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歹說,總算是把唐女士的情緒安撫下來,讓她放棄了去東南亞買幾個alpha回來的想法。
簡松意敲了敲手邊的阻隔劑瓶子,低垂着眉眼:“媽,這阻隔劑噴上,是不是一點兒信息素的味道都聞不出來。”
“對啊,我給你說,這款是北歐新品,國內市面上壓根兒沒有,你爸費了不少功夫才弄來的,本來是打算我自己留着用的,現在都給你吧。”
“也聞不出來是a是o?”
“那肯定聞不出來。”
“那您能先別給我登記第二性別嗎?”
“......”
知子莫若母,唐清清很快就明白了簡松意的想法。
或許是大自然爲了保證優良基因的延續,給予了omega們生育天賦後,還讓他們漂亮又聰明,天生具有吸引力。
可是特殊的生理條件又註定了他們是柔弱的,需要被保護的,臣服於alpha的。
即使科技和政策發展到如今,倡導abo平權,可是稀有又珍貴的omega,如果脫離了諸多外部的保護,單憑自身很難保全自己。
如果隱瞞身份,這就意味着在學校不會受到任何福利和照顧。
危險又困難。
唐清清抿了抿脣,看向簡松意的眼神難得有些嚴肅認真:“小意,你確定嗎?”
簡松意低頭把玩着阻隔劑,語氣隨意,好像不是什麼大事兒:“確定吧。我倒也不是覺得當一個omega丟人,就是這麼多年了,大家都拿我當a,我也拿我自己當a,突然變成o了,多彆扭啊,麻煩。”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媽,我不覺得我變成omega後就真的比以前弱了,我不太需要那些保護,也不太喜歡別人逼逼叨叨議論我。”
簡松意頓了頓,“媽,我需要一些時間。”
唐清清太知道她兒子是怎麼樣一個人了。
習慣了強勢,也習慣了保護他覺得需要保護的人,臭屁n瑟又欠揍。
這樣的人是不會願意心安理得地接受任何庇護的。
所以他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去變得更強,強到可以以一個omega的身份也無所畏懼,來守護他那份驕傲。
那她願意幫他守護這份驕傲。
伸出手,揉了揉簡松意一腦袋烏黑蓬鬆的順毛,笑了笑:“行吧,我兒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得到了唐女士的同意,簡松意抬起頭,掃了一眼窗邊的柏淮。
語氣冰涼:“同流合污和殺人滅口,選一個?”
柏淮沒搭理他,只是看向唐清清,笑道:“阿姨,放心吧,在學校裏我會幫着小意的。”
唐清清感動又欣慰:“那可真是太麻煩你了。”
“不會麻煩,小意從小就叫我哥哥,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柏淮本來就好看,天生長了張讓人省心的學霸臉,這會兒又笑得溫柔,像初春剛融的積雪,簡直化了唐清清一顆姨母心。
“還是小淮好,從小就懂事,阿姨沒白疼你,晚上來家裏喫飯,阿姨親自下廚。”
“好啊,我也好久沒喫您做的飯了,有點饞了。”
“那今天喫個夠,來,告訴阿姨想喫什麼,我記一下,下午去買。”
簡松意看着相談甚歡其樂融融的兩人,略微有些迷茫。
柏淮是一直這麼溫柔話多心暖嘴甜的嗎?
唐女士被簡先生寵了好些年,做飯對於她來說就和買包一樣,圖個心理刺激,所以廚藝着實不怎麼樣。
只是簡家父子一向都哄着她,挑剔如簡松意每次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喫個乾淨。
如今還多了個更加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柏姓心機狗,唐女士對於自己的廚藝就更沒有balance。
折騰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賣相都挺好,至於喫了後需不需要去醫院,全看造詣。
唐女士擺好盤,再裝飾好鮮花蠟燭,去房間補了個妝,然後拉着兩人拍了幾十張照片,最後精挑細選出九張,上傳朋友圈。
【爲了慶祝兒子和他最好的朋友再續前緣,今天特地下廚!希望兩個小朋友喫得開心呀。】
簡松意垂眸看向手機屏幕,淡然地抿了一口茶:“媽,再續前緣不是這麼用的。”
“啊?這樣嗎?”唐清清迷茫地眨了一下眼,“那我重發一條吧,破鏡重圓對不對?”
“......”簡松意釋懷,“算了,再續前緣也還行。”
爲了避免再看見唐女士發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簡松意點了左上角,退出朋友圈。
一退出來就看見那個白晃晃的頭像有個紅通通的小點。
[原來你語文不行是有原因的。我錯怪你了。]
“......”
