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的宴會已經接近尾聲,悄悄溜出來一會兒也沒有什麼。
今晚的消息瞞不住,她的手機裏堆滿了信息,都是圈裏一些朋友的詢問跟關心。
明?一邊往外走,一邊低頭按着手機。
她就是出來安靜一會兒的,特地往偏僻的地方走,但沒想到,中途還是遇到了人。
那個人明明已經走過去,好似瞥到了什麼人,復又折回來。
明按掉手機,抬眼看過去。
確認真的是她後,女生的臉上直接激動到紅溫:“真的是你??”
沈既年就在不遠處,看清是她粉絲,纔沒有上前,只聽着他們的對話。
“我超喜歡你和宗衍的,從八年前你們合作的第一部劇開始就入坑了!當時的海報我到現在還有!還有後來你們的那個綜藝,韶華同,現在的長寧!”
對方明顯是個資深cp粉,對她跟宗衍的所有合作如數家珍,一一數着時間。
就像是他們的戀愛紀念日一樣數着。
沈既年垂眼,指腹摩挲着腕錶,神色很冷。
等粉絲要完簽名後,明才似有所覺,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她也看見了他眼底的冷意。
可她並無所謂。
不遠處忽然傳來交談聲,有不少人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明?不大想被遇見,繞開了他,準備離開。卻在錯身而過時,他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旁邊帶。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響很細微,似有幾分猝不及防。
沈既年帶着她拐進一個拐彎處,那邊沒有燈光,正處於視線盲區。
只剩下瑩瑩月光,遙遠卻明亮。
明?掙了下手腕,但沒能掙開。她抬眸,撞進他的眼裏。
交談聲越來越近,她咬脣,忍住了不出聲,只偏過了頭。
她的裙子在月光下依然漂亮,盈盈流動着光芒。
沈既年垂着眼,眸光只落在她的身上。他的眼眸微深,壓下了想親她的衝動。
稱得上是剋制,勉強維持着基本的禮貌。
直到那羣人走進去,明?才用力抽回手。
“沈先生,這是做什麼?”
她的細眉輕蹙着,抗拒得很明顯。
沈既年沒有跟她爭論的打算,倏忽問了一句:“記不記得你當年買的那套房?”
明一愣,記得是記得,但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突然提起。
她思忖着,說:“怎麼?”
沈既年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繼而問道:“想不想去看看?”
明泱下意識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提醒道:“那個房子早就賣掉了。而且買方經濟能力不錯,不會二次出售。”
聞言,沈既年不置可否,只問一句:“想不想去?”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很顯然地心動了。
如果是別的,她還可以拒絕,但這一條,確實有些無法抗拒。
今晚她跟在父母身邊,有了全新的身份,還有全新的環境。
期間,也會不可避免地想到以前。
自從趙瑞芝他們回寧城之後,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過聯繫。
起初她只是想試一下,如果她沒有主動聯繫的話,他們之間的聯繫會斷掉多久。
可到後來,一不小心就這樣斷開。
她多少能猜得到,當初溫承章應該是給了他們一筆錢,而且數額不小,所以他們纔會那麼快地離開,乾脆又利落。
但他們還是利落到讓人意想不到。
就跟那個房子一樣,所有的過往都湮滅在了時間的洪流之中。
卻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與她提起。
他們現在兩清,她不想欠他。明先問:“你想要什麼?”
看着她一副只想劃清界限的模樣,沈既年的神色冷了冷。看了她幾秒,他低聲道:“待會告訴你。”
明?還是沒有動,輕笑道:“沈總。萬一我給不起怎麼辦?”
沈既年掃過她一眼,拿出車鑰匙去開車,嗓音也淡:“你給得起。”
明泱輕一挑眉,這纔跟了上去。
她給溫珩之發了條信息,說自己臨時有事,出去一趟,避免他們找她。
沈既年親自開的車,沒叫司機和助理,也沒讓任何人跟着。
就只有他們倆。
黑色的邁巴赫很快就開出了酒店的這一片區域,駛進熟悉的道路。
明?的視線落在前方,還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
雖然他已經提前告訴過她,但那套房子明明早就已經賣掉。她甚至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的,明明她都沒有跟他提過。
車窗外,突然經過了一處她的大屏廣告。
那是她剛接下代言不久的一個國際知名品牌。
熾亮的屏幕上,女明星光鮮亮麗,讓人覺得遙遠。
明?的目光也落在了上面,直到車子開過去,那個廣告屏被落在了車後。
時過境遷,當年她只是一個剛出道的新人,而現在,她越走越高,成了當時的自己仰望不可及的大明星。
當年她拿出所有的積蓄才?了一個首付,試圖留在這座城市。而現在,她早就可以全款在這座城市買下一個很好的房子。
車子很快就開進了小區,停在了那個房子的樓下。
明?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既年回視她,“下車。”
她還是不敢置信。
指尖遲疑了幾秒,明?解開安全帶下去。
直到跟着他上樓,親眼看着他打開那扇門??
