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樓,大家已經喫完了晚飯,看到夫妻倆下來,也沒有人多說什麼,只有老太太趕緊吩咐美姨把飯菜重新熱了熱,讓小夫妻倆喫飯。
江雪已經沮喪地,帶着心傷離開了。
她鬧了那麼長時間,渴望了幾十年的事情,到了今天依舊難以成功,而且連她的親生兒子都不支持她。
她覺得自己做母親,做得相當的失敗。
別人家的兒子都會和母親親近,只有她的兒子是和他的大哥親近,那個大哥還不是一母所生的。她知道,這也怪不得兒子,都是她咎由自取,都是她的錯。她當年就不應該把霍東愷送回霍家來,那時東愷都有幾歲了,和她纔有了感情,就被她生生送走,斬斷了母子之情,給孩子心裏留下了陰影。
霍東愷的心情還是很沉重。
他爲母親感到悲哀,也爲自己感到悲哀,可這些都不是他可以選擇的。如果他可以選擇,他也不願意母親是小三。
霍啓明數次想說什麼,欲言又止的,最終在看到章惠蘭的時候,選擇了沒默。
章惠蘭從院落回來之後,也是一直沉默着,她經常性地盯着霍東燕的小腹看,讓霍東燕以爲她又想打掉肚裏的孩子,霍東燕喫完了飯後就趕緊上樓去了。
所以等到霍東銘和藍若希下樓後,一大家人,還坐在大廳裏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二房三房的人,在晚飯後,除了霍東禹一家人還留在這裏,霍東禹被藍若梅推回房去了,胡曉清夫婦還坐着,韓影一家四口也離開了。
“英叔。”
霍東銘不急着喫飯,倒是叫來了管家英叔。
聽到他的叫喚,還坐在大廳裏的幾個人都忍不住看向了他,每個人的眼神不同,心思也各異。霍啓明這個所謂的一家之主的眼神是帶着緊張的,好像他猜到了霍東銘會吩咐英叔什麼似的。霍東愷眼裏掠過了痛苦,好像他也猜想了霍東銘想說什麼似的。
“大少爺。”
英叔是快步地走到了霍東銘的面前,畢恭畢敬地叫着。
“以後,不準江雪再踏進霍家大門半步,如果她強闖,把她丟出去!”霍東銘沉聲吩咐着,他吩咐這一句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向霍東愷,更不會看自己的父親。
藍若希和他十指相扣,緊緊地扣着,掌心對着掌心,把她的支持和理解傳遞給他。
遲來的吩咐呀,他早該這樣做了。
“東銘。”
霍啓明有點難堪地低叫起來,原本他纔是當家之人,可權利什麼的全都被這個比他優秀數倍的大兒子奪了去,所有傭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對這個大兒子纔是言聽計從。
“雪是東愷的母親,你不讓她進門,不是阻止他們母子相見嗎?雪的話是傷人了點,可是”
“爸,看在你的份上,看在東愷的份上,看在我媽還愛着你的份上,我已經通融了那麼多年了,她卻得寸進尺。有些人,是不能再通融的了。東愷,你對此有意見嗎?”霍東銘沉冷地說着,銳利的眼眸像利劍一般掃向了霍東愷,眼裏的質疑讓霍東愷都不敢接。
“大哥,我我沒意見。”
霍東愷心痛,可他還是咬着牙接受了大哥的吩咐。
霍東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轉看着霍啓明,疏離而沉冷地說着:“如果我的生命不是你賦予,如果不是我媽傻傻地還死心塌地愛着你,你以爲你還能這般好端端地生活着,還能左擁妻右擁情人嗎?”
