洋自得呢,還偷偷教寶珠識字呢。大戶人家娶媳婦兒,都不要睜眼瞎,都要能寫會算的兒媳婦,要是不識字,那不是要被別人糊弄?家裏有多少錢都管不好。”
雖然大戶人家和他們很遙遠,裴母卻立刻附和:“你們娘說得對。”
我一個老婆子都要學,孫女咋能不學?
小珍珠想了想,“好吧,那我學學看,反正不能當睜眼瞎。”
她不想被人家笑話了。
裴寶珠總笑話她,對她的傷害還是很大的。
她扭頭看小鶴年,“免得你寫字說我壞話。”
小鶴年驚訝地看着她,“我何曾說你壞話了?”
小珍珠哼了一聲,“裏正爺總跟你說悄悄話,他當我是小孩子,雖然你們沒說我的壞話,可你們當我面說悄悄話,我不要面子的嘛?”
要是以前她斷然不敢如此理直氣壯地表達自我。
但是現在爹疼娘,也終他們,娘更愛他們。
她就很敢。
小鶴年一怔,立刻給她道歉,“對不起,我就是跟裏正爺請教擺攤兒的事兒,他年長見多識廣,懂很多的。”
小珍珠立刻笑了,“我本來就沒生氣,我就是唬你呢,要拿捏你,讓你聽話。”
兩小隻又立刻和好了,吵架不會超過兩秒鐘。
沈寧和裴長青相視一笑。
裴母則摸摸倆孩子的頭,“你們是親姊弟,有話就要這樣說開,可別悶在心裏。”
她這話是對小鶴年說的。
小珍珠從來不藏話,即便以前她有委屈也會對奶說。
小鶴年卻是小小年紀藏一肚子心事。
裴成業說他壓力大,那隻是能力不配待遇的壓力,小鶴年卻是把爹孃的婚姻、家庭前途的渺茫等等都藏在心裏。
即便現在也沒全部釋放,時不時也要擔心一下爹孃會不會哪天突然變回去。
別人不知道,裴母卻知道他晚上睡覺會時不時抽動一下,好像要跑又好像要揮手做什麼。
那時候她就抱住他,讓他安靜下來。
喫過飯還不困,需要消消食。
莊戶人消食不需要散步,幹農活就成了。
搓穀子、摔稻子,一邊幹活兒還要集體跟着小鶴年背三字經。
直到倆患兒打哈欠一家子才洗漱上牀。
裴長青照例要舉着燒火棍兒巡邏一圈。
院子裏堆滿了穀子稻子,竈房還有兩口鐵鍋,還有泡發的豆子,這是他們家裏最重要的家當,可不能被偷了。
這幾天裴長青和裴母睡覺都是警醒的。
裴母年紀大睡眠淺,上半夜她警醒着,下半夜睡着以後裝長青就會起來看看。
雖然本縣治安好,村裏也沒發生過大型盜竊,但那是村裏,他們現在等於住在村外。
自己村礙於裏正以及沈寧要教做豆腐,可能不會生歪心思,外村可難說。
外村人當然不會憑空知道他們家的情況,那肯定是有本村的當眼線。
滿村將近兩百多戶人家,難說沒有壞心的。
所以買大鵝是必須的,狗以後也是要養的。
凌晨一兩點左右是人最困的時候,裴長青卻在這個時間警醒了。
他輕輕起身下地,穿着短褲直接披上上衣,也沒套褲子,就那麼赤着腳摸黑兒慢慢走出去。
輕輕打開門扇,涼津津的夜風撲面而來,他卻不怕冷,只細細聽着外面的動靜。
風聲颯颯,拂過樹梢、草棚子、糧食垛。
不知道是自小對危險的敏感還是裝二郎自己的天賦,裴長青感覺自己的耳力和視力格外好。
古人很多夜盲的,他卻沒有,甚至在沒有月光的夜晚,僅憑星光也能把外面的輪廓看清楚。
外面似乎有什麼動靜?
“440)…....."
裴長青身體瞬間緊繃,他將門扇後面的柴刀捏在手上,故意用力開門扇,發出吱呀一聲。
瞬間,外面糧食垛處好像有人影動了一下。
裴長青拎着柴刀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故意從另一邊開始巡邏,還去新宅基地那邊看看。
待回來時再往糧食垛那邊去,果然原本整理好的糧食垛被弄亂,還有一大捆散在地上。
這是有人想偷,卻沒來得及偷走?
這人是單純想偷稻子還是別的?
裴長青心裏有數,溜達一圈便回了屋。
裴母也醒了,小聲問:“二郎?”