愕然逐漸席捲了她的瞳孔。
她試圖釐清情況:“是你買下的?不對,你明明不是當年的買家。”
她想不明白狀況。
可他真的親手打開了這扇門。
沈既年說:“可以先進去。”
四周安安靜靜,裏面也沒人,沒有突然冒出主人家來質問他們怎麼私闖民宅。
明?往裏看了眼,走了進去。
她的目光環視了一遍熟悉的室內,依然還有震驚。
裏面就連佈置都沒有怎麼改動,一切都還和記憶中一般無二。
??她曾經親手給自己建起過一個家。而那個家,此刻就在眼前。
桌邊、櫃子上放的很多小東西都是她自己挑的,她也曾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自己看着說明書,安裝着小櫃子、小桌子。
這裏到處都是記憶的痕跡。
她還以爲,她不能再回到這裏了。
...... 472.
和這裏的,每一樣物品。
沈既年隨後進屋,將鑰匙放在了玄關處的櫃子上面。
他站在她的身後,身形崢嶸如松,跟她一起打量着這套房子。
“半年多前,這套房的房主生意出了問題,緊急在出手名下的資產。”沈既年解釋道,“是那時候買下的。”
他多出了一筆錢,讓房主按照購入時的模樣,儘可能還原。
這倒不是難事,因爲當初的很多傢俱都沒扔。這一位給的錢又很足,房主辦得盡心盡力,給還原了個七八成出來。
他只輕輕巧巧地提了這麼一嘴。
但明泱很清楚,要不是一直有在關注,即便房主要出手,他也不會知道且買下來。
可是半年多前他們早就沒了聯繫,他也不該用這份心。
燈光縈繞在她的眉眼之間,今晚她的眼妝漂亮得出奇。
明?輕啓朱脣:“這只是一個很久以前的房子。過去的早就過去了。”
她或許是在說房子,或許不是。
沈既年沒有接她的話,而是道:“柏悅苑的房你不要。”
她離開之後就沒有再回去過,他也已經許久不曾踏入。
像是一個他們倆都很久不回的家。
“這套給你。”
沈既年沒打算拿它來跟她做什麼交易,當初就只是單純的想買下她曾經的家。
現在也是,只是純粹的想送給她。
明轉過身看他,“當年那個合同已經結束。你在執着些什麼?沈既年。
她再沒客氣,直接叫他名字。
沈既年看着她的眉眼。
她可能不知道,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
??在執着些什麼?
他也叩問了下自己。
如此執着,是不是因爲曾在某個時刻,感受過些許寧靜和幸福?
“是結束。”
他閉了下眼,嗓音微澀,“泱泱,但請許我愛你。”
上次是她先靠近他,這一次,換作他來追她。
即使無法直接重來,他也有耐心慢慢倒帶。
“這一樣,你給得起。”
明明室內很安靜,連多餘的風聲都沒有,但還是會讓人懷疑,耳朵是否聽錯。
緩慢地反應過來後。
她的眸光爲他這一句話而驚。
沒想到他會來上這麼一句。
在印象中,他身份貴重,應該永遠都高高在上。
而不是在這一刻………………連愛都要祈求她的准許。
是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
很久之前,她明明連他愛都不敢妄想和奢求。
曾經以爲,他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動心。
明泱許久不語。
對視了數秒,視線糾纏着,局面也陷入僵持。
半晌,她才終於鬆口。
??“行。”
她阻止不了,但,她也只是許他愛她。
“但不能影響我的生活。”
他有前科,明?作着防備。
沈既年定定道:“成交。”
他凝視着她的眼眸,嗓音低低:“你有你想要的未來,我也能給你你想要的自由。”
她抿住脣,神色依然冷靜。
這時,微信響了一聲。
明?點開看了一眼。
?珩之:【在哪?】
她微頓,語焉不詳:【在外面,就要回去了。】
?珩之:
【
下來。】
【跟他分開。】
明?心裏葛地一震。
寥寥幾個字,壓迫感直接拉到了頂。
她明明沒跟他說過自己的所在地,但她有種直覺,他現在一定已經在樓下。
心跳一慌。
溫珩之也沒讓她思考:【一分鐘。】
發完消息,他倚在車前,撩眼看向了門口,靜等着人出現。
一分鐘倒計時的時候。
明匆匆走出電梯,果然,一出門就看見了不遠處她哥的身影。
她悄悄吸了一口氣。
就像是跟人私奔被他捉到一樣的慌。
她提着裙襬,忙朝他走過去。但溫珩之沒有看她,目光徑直落在了她身後那個男人的身上。
沈既年不躲避,遙遙朝他輕一頷首:“溫總。”
之前沈家和溫家自然是認識,但交集不深。在一些場合遇到時,他們都只是點頭之交。
但現在情況不同。
此刻溫珩之對他的意見都寫在了臉上。
態度似乎格外強硬。
想到今晚溫珩之當衆放的那些話,沈既年便是一頓。
明?走到車邊,輕輕拉了拉溫珩之的衣服,“哥?”