霍啓明臉色瞬間黑了下來,他氣得指着霍東銘想罵霍東銘幾句話,可接收到霍東銘極少會露出恨意的黑眸時,他忽然全身發軟,無力地坐着,一句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第一次知道他最疼愛的,最引以爲傲的大兒子,原來恨着他,還恨得那般的強烈。他以爲兒子也是男人,能理解他的感情出軌,可他卻忽略了兒子畢竟是兒子,心是向着自己的母親。
再說了,每一個男人對愛情的看法都不同。
霍啓明覺得自己的婚姻是拴在利益上的,他可以不愛妻子,他是委屈的,他可以爲自己再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陪在身邊,替他生兒育女,他覺得那是自己彌補自己,在他身邊,像他這樣的男人,多了去。
反正在這個年代,養情婦,包小三,已經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是霍東銘的想法卻不一樣,他是個責任心重的男人,不愛的,他不會娶,娶了的話,必定不會讓妻子受到任何傷害。在感情上,在婚姻裏,他都是自己的主人,他不會容許自己的婚姻被人擺佈,他的人生由他自己操縱。他一生一世都不會背叛藍若希,就因爲他對婚姻絕對忠誠,所以他怨恨父親的不忠,導致母親心裏壓抑着痛楚,鬱屈,纔會天天以打牌爲生,疏於照顧東燕,累及東燕脾性不好,爲人所用,最終落得今天未婚先孕的下場。
“大少爺,飯菜熱好了。”美姨走了出來。
霍東銘拉着藍若希,衝老太太說了一句:“奶奶,我和若希先喫飯,若希餓了。”然後便拉着若希往大廳旁邊的餐廳走去。
老太太淺笑着揮手,示意他趕緊喫飯,對於他的吩咐,老太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心知這位孫兒終於還是決定出手了。
唉,是她教子無方了,她教不出像霍東銘這般的好兒子,如果她教子有道,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長長的餐桌上,擺着各種各樣的美味佳餚,因爲今天是大家的聚餐,菜式很多,幾乎每一樣都給夫妻倆留了出來,所以才把桌子擺滿了。
藍若希替霍東銘先盛了一碗湯,也替自己盛了一碗,霍東銘也不多說話,端起了湯,喝了個精光。
藍若希又替他盛了一碗飯,他也是端起來,三兩下地扒着,甚至連菜都沒有夾,就把一碗白飯扒完了。
這一次藍若希沒有再幫他盛飯了,而是坐在他的旁邊,支頭看着他。
察覺到愛妻沒有動作了,霍東銘驀然回神,看向愛妻,眼裏有着疑惑。
“我不喜歡這樣的你,決定的事情,做了就做了,不必在心裏糾結。拖泥帶水,心軟都不是你的本性。”藍若希輕輕地說着,漂亮的杏眸看透了霍東銘的心思。
結婚步入了第四個月了,她和霍東銘的心靈相通已經達到了十分。
別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她能。
霍東銘忽然低笑,然後自己盛了一碗飯,夾了一些菜,一邊喫着,一邊說着:“我只是在後悔自己出手太遲。快喫吧,天氣涼,菜,很快就會冷下來。要不”他神色一轉,轉爲促狹,黑眸帶着笑,夾着寵,瞅着藍若希,說着:“我餵你如何?”
若希一笑,嗔他一眼,嗔捏一下他的手背,俏臉含潮,應着:“又把我當孩子了。”
霍東銘呵呵地低笑。
神情恢復了正常。
一頓晚餐,反而是他有史以來喫得最多的。
樓上,章惠蘭呆坐在女兒霍東燕的房間。
“媽,你心情不好,要不要出去逛逛?”霍東燕看着呆坐的母親,在江雪的面前,母親從來不示弱,但在她和哥哥的面前,母親所有的痛苦都會表露出來。
章惠蘭扭頭看看窗外,窗外一片漆黑,都快八點了吧,出去逛夜街倒是適合,可她不想出去,此刻也沒有心情出去。
“東燕”章惠蘭瞅着女兒,欲言又止的。
江雪污辱東燕的話,她是非常在意,尤其說東燕難以嫁人,更刺着她的心。當母親的人,哪能看着自己的女兒孤獨一生未嫁?她想替東燕找一個好男人,想讓東燕有個屬於自己的家,想讓東燕肚裏的孩子將來出生時,填寫資料時父欄那一項不用寫着“父不詳”兩個字。
她相信這個世間上還是會有能接納霍東工以及她肚裏孩子的好男人。
千尋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不可能切出來當成霍東燕的嫁妝,但霍東燕的嫁妝一定會很豐厚的,如果有好男人願意娶東燕,她會把自己所有私房錢都拿出來貼給霍東燕做嫁妝的,她不會讓未來女婿喫大虧的。
“媽,你想說什麼?”