裴長青低聲道:“娘,沒事,睡吧。”
他自己沒睡,而是在堂屋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啓明星閃爍再也沒有賊來他才進屋輕手輕腳上牀再迷瞪一會兒。
睡得酣沉的沈寧睡夢中摸不到他,還有些不爽,這會兒一翻身正好鑽進他懷裏,又睡得心滿意足。
裴長青抱着愛人,也是心滿意足。
第二日一早,裴長青照舊醒來,先去院子裏檢查一番,竈房一切完好,就糧食垛那裏散了一把,他出現得及時,並沒有被偷走。
看來賊人也是等他們睡熟才下手,沒想到他會警醒。
他暫時沒說什麼,而是去宅基地那邊。
很快就有男人們扛着大钁頭和鐵鍁過來幫忙。
他們介紹自己身份,免得裴長青忘了。
裴長青笑道:“我都記得呢,咱一個村的,不會忘的。’
雖然是一個村的,但是平時大家各忙各的,很多人是不走動的。
有些人一在村裏出生在村裏死,到死都沒去過某些人的家裏,也不熟悉。
裴長青看來了十幾個漢子,不讓他們扎堆磨洋工,而是單獨給安排活兒,這樣各幹各的還有競爭力。
照這個速度,他覺得不幾天就能刨完。
沒一會兒沈寧和裴母也起來磨豆漿。
沈寧一開始不習慣如此早睡早起,漸漸地現在也適應了。
主要是秋收忙加上蓋房子、做豆腐,她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睡大覺。
儘管裴長青和婆婆無所謂,更樂意她多睡,可他心疼她,難道她就不心疼他和家人了嗎?
只要心裏想着要做什麼,晚上早睡,早上也就起來了。
兩人一邊推磨,沈寧順勢抽查裝母昨晚背的三字經忘了沒。
裴母一開始張不開嘴,害臊,不好意思說文縐縐的詞兒。
被沈寧帶了幾句也敢張嘴說了。
婆媳倆正一邊幹活兒一邊學習,就見黑壯婦女跑過來。
“二郎媳婦兒,給我留兩斤豆腐啊,豆子給你擱這兒。”
沈寧笑道:“嫂子,咋這麼急呢。”
黑壯婦女笑道:“我家孩子多,等他們起來我就沒功夫,現在跑一趟也不費事,免得到時候人多我搶不着。”
沈寧便拿了炭筆在一塊石板上記下。
宅基地那邊挖出來不少石頭,其中也有石板。
裴長青就沖洗乾淨拿過來給沈寧和孩子們寫寫畫畫。
其中有一塊形狀不錯,石頭材質也不錯,裴長青還說等有工具自己雕刻硯臺呢。
黑壯媳婦兒見沈寧會寫字,驚訝得不行,探頭看:“你寫的啥?"
雖然對方不識字,沈寧還是尷尬了一下。
村裏婦女多,她不是都認識,而且一時間亂糟糟也記不住,她就只記叫嫂子還是嬸子,然後記個特點。
比如這位就是黑壯嫂子。
黑
壯媳婦兒也不認識,卻毫不吝嗇地一通誇,“二郎媳婦你真能耐。”
說完就跑了,怕家裏孩子尿牀。
就這麼着,等太陽昇起來豆腐壓好的時候已經全訂出去了。
後面跑來的沒換着,又是一陣懊悔,直接把豆子放下,“二郎媳婦兒,我預訂明兒的,豆子我先放這裏。”
有位溫溫柔柔的荷花嫂子,做事卻利索,她原本就多帶了兩碗黃豆,見狀直接都放下,連後面兩天的也預訂上。
反正直到自己學會做豆腐前,她是要每天來換豆腐的。
沈寧也沒拒絕,都給記好了。
看到大家對學做豆腐熱情高漲,她越發有信心可以早點把房子蓋起來。
裴長青那邊也沒聲張昨晚來賊的事兒,他連裝大伯幾人也沒告訴,只暗暗觀察琢磨。
要散場的時候還沒等到沈寧分豆腐,裴四叔胃裏好像有手在撓,一直往竈房看。
裴三叔扯了他一把,讓他別太明顯。
裴四叔笑道:“我就是喫上癮了,一天不喫就饞。”
這時候沈寧喊他們過去喫豆花兒。
她一喊,裴四叔和裴二柱就管不住腳,蹬蹬往那邊去,裴大伯倒是也沒說他們,和裴三叔笑了笑,一起往那邊走。
只要是能還的人情,他們並不怕。
他們現在喫了二郎家的豆腐,回頭自家做豆腐也會送的。
沈寧已經用小鐵鍋調好了醬汁,又用槲葉包豆渣團給他們。
裴母還挺捨不得呢,覺得她現在做小豆腐挺好喫,她和老頭子喫這個可以省糧食。
而且她都想好了今兒再磨小米漿子和豆渣一起發酵,做小米豆渣煎餅試試好不好喫。
沈寧一人分了一個豆渣糰子,“要是伯孃嬸子做得好喫,也教教我們。”
男人們紛紛笑着答應,呼嚕呼嚕喝着可口的豆花,讚不絕口。
裴三叔:“二郎媳婦,你這做豆腐還能做豆花,還有別的不?”