溫珩之沒理她,而是遙遙對着那個男人道:“沈先生與舍妹還是不要有太多私下接觸的好。
是拒絕,也是警告。
今晚他直接開車追過來,意思就已經很明顯。
如果事前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他們只是正常來往,或許溫之還不會這麼反對。
但他兩年前親眼見證過妹妹經歷過那一場苦難,見證過她是怎麼走出來的,他當然不會看得慣沈既年。
沈既年神色不變,靜了兩秒後,只道:“抱歉。”
他態度很好,但實在有限。
抱歉什麼,在場的這幾位都是聰明人,怎麼會聽不出來。
溫珩之的臉色更是冷得像是結了一層薄冰。他掃了一眼明?,“上車。”
他轉身就上了駕駛座,沒再看那個人一眼。
他身上的氣壓很低,明?也輕屏着息。等到他的車開出小區,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纔跟哥哥解釋說:“哥,我只是跟他過來看一眼我以前買的第一套房子。”
會追到這來,溫珩之肯定早就已經查過了。他打轉方向盤,拐進大路,只淡淡“嗯”了一聲。
雖然他應了聲,但明的心還是提着,那股緊張沒有鬆懈。
直到過去了幾分鐘,溫珩之才啓脣道:“熹熹,你在外面做什麼都可以。”
“唯獨一條,不能傷害到自己。”
不論她做什麼,他們都有能給她兜底的底氣。但如果她傷到的是自己,他們就只能眼睜睜地在旁看着,無能爲力。
要不是明?攔着,他的電話在兩年前就已經打到沈既年那裏。當時火氣正盛,質問,拳頭,怕是一個都不會少。
明?靠在座椅裏,烏睫輕動。
她答應着他:“我會的,哥。”
她好像也逐漸習慣了,她不是應溪,而是溫熹。她的家人,會很親暱地喚她“點點”。
離剛纔那裏漸遠,溫珩之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翌日一早,他送她回了劇組。
這幾天的通告很多,而且和三個男主都有對手戲,挑戰很大。回來以後,明?就重新投入了拍?之中。
她沒有去留意既年,也並不關注。
這幾天,劇組裏每天都會有下午茶送過來。明明這邊地處偏僻,但這幾次的下午茶都精緻得跟這裏格格不入。
分發的時候明恰好都在忙,一開始還以爲是其他演員送的。直到這天,下午茶送過來的時候她正好在場。
都是在繁華大都市生活慣了的人,大家苦這邊的偏僻和寡淡久矣。這些甜點飲品一送到,立馬都歡騰了起來。
“天吶,今天竟然還有!是誰又幸福了,是我!"
“這家蛋糕我平時都捨不得買的,真的很貴。’
“這送得也太多了,沈先生是真的大方。
“說起來,他那樣的大忙人,怎麼有空在這待這麼久?一開始我還以爲他只是過來看一眼,沒想到會在這邊住下。”
“不懂,但他慰問得比我老公還勤。
明?手上剛拿到一塊蛋糕和一杯熱飲,她垂眸看了看它們。
工作人員在旁邊招呼着她:“明老師下午拍完記得早點過來玩呀!”
從開機開始整個劇組就都在忙,一點娛樂活動都沒有,今晚大家就組織了一場篝火晚會。
劇組裏這麼多人,肯定會很熱鬧。
這也是大傢伙頭一回能夠坐下來說話聊天。
明泱彎脣,笑着說好。
今天的最後一場戲是她跟林琢的,等他們拍完後,天邊的夜幕已經低垂,草原上的篝火也已經圍起。距離那邊還有一段距離,就已經聽見了傳過來的歡聲笑語。
林琢等她一起,“走吧。”
其他人都已經過去了,他們因爲要換衣服,所以到得比較晚。
還要走上好一段距離,明跟他聊着天:“你家人是不是都在美國?這次你要回來待這麼久,他們怎麼說?”