“東燕,不如你去相親吧,媽認識的人多,媽讓別人幫你找幾個好男人,你看看去,行嗎?”章惠蘭一鼓作氣地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霍東燕愣了愣,她沒想到母親欲言又止,想說的卻是關於她的事情。
愣過之後,她又神色黯然,知道母親始終難以接受她未婚先孕這件事。她又如何能接受,可她又不得不接受。
手,不由自主地又滑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兩個多月了,這個孩子已經在她的肚裏生活了兩個多月,她能感覺到孩子生活得很愉快。“媽,我不想嫁,至少不會在現在嫁人。”
“可是”
“媽,別說了,說說你和爸吧,都這麼多年了,爸粉碎了你無數的希望,你還要再繼續這樣下去嗎?”提到自己的父親,霍東燕的心情是錯綜複雜的。對父親,她有敬愛,可她也和霍東銘一樣對父親有着怨恨。
章惠蘭不言,最後才苦嘆一口氣:“媽也想放下的,可每當媽想放下的時候,你爸對媽又很好了,讓媽不由自主地貪戀他的關懷,他的示好。”反反覆覆的愛與傷害,她真的倦了,她也想着放下,不再愛丈夫了,可真正放下,還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爸太過份了,他就是想一直坐享齊人之福。”霍東燕忿忿不平地嚷着。
“唉,都幾十年了,媽以爲他會徹底回頭的,誰知結果依舊,媽現在也沒有太多心思和江雪爭鬥了,媽只希望你大嫂生個白胖孫子讓我解解悶,天天打牌逛街購物旅遊的日子,其實真的很無聊,過得一點也不充實,感覺就是在虛度光陰一樣。”章惠蘭嘆息着,臉色灰暗沉重,人似乎傾刻間便蒼老了很多似的。
都幾十年了,要是她能放下,她也早就放下了。
母女倆聊了一會兒,章惠蘭才離開霍東燕的房間,回到自己的房裏,一推開房門,卻看到了霍啓明穿着睡袍躺在她的牀上,夫妻分房而睡已經多年了,他怎麼?
繃起臉,章惠蘭淡冷地說着:“你是否走錯房間,上錯牀了?”
“惠蘭,我們能聊聊嗎?”霍啓明溫柔地招呼着老妻,可他的溫柔卻讓章惠蘭覺得格外的刺眼。
在房內的沙發上坐下,章惠蘭淡雅地坐着,淡冷地說着:“你想聊什麼?如果是與江雪有關的,還請你不要開口。”
霍啓明臉現窘色,他想聊的就是與江雪有關的。
剛纔江雪打電話給他,在電話裏大罵他無情無義,不幫她,還哭哭啼啼的,說她不會讓他們霍家安寧的,說霍東銘有種的,就把她殺了,看她的兒子會不會幫她報仇什麼的。那些話霍啓明難堪也頭痛,覺得江雪越來越不像話了,可是幾十年感情了,他又真的做不到對江雪不理不睬。
“惠蘭,對不起,是我的錯。可是東愷都快二十九歲了,他現在也有了一定的能力,東銘不讓江雪再進霍家大門,東愷會不會對東銘有怨?我擔心他們兄弟倆反目。你勸勸東銘吧,讓他撤回那條命令,你也知道,在這個家,他纔是皇帝,他的吩咐,他不撤了,沒有人能阻止得到。”霍啓明還是厚着臉皮說着和江雪有關的事情。
原來是爲情人求情來了。
章惠蘭很想笑,可她擠出來的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她真的不該再抱希望的,如果這個男人意識到了錯誤,願意回頭的話,早在當年江雪第一次找上她,她開始鬧的時候就回頭了,也就不會拖到今天。
“我兒子的決定,我一向無條件支持!”