沈寧笑道:“那可多了,可以壓豆乾,還可以揭油豆皮,還能做千張。”
“啊?這都是啥?”男人們很好奇,沒聽過沒見過啊。
沈寧就簡單說一下。
她沒有說全部,比如油豆腐、腐乳、豆豉、腐竹、素雞這些。
豆腐豆花這些是各家做了喫的,有些就是用來做生意的。
她要給自己留幾手。
裴三叔當即道:“二郎媳婦,這個揭油皮做幹張啥的,能不能別教他們?”
說着笑起來,這樣他們幾家能多學幾樣,回頭說不定真能靠這個賺點小錢呢?
他還想拿這個跟大舅兄幫二郎砍砍木材的價兒。
沈寧:“當然啊,我說了只教他們做豆腐,那就是做豆腐。”
多教自家長輩揭油皮、做幹張,也是感謝他們,而且以後還要互相幫助呢。
當然有那聰明手巧的,做豆腐多了保不齊就琢磨出怎麼做豆乾、豆皮、揭油皮了。
這下連裝大伯都高興得合不攏嘴,也不說二郎媳婦兒不過日子了。
這擺明二郎媳婦還會其他的啊。
雖然不知道她怎麼會的,也不耽誤他佩服啊。
他們回去一說,家裏人自然又是好一個激動。
裴三叔跟老妻商量今兒就去一趟舅兄家。
舅兄家前年砍了一些樹,有高達十丈的松木和杉木,好像一直沒賣掉。
本身舅兄啥也不給,他也是要教的,這麼多年他有什麼好事兒都沒瞞過舅兄,但是二郎需要木頭,那能便宜就便宜些唄。
裴三叔臨走前找裝長青商量一下。
裴長青笑道:“三叔,給別人什麼價兒給我什麼價兒就行,要是願意分次付錢更好。”
他們現在沒錢,買什麼都恨不得分期付款。
實在是好木頭難買,像做房梁的好松木杉木只能從木材商手裏買,一般人家沒有。
偶爾有那麼幾棵長成就沒了,不是自用就是被人買走,輪不到他。
恰好三叔親戚家有,就挺好。
裴三叔:“那行,我跟他說好,要是做豆腐賺錢了,第一年也得給你分紅抵那個木頭錢。”
裴長青:“千萬別,三叔,誰靠豆腐賺了錢那是自己的本事,我和媳婦兒不眼饞的。”
他和阿寧畢竟是現代穿越者,覺得現代都喫夠的東西這裏明明也有,怎麼還藏着掖着不給老百姓喫?
豆腐又不是什麼高科技,不給老百姓喫就太過分了。
所以他們要教大家做豆腐,還能順便蓋自家的房子。
一舉兩得。
裴三叔見他如此也鬆口氣,二郎是敞亮人,拍拍裝長青的肩膀,“二郎,你仁義,我這就去問。”
他丈人家距離裴莊差不多九裏路,他小跑去用不了太長時間。
裴長青幹活兒累了就進堂屋歇歇腳,免得把傷腿累復發。
不幹體力活他也不閒着,就開始設計房子。
標出尺寸,計算石頭、青磚、土坯磚、房梁、檀木、椽子以及麥草等的數量。
甚至還算了瓦片的數目,預備以後有錢了好換。
爲了以後能換瓦片,這房梁和橡木就得粗一點,木排列也得密一點,免得經不住。
雖然早就心中有數,可越算他眉頭越緊縮。
15檁那樣十來米的大進深他就不想了。
九榱六米開間七米進深在他看來房屋大小正好,既能盤大炕還能靠增添置傢俱,也有足夠的空間活動。
可惜,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蓋不起。
於是房梁檁木不斷縮短,減少數量,改爲7檁,調整間距變成五米開間六米進深。
可即便如此,依然蓋不起。
因爲好木頭太貴,長出一尺,可能就貴上兩百文,而粗上一寸可能就得貴一兩銀。
沈寧和裴母剛幫裝大柱又卸下一車稻子擺在院子裏曬着,她回屋喝口水,就見裴長青坐在堂屋桌前眉頭緊縮,一副我窮我真窮的表情。
她噗嗤笑起來,湊過去,“裴總爲錢犯難呢?”
