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媽媽,我們要去哪裏啊?”一道甜甜糯糯的童聲傳進耳裏。
季灼時牽着小男孩的手,想了想,低頭笑道:“去參加媽媽一個朋友的婚禮呀。”
小男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好奇看她:“媽媽,什麼是婚禮啊?”
季灼時有點被難到了,說:“嗯,就是一個叔叔和一個阿姨在一起生活。”
“噢,那什麼又是在一起呢?”
“這個呢,其實很簡單,好比如現在南南你和媽媽拉着手呀。”
小男孩低頭看着她的左手邊:“爸爸沒有和媽媽手拉手,是不是就不是在一起啦?”
稚嫩的話音剛落,季灼時的左手就被人順理成章地拉起握在手心裏,同時淡淡的聲音慢悠悠響起:“鍾南安,你看我現在是不是你媽媽在一起?”
被點到名的鐘南安抬頭看自己爸爸,白淨漂亮的小臉天真可愛,他乖乖點頭:“爸爸和媽媽在一起,南南也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季灼時的心就如此猝不及防地被融化了,她對鍾梌說:“你不要老是板着臉,要多對兒子笑。”
鍾梌低頭看她,眸色深深:“那你用吻來交換?”
某人瞪眼:“鍾梌,我對你很失望!”
“噢,是麼?”他嘴角微勾,“其實用別的交換我也不介意,比如晚上什麼的......”
“鍾梌你這個人......”她紅着臉憋了半天,最後說,“你太不要臉了!”
他繼續一身正氣,倨傲淡然:“在你面前,還需要什麼臉面不臉面的麼。”
“那我送給你臉面行不行?”
“送?”他挑眉,身子向她傾斜,作勢便要吻上她的面頰。
季灼時:這人明顯曲解意思嘛!
幾句話的短短時間裏,鍾南安已經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季灼時的右手,跑到了兩人之間。白嫩軟軟的小手一手拉鍾梌,一手拉季灼時,他抬起小腦袋朝兩邊的人說:“爸爸媽媽說話都忘了南南了,南南要爸爸媽媽一起牽我的手。”
嗓音萌萌的,讓人都不忍拒絕。
而這個關卡,季灼時剛好避開某人的脣,往邊上一移,只笑着握緊兒子的手道:“好啊。”
鍾梌低首看了看兒子,說:“快走吧,婚禮要開始了。”
“......”
季灼時默默想:這是真的不懂孩子的心還是裝的?
而此刻很不滿意夫人被小孩兒“奪走”的鐘先生也在想:果然兒子沒女兒貼心......
寬闊的林蔭大道上,來往行人零零落落。或停或走的,都會微微側目看路過的這一家人。
男人清逸俊朗,脣角始終帶着淡笑,女人笑容洋溢,神情溫柔。兩人牽着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安安靜靜地走在路上。小男孩皮膚白淨,眉目似他的父親又似他的母親,同樣精緻好看。他牽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走在中間,童聲天真清脆:“爸爸媽媽,南南的手暖不暖和?”
女人笑着回答:“暖和啊,”然後對丈夫說,“是不是?”
男人沒說話,只是面容有了很深的柔情,款款注視着妻兒。
只聽小男孩很懂事地說:“那南南不讓手冷,就可以每天暖和爸爸媽媽的手啦。”
“好。”男人低沉好聽的聲音傳了來,然後他彎下腰,單手抱起小男孩,又伸出左手放在妻子面前。
女人笑了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裏,任由他牽着自己到他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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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交往第一個月時,季灼時偶然間發現鍾梌有一個不太起眼的小習慣。便是無論何時,只要她往鍾梌的右手邊走或者坐在他右邊,不一會兒就會被他拉到自己左邊。
有一次她問他:“鍾梌,你不喜歡別人在你右邊麼?”
他看她:“怎麼會這麼想?”
“因爲你每次都不讓我在你右邊啊。”她低了低頭。
鍾梌瞧着她略有委屈的模樣,只覺好笑,伸手揉她的頭髮:“灼時,因爲我的右邊已經留給一個很重要的人了。”
當時她就慌了,無措地抬頭:“你以前有很喜歡的人是嗎?”