章惠蘭咬着牙,吐出一句話來,擺明了是不會幫江雪向霍東銘求情。
“霍啓明,你還能再偏心一點嗎?我纔是你的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如果你說你不愛我,爲什麼又和我生了東銘和東燕?你愛我,爲什麼又對江雪如此的偏心?這麼多年來,你陪江雪的時候,可曾想到過我的感受,年輕時,你帶着江雪在外面風流快活,我卻帶着小東銘守在這間大房間裏,盯着亮着的燈,盼着你歸家,你知道那種日子的煎熬嗎?從你早上出門,我就帶着小東銘盼着你歸家,天色黑了,黑得越來越深,深夜過了,凌晨來了,沒有上鎖的門始終等不到開門的聲音。那種失望,那種痛,那種孤獨,你嘗過了嗎?你給我的痛苦還不夠?你想讓我替江雪向東銘求情,除非我死了。”
章惠蘭說得很平靜,內心卻波濤翻滾。
這就是她嫁了三十幾年的丈夫。
一直都對她不公不平。
東燕出事時,他會衝她發脾氣,怪她沒有當好媽媽,可他自己呢,他什麼時候又當好爸爸了?
“惠蘭”
霍啓明老臉上呈現出歉意。
他是對不起這個結髮妻子呀。
他也對不起霍東銘和霍東燕,甚至是霍東愷。
他對二兒一女都沒有盡到爸爸的責任。
“啓明,孩子都大了,我也不用擔心對孩子再有什麼影響了,我們散了吧。”章惠蘭心死了,真的心死了。自己愛了幾十年的丈夫,心始終是向着情人的。
哪怕離婚,她的心會如同刀剜一般,可她真的不想再承受這種愛與恨的折磨了。
她不想再愛了,她想讓分離的時間來沖淡彼此之間的感情。
霍夫人的身份,她不要了。
“惠蘭!”霍啓明不敢置信地低吼起來。年輕時他不會離婚,現在他更加不會離婚的。
“我想靜一靜,你不想驚動兒女們吧,所以請你出去,這個房間已經沒有你的份了。”章惠蘭別開了視線,淚卻在眼裏打轉。
霍啓明還想說什麼,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只能無奈地出去,在關上房門那一刻,他扭頭沉沉地說着:“以前,我不同意離婚,現在我更不會同意的!”