裴長青飛快地親了她一下,嘆氣,“打臉了。我算了算,即便減少到7?,三間就得21根,一尺出頭胸徑的房梁得三根,共10.2兩,另外18根可以細一些,2.1兩一根,總共也需要......48兩。”
這是之前跟高裏正詢問的。
他這都省略了所有柱子,地面承重全用牆壁。
沈寧:“@v@"
恐怖如斯!
怪不得即便泥草屋子,很多人家也要攢十年之久!
木頭不易得啊
。
裴家之前住的屋子,正屋三間算不錯的,房梁木也沒那麼齊整。
其他人家就更別說了,檀木都用自家攢的榆木、槐木、櫸木之類的,楝木甚至都不直,根本沒條件講究風水美觀。
沈寧抬頭瞅瞅譚家這屋子,爲了防止夯土牆開裂不能一直承重,他們做了三角形屋架,用的木頭多,但是好木頭、長木頭少。
爲什麼房梁被蟲蛀了,自然是本身木頭就不好,容易招蟲子,又沒捨得用夠桐油大漆這些。
像高裏正家蓋房子用的松木和杉木、樟木、香椿木這些,不但有香味,還防蟲,又刷夠了桐油大漆等防腐防水防蟲的材料,那自然扛用。
別說一百年,五百年都不待壞的。
城裏那些好房子,一個小院子動輒數百兩,這麼一算也合理。
地木頭貴,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沒有山林,不產大量做檀木的松木和杉木。
當
大
戶人家可以從木材商手裏買,普通人家就是有什麼用什麼。
他們家......不想那麼將就湊合,又沒有人家的經濟實力。
這就
不上不下的難受了。
難道真要先蓋兩間?
可他們要盤火炕的,那外間的竈臺直接連着炕?
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行?
西北很多窯洞式民居不就是鍋竈砌在炕頭麼?
只要不爆炒激起油煙,單純蒸煮的話應該沒關係。
想炒菜的話可以在外面草棚子那裏起鍋。
不不,還是不行,不管多注意衛生,燒柴火還是煙熏火燎,沒有隔牆直接連着炕的話不兩年屋子就黑乎乎的。
沈寧看他眉頭緊鎖就幫他減壓,“你剛開始是不是想蓋15檁像宮殿那麼寬敞來着?”
裴長青:“媳婦兒,別笑話人,咱還是好朋友。”
沈寧笑得更大聲,15檁變成11?,又變成9,現在成了7?,結果還是不行?
她認真道:“我覺得開間不用五米,進深也不需要六米那麼大。開間四米......連牆四米,實際三米三左右就行,進深五米足夠了。”
一個房間15平方,似乎也能接受?
兩米寬三米長的炕足夠睡的,房間還有三米的餘地呢,放一米的櫃子桌椅,還有兩米的動線以供活動。
裴長青伸手環住她的腰,她總是這樣體諒人,從來不主動加碼提要求,反而想辦法減輕他的負擔。
沈寧笑道:“這就跟我小時候和奶住的屋子差不多大了,挺好的。”
裴長青想了想,“進深縮小,這樣還是7檁,但是兩個檐可以用細一些的,胸徑10公分足夠,能便宜不少。”
因爲小鶴年不在,他倆盡情說現代尺寸單位,等落在紙上再換算成現在的丈、尺即可。
被沈寧這麼一說,房變短變細,就省了不少錢。
三根脊檁也就是最頂上的房梁,這個不能省,因爲它們責任最重。
四根精模因爲縮短了尺寸,受力要求就降低,可以適當縮減胸徑尺寸,檐檁就更好說。
當然裴長青還是考慮以後改泥草爲瓦片,瓦片重量大得多,房承重就大,所以木頭不能太細。
但是開間改小,房檁變短,一根大木頭也能多鋸一根檀木出來,單獨買檁木也便宜。
“如此三根房梁一共8.4兩,12根精檁就是15.2,再有6根檐檁5.4一共29兩。”裴長青寫出這個數字,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咱們只需要賒賬十五兩就夠。”
雖然家裏有二十兩左右,但是不能花光,手上一文錢都沒有於他來說比裸奔還不安全。
過些天還要交朝廷的秋糧呢,雖然正稅地租不多,但是雜稅不少,有些要錢,有些還得加損耗。
七七八八的也不輕省。
沈寧:“希望三叔給力點,能幫咱們買兩根大木頭。”