“嗯,以前沒有,將來會有。”
“啊?什、什麼意思?”
他說,你要聽麼?
她點頭,當然啊。
鍾梌把她的手握地再緊了緊,說:“我的右手邊,屬於我們的孩子,我的左手邊,屬於你一個人。”
那一刻,他的聲音溫暖得,像是盛夏最美好的陽光。不刺眼,不強烈,卻直達心底。
很久以後,季灼時才明白,左手離心臟最近,她離他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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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到婚禮地點的時候,易言槜和喬榆已經帶着三歲的易唸到場了。小小的人兒一看到鍾南安,便歡快地跑過去抱住小哥哥的手,甜甜地喚道:“南南哥哥陪我玩。”
鍾南安是小紳士,看到可愛的妹妹,用手替她理了理小衣服,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說道:“念念乖,哥哥等會兒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不好......
鍾梌失笑:這小子遺傳他的還挺多的麼。
易念聽話地回答:“好吧。那哥哥要說話算數。”
“當然,”鍾南安想了一想,說,“我待會兒教你畫平面設計圖。”
“咦?平面設計圖是什麼呀?”
小男孩兒笑容燦爛地對着鍾梌說:“爸爸,你給念念妹妹講一講好嗎?”
鍾梌:“念念想不想聽?”
易唸的小眼睛笑得彎彎的:“我想聽童話故事。”
“很好,”鍾梌蹲下來,看着面前的兒子說道,“念念妹妹不想聽,所以,南南覺得爸爸還用不用講?”
“不用了,”鍾南安乖乖答道,“爸爸說過,不強求別人去喜歡原本不喜歡的東西。”
鍾梌欣慰一笑:“記得就好。”
易言槜忍不住感嘆:“哥,教子有方吶。”
喬榆對季灼時道:“灼時,南南這性格和鍾梌挺像的啊。”
“嗯,像他多,像我少一點。”
鍾梌看她:“總結的不錯。”
季灼時:“唉,我保持沉默。”
“......”
“怎麼都不坐?”顏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四人聞聲轉身。
同時過來的還有周域溫和於呈。
易言槜一邊向他們走去,一邊笑:“顏川,帥啊!”
周域溫:“他結婚啊今天,能不帥嗎?”
於呈嘖嘖道:“周域溫,你這話聽着怎麼這麼酸呢?”
“於呈,我對顏川這是明晃晃的誇讚,你要這麼給我改變意思就是積陰德了?”
“我陰德哪有你陰德多?再說了,我陽德太多壓力大啊。”
周域溫理了理西裝衣角:“我到今天才發現,你比易言槜還沒救。”
置身事外的易二少白眼:“你們吵架拉我幹嘛?!”
“拉你調味唄。”喬榆淡淡補刀。
鍾梌:“嗯。”
周域溫,於呈:“哈哈哈哈哈。”
易言槜:“......”
鍾梌又斜眸打量兩人:“還有你們。我在想,你們是不是準備不結婚的?打算湊一對過日子?”
靜默一秒後。
易言槜很給力地報復性笑了出來。
於呈愣了一下,說:“我靠!”
周域溫:“我要吐了。”
顏川用手支了支眼鏡:“行了鍾梌,今天我結婚,說話別損人。”
聽罷此言,喬榆不由笑道:“他說話一直這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是吧,哥?”已經很自然就喊哥的喬榆。
鍾梌轉頭看某人:“是這樣麼,灼時?”
季灼時此時正喝着水,聽他問她,只得在心裏嘆了一聲,拉過兒子問道:“南南,你爸爸是不是這樣的?”
鍾南安歪着腦袋一想:“爸爸很帥!”
除鍾梌之外的衆人:“......”
周域溫看鐘梌:鍾大設計師,你兒子這答非所問的也太明顯了吧!
鍾梌淡淡瞥他,對兒子說:“我帥還是周域溫叔叔帥?”
“爸爸帥!”小孩兒朝周域溫露出潔白的小牙,笑得無比良善,“周叔叔你也很帥,但是你沒有我爸爸帥。”
周域溫:這毒舌還真不是練的,分明是從小遺傳的啊!!