在房門合上那一刻,章惠蘭淚如雨下。
章惠蘭向霍啓明提出離婚的事情,並沒有公開化,是暫時沒有公開,因爲就要過年了,章惠蘭不想影響大家的心情,但她已經開始對霍啓明不理不睬,視而陌路,哪怕背後她常常落淚,心如刀割。
江雪得知霍東銘下令不準她再自由出入霍家,氣得大吵大鬧,卻只能在霍家別墅門口像個猴子跳舞一般。
她不甘心。
她向霍啓明施壓,霍啓明已經被章惠蘭提出離婚的事情整得焦頭爛額,天天想着辦法和章惠蘭溝通,討好章惠蘭,想讓章惠蘭打消離婚的念頭。江雪的施壓無疑是讓霍啓明雪上加霜,這對男女,自認真心相愛的男女,也開始了爭吵。
霍啓明喫力不討好,回家,老婆視爲陌路,到另一個家,又是無休止的爭吵,他第一次嚐到了出軌的難堪。
江雪還找霍東愷鬧,在霍東愷的面前極力抵毀霍東銘,挑唆霍東愷和霍東銘兄弟反目,還再一次指出霍東愷是否愛着藍若希,還唆使霍東愷去爭奪藍若希,爭奪千尋集團,說那些都是他應得的。
霍東愷夾在母親與兄長之間,更加痛苦,到了最後,江雪一來,他就躲起來,對母親避而不見。
他做不到爭奪藍若希,他是愛若希,可他知道若希愛的人是大哥,只有和大哥在一起,若希纔會幸福。他因爲深愛,所以想看到若希幸福,他是絕對不會意圖搶走若希的。而對於霍家的家產,他真的不想要,別說去搶,就算主動給他,他也不會要的。他是有能力,和大哥相比,他覺得他差遠了,他不想揹負家族事業那個沉重的擔子。
這種表面平靜,暗中浪濤洶湧的日子悄悄地流動着,轉眼間便過年了。
大年三十是中國傳統的除夕夜,家家戶戶都喜慶橫溢,忙着貼春聯,忙着準備年夜晚,外出工作的人大都會回家,一家人團團圓圓地喫飯。
不管貧窮富有,對除夕的到來,都是抱着歡迎的態度。
不管貧窮富有,都會在這一天晚上,閤家喫着團圓飯。
一年的結束,又是一年的開始,這一天晚上,大家都會守舊迎新。
電視裏,春晚不停地變換着各種各樣的節目,把除夕夜的氣氛推到最高點。
藍若希在霍家喫過了團圓飯之後,便和藍若梅一起,帶着大量的禮物,攜着丈夫的手,回藍家。
霍東禹還是坐輪椅,因爲結了婚,有藍若梅愛的滋潤,他整個人變得神情氣爽起來,爲了不讓藍若梅跟着自己受委屈,他一直都在積極着康復治療,雷醫生說以他這種拼頭,這種堅強,這種精神,估計不用半年他就可以重新站起來了。
爲此胡曉清對藍若梅更好了,覺得這都是藍若梅的功勞,慶幸自己當初還是把兒子擺放在第一位,拉下了老臉去求藍若梅嫁給霍東禹。
胡曉清夫妻只有霍東禹一個孩子,對藍若梅會視爲女兒一般疼着,讓藍若梅都有點不能適應婆婆過份的疼愛了。
從藍家回來後,天色已沉,又是入夜之時。
隨着夜色加深,寵妻如命的某個男人便早早拒絕了一班死黨的相約,躲回房裏陪着愛妻。
暖氣橫流的大房間裏,那個寵妻成癮的男人正斜歪地靠在沙發上,深邃的眸子瞅着正在吹着頭髮的某個高佻更顯豐滿的女人。
僅穿着睡袍的女人,小腹處微隆着,那裏孕育着一個已經三個半月的寶寶。
片刻,男人站了起來,走到了女人的身前,伸手就奪過了女人手裏的吹風機,溫柔淺笑着,說着:“老婆,讓你老公我爲你服務吧。”
霍東銘說完,便開始替藍若希吹着溫漉漉的頭髮。藍若希的頭髮長得很快,現在已經齊肩了,章惠蘭老是抱怨,說她幫藍若希補的營養都讓頭髮吸光了,意思是讓藍若希剪髮,老太太迷信地說懷孕期間不能剪髮,說什麼如果懷的是男孩,剪髮的話會把男孩的特徵剪掉了,變成女孩。
