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特等”和“十萬星幣”的光環下,蘇哲之前的選擇都成了深不可測的智慧象徵。
蘇哲臉上掛着禮貌的微笑,對每一個上前搭話的人都點頭致意。
偶爾回應一兩句場面話,比如“僥倖而已”,“各位謬讚了”。
然而,任憑他們那羣人如何熱情洋溢,言辭懇切,蘇哲在他們眼中,依舊是那副模樣。
朦朦朧朧由星光和微塵組成的模糊人形,面容不清,身形不定。
這便是星海城的“星河僞裝”。
除非雙方建立起初步的信任和認可,否則這層僞裝便不會消退。
顯然,這些蜂擁而上、心思各異的傢伙們,連讓蘇哲產生一絲一毫認可的資格都沒有。
嘗試搭話的人們很快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們費盡口舌,那十七號道友身上的星光卻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更別提顯露出真容了。
衆人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連基本的僞裝都破不了,這說明對方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甚至連初步的交流意願都沒有。
再糾纏下去,恐怕就要惹惱這位剛剛獲得“特等”評價,手握十萬星幣的神祕人物了。
識趣的人開始訕訕地後退。
他們決定暫時放棄,日後再尋門路打探這位十七號的底細。
畢竟,能在星塔測試中拿到特等評價,絕非等閒之輩,貿然得罪實屬不智。
很快,圍繞在蘇哲身邊的喧囂人羣便散去了大半,只留下幾個不死心的還在遠處張望。
蘇哲對此毫不在意,他抬眼望向廣場邊緣,對着那個正有些侷促不安、探頭探腦的身影招了招手。
方靈兒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指令的小獸,連忙小跑着穿過人羣,來到蘇哲身後。
蘇哲沒多說什麼,領着方靈兒,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符笑愚和清風逸。
這兩人此刻臉上的表情頗爲複雜,既有驚訝,也有恍然,還夾雜着難以言喻的審視。
符笑愚率先打破了沉默。
“蘇老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特等評價,十萬星幣!嘖嘖,老哥我在這星海城待了上百年,這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
清風逸也拊掌笑道。
“是啊是啊,剛纔看蘇老弟你那答題速度和選擇,我還以爲……咳咳,總之,恭喜蘇老弟旗開得勝!”
他們倆原本看蘇哲言談舉止,雖有不凡,但也算在“正常”範疇。
但誰能想到在星塔測試裏,他竟是如此驚世駭俗?
這反差着實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蘇哲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的情感波動。
情感之道,再加一分!
他們此刻的情感波動裏帶着重新評估的意味。
知道了問題所在的蘇哲並不在意,反而主動開口道。
“符老哥,清風老哥,其實經過這次測試,我倒是對這星塔的用意,有了一點粗淺的理解。”
“哦?”
符笑愚和清風逸齊齊看向蘇哲。
“這星塔測試,看似是在給每個人打上標籤,分個三六九等,再用星幣多寡來刺激人心。但我覺得,這恐怕只是表象。”
符笑愚聞言終於來了興致。
“哦?蘇老弟有何高見?願聞其詳。”
他活了這麼久,自認對星海城瞭解頗深,但這星塔測試的真正門道。
他和清風逸琢磨了近百年,也只摸到些皮毛,總覺得隔着一層窗戶紙。
清風逸也湊近了些,帶着探究的神色。
“是啊,蘇老弟,快說說。這破塔古怪得很,我倆被它折騰了多少回了,每次出來都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蘇哲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遠處漸漸散去、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不死心觀望的身影。
“關鍵不在於你回答了什麼,而在於你‘爲什麼’這麼回答,以及你之後‘是否還能堅持’你的回答。”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
“打個比方。比如那道題,問你是否願意爲了利益殺人。很多人,或許是出於對自己的一種‘期許’,或者說‘濾鏡’,會選擇‘不殺’。這很正常,誰都希望自己是個好人,對吧?”
符笑愚和清風逸深以爲然地點頭。
捫心自問,百年前他們第一次測試時,恐怕也是這麼選的。
蘇哲接着說。
“但選完了,星塔給你評了個‘低等’,星幣也少得可憐。這時候,你會不會不服氣?會不會覺得憑什麼?想不想證明自己其實很‘行’?”
“那肯定想啊!”清風逸立刻接話。
“當年我拿了個‘中下’,差點沒氣炸了肺!覺得這破塔簡直是有眼無珠!”
“對。”蘇哲微微一笑。
“問題就在這裏。你心裏憋着一股氣,但你偏偏在測試前選擇了‘不公開測試過程’,怕丟人。這下好了,有氣沒處撒,只能自己生悶氣。更關鍵的是,下一次測試,或者就在這次測試的後續題目裏,你又遇到了類似的選擇。”
他看向符笑愚和清風逸。
“這時候,你會怎麼選?你會不會想,‘反正別人也看不見我的選擇過程,乾脆選個狠的,說不定評價能高點?’比如,選擇‘殺人’?”
符笑愚摸了摸下巴,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唔……好像……確實有過這種念頭……”
清風逸也面色古怪。
“是啊,好像是這麼個理兒。想着反正沒人知道,不如試試另一條路。”
“沒錯。”蘇哲的聲音帶着一絲洞悉。
“可一旦你爲了‘高評價’或者‘證明自己’,違背了你最初給自己設定的‘不殺人’的‘人設’,選擇了‘殺人’。那麼,接下來的題目裏,爲了維持這種新的‘狠人’人設,你是不是很可能會一直選擇殺伐果斷的選項?”
“因爲你潛意識裏會覺得,既然已經‘髒了手’,那就乾脆一條道走到黑,這樣至少邏輯自洽,人設統一。反之亦然,如果你一開始就選擇了‘殺人’,後面爲了維持這個‘果決’的形象,哪怕遇到讓你於心不忍的情況,可能也會硬着頭皮選下去。”
蘇哲說着指向了遠處那些正怨天怨地的測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