————
顏川帶着柳默過來的時候,周域溫和於呈正在給鍾梌勸酒。看到來人,立即招手喊:“哎哎,顏川來喝酒啊!”
顏川笑着擺了擺手:“消停會兒,我和小默來敬酒。”
易言槜:“喲,結了婚是不一樣哈!”
新郎官笑了笑:“彼此彼此。”然後和新娘端起酒杯示意。
季灼時見過柳默幾次,人很好親近,說話溫溫柔柔的,氣質上帶着一些書香世家的文雅,身材也高挑,外貌更是有着自成獨具的一種優美氣息。
像顏川一樣,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貌上,都恰如自己的名字所含之意。和顏川很是登對。
柳默拿了果汁朝季灼時這邊舉杯,她笑容盈盈:“嫂子,我們不喝酒,喝果汁好吧?”
季灼時端起桌上的果汁,由衷讚道:“默默你今天很美!”
喬榆牽着易念,對女兒說道:“念念,說姐姐好。”
小人兒很懂事:“姐姐好。”
柳默當即就被易唸的聲音甜膩到了,眼角帶滿笑道:“念念好乖。”
一邊鍾南安移着小步子走到柳默面前,乖巧喚道:“默默姐姐好,”又對她身旁的顏川說,“祝顏叔叔和默默姐姐早生貴子喔。”
“......”
易言槜:他小侄兒這聲“喔”用的神啊......
柳默彎腰摸鐘南安的腦袋:“謝謝南南。”
於呈搭着周域溫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鍾梌,你兒子真是太語出驚人了!”
鍾梌挑挑眉毛,只輕拿起酒杯朝顏川說:“先乾爲敬。”
顏川舉杯一飲而盡:“多謝。”
喬榆:這纔是真淡定啊!
季灼時這廂也喝下果汁,說:“默默,我也先乾爲敬。祝你和顏川美滿和睦,一直幸福。”
柳默頷首:“嗯,謝謝嫂子。”
整個宴席無不欣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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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鍾南安很快就睡着了。
季灼時輕輕關上兒子的房門,去客廳倒了一杯水喝。放下水杯轉身回臥室,進門便見牀上的人正眼眸含笑盯着她看。
“看我做什麼?”
他招了招手:“過來。”
她依言坐到他身旁:“怎麼了?”
“南南睡了?”
“嗯。”
“很好。”
她往後一退:“你笑得很有陰謀啊......”
他伸手攬過她的腰:“被你看出來了麼,”聲音低沉磁性,輕飄飄地在她耳邊響起,“要不,我們做些有意義的事?”
“不好,”她推開他,把頭放在他肩膀上枕着,“嗯,我就這樣靠着你休息會兒。”
頭頂上方,他溫柔無奈的話語悠悠傳來:“灼時,箭在弦上了啊。”
她愣了愣,隨後反應過來:“鍾梌你下流!”
鍾大設計師:“......”
一天被罵兩次,一個不要臉,一個下流。唉,鍾先生也很苦惱。
他低頭吻她的發,說:“灼時,我再怎麼樣,也只是對你。”
過了片刻,她低低“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而他也同樣默契地沒有說話,只靜靜地閉眸抱着她。
逐漸的,她的鼻尖充斥了他的氣息,淡淡的,暖暖的,很好聞。
她很快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她夢見了鍾梌和他們的孩子鍾南安。
夢見不久前的某一天,她牽着鍾南安的手,在等待他下班。
她記得,那時他出門便看到了他們,於是他朝這邊緩緩走來。
隔得遠遠地,她看見他在笑,笑得那麼深情,那麼溫柔。
他走近了,停在她的面前,眼裏心裏都裝滿了她。然後,他低頭親吻她的脣,像他的笑容一樣輕柔。
他牽起南南的手,對她說:“季灼時女士,我們去哪裏?”
南南看着他:“爸爸,媽媽說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她笑着點頭,說:“走吧,鍾梌先生,我們回家。”
他說:“好。”
那一剎那,她多麼希望時光永遠不要停。
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走到地老天荒,走到海枯石爛。
讓時光鐫刻下當時當地的剪影。
鐫刻下這一生一世的相守。
好讓彼此的陪伴,成爲生命長河裏,那最長情的告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