明知道這是鄉下迷信老太婆的說法,完全就沒有科學根據,是男是女早已經定形了,就算剪一千次頭髮也不會把男孩剪成女孩,章惠蘭卻因此而不再抱怨,她可是最盼着若希養個孫兒的。凡是說若希會生兒子的話,她都愛喫,凡是會影響若希生兒子的話和事,她都不會說,不會做。
“生完寶寶,你的頭髮就會很長了。”霍東銘對她柔軟帶着淡淡清香的髮絲愛不釋手,尤其是若希的長頭髮是爲他而留的。
“明天大年初一了,小娟說會和慕容俊來拜年。”若希卻扯着另外一個話題。
慕容俊和林小娟結婚後,夫妻倆雖然不是整天粘着,因爲林小娟的生意到過年的時候,更加好,她忙,和藍若希聚面的機會也就少了。她厲害,憑着她利害的嘴巴,以及貨源的衛生安全,已經包攬了很多工廠以及餐館的蔬菜生意,還有肉禽生意。
林家村因爲林小娟而家家戶戶都忙着種菜,忙着養家禽,以保證讓林小娟的貨源充足,林小娟賺錢,他們也賺錢,對林小娟這個他們看着長大的孩子,他們也是打心眼裏支持着林小娟的事業,反正林家村就等於是一大家人。
不過隨着林小娟的生意擴大了,對蔬菜以及家禽的需求量大了,林家村附近的幾條鄰村,村民們種的蔬菜,養的家禽,也被林小娟拉攏過來,爲她提供貨源。
林小娟賺錢了,賺得也不少,可是慕容夫人依舊瞧她不起,這不,大過年的,也不讓慕容俊帶林小娟回家過年,慕容俊也不屑回家,只是林小娟心裏始終難受,好在慕容俊正在學着霍東銘,對她極爲寵愛,多少能撫平她不被慕容家接受的暗痛。
“嗯。”
霍東銘淺淺地嗯了一聲。
“剛好,我們去郊遊吧。”出國旅遊或者跨省旅遊,霍東銘是不會答應的,誰叫她肚裏懷着一個小豆丁。
霍東銘握着吹風機的手微頓了一下,在藍若希扭頭看向他的時候,他還是寵溺地應着:“好。”
“帶上東燕,不能冷落了她。”
“東燕攤上你這樣的嫂子,是她前世修來的福份。”霍東銘這句話帶着自豪。
方圓百裏,就數他的老婆最好了。
別看豪門外表光鮮,裏面的貴婦人,都不是好相處的。有幾個能做到像若希這般的。
“東燕本性並不壞的,她以前是識人不清,再說了她只不過是缺少愛的孩子。現在她成長了,成熟了,又懷有身孕,流言蜚語傷她不淺呀,哪怕她表現得很堅強,可那些中傷的話,怎麼禁也禁止不了,時刻都在刺着她,難爲她了。”
霍東銘抿脣不語。
看來,他該把那一些嚼舌根的人割了舌頭纔行,讓張猛出手。
“犯法的事情,你可不能做哈,哪怕你是千尋集團的總裁,哪怕我們霍家財大氣粗,權有,勢有,可你也不能做犯法的事情,割了人家的舌頭,是可以阻止流言,可那也是犯罪。”若希並沒有扭頭,卻能猜到霍東銘的想法。
霍東銘抿着的脣淺淺地彎了起來,俊朗的眉眼也染上了笑,愛妻的心越來越玲瓏了,不看他也猜得到他的心思了。
因爲霍家財大氣粗,有權有勢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極大的以響,所以霍東銘一向律己甚嚴,他打擊商界對手,報復情敵的時候,都不會犯法,哪怕當初他恨不得掐死蘇紅,可他還是沒有犯法,這一點,是藍若希最欣賞的。
她不喜歡那種仗着有點錢就爲所欲爲的人。
“若希,你都快要成爲我肚裏的蛔蟲了。”霍東銘低首,就在藍若希的耳邊親了一記,低笑着。
“還不是跟你學的。我可不想一直被你看透,而我卻看不透你。”以前,在他面前,她彷彿一絲不掛,而他對她來說,則是深潭,觸摸不透。
霍東銘淺笑着不語。
知道這是她深深地愛上他的一種表現。
從尷尬的帶着戲劇性的關係轉變,她從不愛到愛,一路走到今天,她的表現,他滿足至極,心裏是萬萬分感激藍若梅當時的逃婚。