簡松意夾了塊成分不明的肉放到柏淮碗裏:“多喫點。”
毒死拉倒。
阿姨還沒回來,喫過晚飯,柏淮幫着唐女士收拾碗筷。
簡松意懶,碰不得家務,就隨便找了個藉口,出門走走。
手插着褲兜,低着頭,眉眼懨懨,步伐懶散,漫無目的。
九月的南城,經過了一個漫長的雨季,空氣溼潤,夜風吹過,帶着些黏答答的涼意。
公館區的梧桐路,積葉已經被清理乾淨,只有偶爾幾片卷着黃邊的葉子兜兜轉轉落下,有種零星蕭索的美感。
等葉子落光了,天就涼了,到時候下了雪,枯枝上堆滿了白茫茫一片,也挺好看的。
未必只有六七月時候枝繁葉茂清鬱明翠的樣子纔好看。
都挺好的。
怎樣都挺好的。
alpha挺好的,omega也挺好的。
沒什麼大不了。
簡松意緩緩吐了一口氣,抬起頭,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小區外面。
旁邊就是一個便利店,一個男人買了一包煙,走出來,站在路邊,蹙着眉,狠狠吸了一口,再吐出一圈圈雲霧。
似乎那些煩憂就這樣被尼古丁分解,然後隨着煙霧呼出體外,煙消雲散。
鬼使神差的,簡松意走了進去。
“要一包和他一樣的。”
他從來不抽菸,但是他突然就想試試,看看那種傳說中的可以帶來刺激的物質,是不是真的能緩解心裏的不舒坦。
他是有些不舒坦。
只是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必須要堅強,坦然,樂觀地接受這一切,纔不會讓關心他的人擔心。
他知道這樣是對的。
可是他也才17歲,還是會不甘心的年紀。
也不是不甘心,就是這麼多年的習慣和信念突然變了,他有些茫然。
他沒有見過可以戰勝alpha的omega,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應該是能做到的吧,畢竟我可是簡松意啊。
簡松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正好一片梧桐葉晃晃悠悠落下,停在他的肩頭。
他伸出手,想拈起那片葉子,卻被人捷足先登。
拈起葉子的那隻手很漂亮,指尖捏着葉柄,轉了一圈,聲音帶着輕笑:“這葉子還挺會選地方。”
說完掀起眼皮看了簡松意一眼:“人也挺會選地方。”
簡松意沒說話。
這個地方離便利店已經有些距離了,有根長椅,挺偏僻,也不知道柏淮怎麼找來的。
柏淮坐到他旁邊,眼神在他噙着煙的嘴脣上停留了三秒。
菸頭猩紅明滅,卻連菸灰都沒撣過。
他輕哂一聲:“你這是叼着根仙女棒呢,滋滋滋的,也不帶個響。”
“……”
簡松意確實不會抽菸,只是叼着過過嘴癮,裝裝樣子,一口都沒吸,但是冷不丁地被這樣一戳,顯得他特別不男人。
“我會抽。”
說完就狠狠吸了一口,結果因爲吸得過猛,嗆了一下,一張臉咳得通紅。
柏淮勾了下脣角,一手幫他拍着背,一手拿掉他脣角的煙,送到自己脣邊,含住,輕描淡寫吸了一口。
然後指尖掐滅菸頭,直直扔進旁邊垃圾桶。
脣角勾着,似乎在笑,語氣卻算不上好:“看見了?抽菸就這麼回事,也不帥,以後別碰了。”
柏淮的脣很薄,脣色也淡,看上去總有些薄情寡慾的味道,可是剛纔含着煙的時候,莫名地顯出了一種散漫輕佻的性感。
簡松意想說,那其實還是有點帥。
不過又想到那根菸自己剛剛含過。
就有些不自在。
卻又不反感。
柏淮的動作太自然,以至於他擔心自己說些什麼注意乾淨或者ao授受不親的話會顯得矯情。
於是話到了嘴邊只成了一句:“抽過?”
“嗯。以前試着抽過一次。”
“在北城的時候?”
“嗯。”
簡松意難得有了好奇心:“你這種人居然也有不良少年叛逆期?”
柏淮手肘擱上長椅靠背,語氣散淡:“當時還小,遇見些事兒,自己把自己軸進去了,想不明白,非要裝大人,試了一次,然後發現沒什麼意思,也沒什麼用,就沒碰過了。”
簡松意想起了一中那事兒。
“那現在想明白了?”
柏淮知道他大概想岔了。
沒解釋,笑了一下:“想明白了。”
所以回來了。
在北城的頭兩年,確實挺難熬,失眠的時候比不失眠的時候多。
身邊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十四五歲的少年獨自因爲自己心中那個意味不明曖昧不清的念頭而感到迷茫,不安,掙扎,自己和自己較着勁兒,自己不放過自己,沒少幹些傻.逼事兒。
他以爲時間和距離會讓自己冷卻。
可等到第三年,所有情緒褪去,只剩下那份初初懵懂的心動化作的綿長想唸的時候,他才明白過來。
有的人,有的事,就是燎原的野火,只要落了星星點點在你的心裏,這顆心就算完了。
既然完都完了,那不如試試。
他偏頭看向簡松意,眸光從狹長的眼尾掃過,讓人有些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一字一句慢條斯理,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
“所以以後遇見什麼想不明白的,不痛快的,不要自己藏起來,更不要幹抽菸喝酒這種傻.逼事兒。我不比這些玩意兒來得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