裴長青:“三叔這裏兩棵樹就能解決一半問題,另外再跟裏正家買幾根。”
裏正家的就得看尺寸了,長度若是太大就浪費了。
他們去裏正家的時候裝長青觀察過了,裏正家正屋進深有六米,開間有四米多不到五米的樣子。
不過正房一般更高大寬敞,廂房和耳房會小一些,那木頭估計就是他們需要的長度。
如果裏正家能幫忙湊幾根,那缺口就很小了,裴長青瞬間看不上自家那些雜木了。
他分的幾棵都是楊樹槐樹柳樹,這些木頭容易被蟲蛀,不適合當房檁。
其他人家用雜木是不得已,他這不是能湊湊麼。
如果還不夠再跟村裏人買香椿木,最次也要用榆木。
香椿木雖然容易開裂,但是他有防開裂的法子,就是得花點錢。
而且香椿木防腐防蟲防潮,也是挺好的選擇。
榆木則軟硬適中,又韌性又能承重,是普通人家喜歡用的檀木。
榆樹全身是寶,除了用木材,春天可以喫榆錢,饑荒年月可以喫榆樹葉、皮,所以家家戶戶都會種上棵。
至於自己家的樹,可以和別人家換同等木材做門窗桌椅什麼的。
這種能更換的傢俱,材料湊合一下無所謂,有錢了再換更好的。
定好了開間和進深,他便繼續畫設計圖。
窗?不要那種只有窗欞沒有窗扇的,太死板,他要設計推拉方便還美觀大方的。
沈寧情不自禁地坐在旁邊看他畫圖,裴工徒手畫圖的本事真不錯,橫平豎直,連圓柱體都畫那麼到位。
看着設計圖又看看他修長的手指,雖然裝二郎皮膚沒裴長青本來的白,但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剛勁有力的大手,手型也漂亮。
“嘎、嘎!”
外
面大鵝的叫聲打斷了沈寧的注意力,她歡喜道:“高裏正送大鵝了。”
還不到中午呢高裏正就送大鵝來了,效率真高!
這樣的裏正放現代也是非常高效的村官。
沈寧讓裴長青繼續忙,他已經站起來,跟她一起迎出去。
院子裏正摔稻穀的裴母見裏正過來,下意識就要縮起來,卻被沈寧拉住。
沈寧:“娘,裏正伯送大鵝來了,看看給養在哪裏。”
裴母:“先給它們圍起來,認認家,記住了再放出去就行。”
高裏正是騎着騾子過來的,騾屁股上馱着一個藤編簍子,裏面放着一大一小兩隻鵝。
大鵝雪白的羽毛,那隻小鵝還呈灰褐色,估計正在換毛中。
大鵝嘎嘎嘎,小鵝呱呱呱,瞬間熱鬧起來。
裴長青上前幫忙把高裏正扶下來,又把簍子解下來。
沈寧笑道:“裏正伯辛苦啦,一大早就去給我們換大鵝。”
高裏正笑道:“我舅兄家的,我正好也有事往他家去呢,順手的事兒。”
這年代姻親是很重要的資源,小時候是姥孃家,等母親和舅舅等人去世以後,和外家漸漸就會疏遠起來,然後又會跟自己的嶽家親近起來。
關係好的時常資源互換。
高裏正說他舅兄是南邊荷花溝兒的,水源多,所以養了一些鴨子大鵝啥的。
“咱們龍廟鎮這一片,或者說咱們成陽縣地界,就他們家養這種水禽。”
潛臺詞就是他們有關係能把蛋肉賣掉,其他人養多了沒用。
沈寧和裴長青自然聽懂了。
。
沈寧和裴母去量豆子
家裏有木鬥
是根據
官府
覈定的容積做的,大家一致。
大鵝兩鬥豆子,小鵝半
鬥
。
沈寧把豆子裝得高高的,然後用木板刮平,再將豆子倒進高裏正帶的麻布袋裏。
高裏正都看在眼裏,這夫妻倆就是公道公平,一點便宜不佔。
裴長青把大鵝小鵝拎出來。
高裏正想起什麼,忙提醒:“二郎,小??心。”
不等他說完,就見大鵝“嘎”一口就朝裴長青手腕叨去。
裴長青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的嘴巴,抬手給它倆嘴巴子,眼神兇狠地瞪着它。
“嘎。”大鵝的叫聲弱了兩度
。
裴
長青鬆開它,大鵝“咄”迅速叨過來。
結
果自然沒逃過裝長青的鐵拳,幾拳下去,大鵝徹底老實了。
旁邊的小鵝小豆眼瞪得溜圓,盯着裝長青,縮了縮脖子都沒亂跑,乖乖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