若希的頭髮便在夫妻的閒談中被吹乾了。
把吹風機隨手就擺放到一邊去,霍東銘彎腰把愛妻抱了起來,就往大牀上倒去。
細碎的吻,隨即就落在若希的臉上,脣上。
“東銘”若希被他吻得咯咯地笑着,雙手推拒着他。
在房裏,這個男人簡直就像色狼,無時無刻都在佔着他的便宜。
“若希,別動,讓我和我女兒說說話。”霍東銘停止了親吻愛妻,低啞地說着。
若希仰躺在牀上,挺起肚子,淺笑着,俏麗的臉上提到寶寶的時候,散發着母愛獨特的光輝,“媽剛纔飯後偷偷和我說了,說讓雷醫生替我把把脈,看看懷的是男是女,如果媽知道你整天把女兒念在口,肯定不開心。”
婆婆從一開始就盼着她生個孫子,還沒有懷孕的時候,都說過了,生得十個八個的,而且個個都要是兒子,最後一個纔是女兒就無所謂。
說句實話,婆婆這樣盼着孫子,給她很大的壓力。
她不知道如果她生的是女兒,婆婆會不會不喜歡,就像婆婆不待見東燕肚裏的寶寶一樣。
還好婆婆對東燕還是疼着,該補的營養倒是一樣不少,孕婦該注意的事情,也一樣沒少注意。
“媽那個年代的人,還被封建思想毒害過,你別在意,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們夫妻的孩子,我都會疼她,愛她的。我舉手舉腳向天向你發誓,我絕對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霍東銘安撫着,他都找母親談過了,讓母親別老提生孫子的事,可是母親就是管不住自己心底的渴望,他也相當的無奈,總不能讓他拿着膠布把母親的嘴巴封起來吧?
若希笑,認可霍東銘的話。
計劃生育部門早在十幾年前就打出了“生男生女都一樣,女兒也是後人”的標語,他們這一代人都是受過這種教育的,所以他們都不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尤其是身爲母親的她,因爲懷胎十月的人是她,她深切體會到當媽媽的幸福以及累。
懷一個孩子不容易,當媽媽也相當的不容易,不管是男是女,她都要好好地疼愛自己的孩子,不管是物質上,精神上,她都要盡職盡責,不讓孩子受半點委屈。
霍東銘輕輕地把自己的一邊俊臉貼到了藍若希微隆的小腹上,才三個半月,因爲胎兒發育良好,比起一般人的肚子,若希的肚子算是大了。
霍東銘已經開始暗自擔心六個月後,若希會不會因爲胎兒過大而難產。不過他更擔心胎兒營養不良,有經驗的人都說了,胎兒在肚裏吸收到的營養遠比生出來後再補營養要快得多。所以,他這個準爸爸也有點左右爲難,既想胎兒健健康康,營養達到指標,又擔心補充營養過份了,累及愛妻。
“女兒,你今天聽話嗎?你喫飽了嗎?媽咪可都喫了你愛喫的東西哦,你一定要喫得飽飽的哦,要健健康康的。”霍東銘低低地呢喃着,他健壯的身軀弓爬在牀上,顯得有點可笑,要是外人親眼看到千尋集團的當家總裁,在商界跺跺腳,股市都會震三震的太子爺這副模樣,怕是會目瞪口呆了。
若希聽着他的低喃,忍不住失笑着。
她喫的都是她愛喫的,怎麼就成了女兒愛喫的了?
“女兒呀,你什麼時候才能和嗲地見面呀。嗲地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長得什麼樣子。嗯,要像你媽咪這樣美麗,白白淨淨的,要有一雙漂亮的杏眼,像你媽咪這樣的。頭髮長長的,小嘴粉嫩嫩的”
天,這個是霍東銘嗎?
藍若希樂得極力忍住笑。
頭髮長長的?