林琢的手插在口袋裏,“也還好,我姥爺身體不太好,本來也是在打算要回來陪他。”
明?點了點頭。
等到了篝火那邊,她才發現沈既年竟然也在。
他的目光漫不經意,卻又刻意地從她的身上經過,帶有一定的重量感。
明?很快就移走了目光。因爲到得最晚,剩下的空位不多,就隨便揀了個位置坐下。
音響早就打開了,音樂聲開得很大,和着衆人的說話聲和笑聲,一連傳出了很遠很遠。
沈既年剛到的時候,興許是礙於他的身份地位,興許是礙於他身上的氣度,大家在他面前都很拘束,也不太敢靠近。
但一連這麼多天的下午茶送過來,大家的味蕾都被哄得熨熨帖帖,跟他的“距離”好像也近了,不知不覺也敢主動跟他說起話來。
沈既年沒有避開,偶爾被聊到自己身上時,他的禮貌恰到好處。
雖然他已經很配合地在融入,但是一眼看過去,他依然還是跟這裏最格格不入的一個。
他好像應該出現在高樓大廈裏,出現在璀璨奢華的世界裏,而不是出現在一望無際的草原裏。
他坐在這兒,像是一位嚴謹正經的大人誤入了動畫片那樣的有趣。
大家玩得興起,到後面,不知道是誰提出的來玩真心話大冒險。
一個接一個的舉手同意,很快就拍板決定來玩。
因爲地方太大,人也多,所以就採用了擊鼓傳花的方式來選人。輪流排隊,背過身去鼓掌,掌聲停下時,花在誰的手上就是誰,回答不出來的話就罰酒一杯。
接連好幾輪下來,明還算幸運,都只是作壁上觀。
她眼底的笑越來越瀲灩。
等到下一輪,花落在自己手上時,她也爽快:“想問什麼?”
剛纔排隊輪到擊鼓的人凝眉想了一想,“明老師有沒有......念念不忘的人?”
他的目光徑直看嚮明泱。
畢竟是演員,都是公衆人物,有些人在提問的時候會刻意地注意一下。而這位是真的敢問。
但也確實惹人好奇。大家又不敢聽,又很想聽。
網絡上和她相關的緋聞花樣百出,有不少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說別人,就說現在《韶光同》在播,她跟今天也在場的宗衍的熱度就高到爆棚。
他們這些大明星在感情問題方面都是高度保密的,那些緋聞真真假假,不得而知。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林琢坐在另一邊,倒是沒有看她。
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
明泱綻開了笑,明媚而生動。
在一衆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她老實地回答道:“沒有。”
“哇哦??”
一衆人興奮地起着哄。
沈既年微垂眼,眸底的黯色有如深潭。
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留意他,他藏匿在了黑暗中。
當紅女明星的親口回答,冷酷到有點帥。劇組裏很小的一個妹妹雙手圈在嘴邊,朝這裏喊:“那姐姐來愛我!”
鬨笑聲更大了起來。
明?利落得颯爽,眼底的笑比夜幕中的星子還明亮。
又過了幾輪。
有人中了兩次,有人運氣好,一次還未中過。
十來輪後,掌聲一停,大家紛紛尋找着花落誰家。
最終定?在沈既年身上時,有人微微喫驚。
但他倒是閒適,隨便被問。
這次提問他的是個很年輕的女生。
她也沒想到會選中這一位,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猶豫了下,她還是鼓足勇氣問:“沈總單身嗎?”
問完以後,他還沒反應呢,她的臉就先紅到了脖子根。
小女生的心思顯露無疑。
這小丫頭看着年齡就小,還不大會處事,但劇組裏哪兒少得了人精???畢竟是這麼私人的問題,這一位看着是好說話,但到底是這麼位高權重的人,不一定會回答。
很快就有人跳出來打哈哈,試圖繞過去這一輪。
還以爲這個問題就要這樣過去了,女生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角。
卻也是這時,沈既年開口道:“單身。”
他的身影隱在跳躍着的火光之中,依舊不掩冷峻。
他的聲音一落地,女生的心就猛然跳了一下。
??甚至不管他回答的是什麼,只要出聲,就有讓人心跳加速的效果。
明?隨意地摩挲着手裏罐裝的啤酒,鐵皮傳遞着些微的涼意。
沈既年的眸光抬了抬,好似只是隨意地落在某一個方向。
按規則,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就可以,大家也都怕被問到自己頭上。
可他卻是毫不吝嗇地,多答了一聲:
“但心上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