初生嬰兒頭髮再長也是短髮,總不會一出生就拖着到底的長髮吧,那樣會被當成怪物的。
小嘴粉嫩嫩的嗯,這個倒是事實,所有初生嬰兒小嘴都是粉嫩嫩的。
霍東銘呢喃着愛語時,大手也愛憐地,輕輕地撫着若希的小腹。
他來回地,帶着一種叫愛不釋手的感情,不停地撫着。
這是他每天晚上必做的功課,他說這樣就能和寶寶增加感情,將來寶寶出生了,就會和他這個嗲地很親近。
若希靜靜地躺着,脣邊噙笑,眼裏染着幸福。
房裏很安靜,只有霍東銘的呢喃在淺淺盪漾着。
忽然,若希感到了胎兒輕輕地動了一下,就像蝦子輕彈一樣,在她的小腹處輕輕地彈了一下,哪怕只是一下,她還是深切地感受到了。
胎動!
她的寶寶會動了!
書上說,懷孕三個月其實就有了胎動的,只不過很微弱,母體是感受不到的。一般都要四個月左右,胎動纔會很明顯,她現在懷孕三個半月,能初步感受到胎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一次感受到胎動,讓若希覺得特別的新奇,也讓她深刻地感受到寶寶的存在。
“若希!她動了!”若希感受到了胎動,霍東銘這個一直來回地撫着寶寶的準爸爸又怎麼可能錯過寶寶的第一次胎動。
他激動地低叫起來,一張俊臉大放光彩,就如同蒙塵的珍珠被清洗乾淨,擺放到陽光底下發出耀眼的光芒那般。他的眼裏都跳躍着狂喜,就像若希初被確診懷孕一般,他狂喜,狂喜得找不到詞句來表達他的心情。
若希也難淹激動及新奇,把自己的一邊手放到小腹處,靜靜地等待着寶寶的第二次胎動。
等了一會兒,寶寶都沒有再動,她有點失望地縮回了手。
“再過兩週,她就會經常動的了。”霍東銘比她更有經驗,他安撫着她的失望。
而他的大手還是捨不得縮回,還在她的小腹處來回地輕輕地撫着,把他對寶寶的愛通過手掌,隔着肚皮,傳遞給寶寶。
讓若希想不到的是,在他這般來回溫柔地撫摸之下,隔了好一會兒,寶寶竟然又輕微地動了一下。
“若希,她又動了!她感受得到的,她知道的。”霍東銘激動地再次低叫起來。
這個時候的胎動是極少的,也是極爲細微的。
但寶寶在他的愛撫下卻動了兩次,可見他每天晚上和寶寶增進感情還是有效果的,寶寶特別迷戀,信任他這雙厚實的大掌。
“寶寶,乖,嗲地不吵你了,你快睡吧。”壓下了激動,霍東銘知道就算寶寶胎動很多了,也不能和寶寶玩太久,免得寶寶興奮過度,一整晚都在動,現在是初初感受得到胎動,更不適合過份逗寶寶玩。
躺回愛妻的身邊,發覺愛妻正用一種全新的眼神看着自己,霍東銘疑惑地問着:“怎麼了?”
若希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在他滿臉疑惑,費思量的時候,她忽然伸出手摟着他的脖子,小聲地說着:“寶寶偏心,寶寶就是喜歡你這個當爸的。”
霍東銘愣了愣,隨即低笑着:“丫頭,你也會喫飛醋呀,難得。”
把頭放肆地枕進他的懷抱,若希嬌嗔着:“就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刮一下她俏挺的鼻子,東銘寵溺地笑着:“就算寶寶出生了,都是無法搶走你的地位,放心吧,我的若希,你在我的心裏是佔着獨一無二的地位,任誰也撼動不了分毫的。”
若希改摟着他的熊腰,咕噥着什麼,聽不清楚,卻感受得到這是幸福的咕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