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他們送回來的時候,李特助是準備空車回去的,卻沒想到能接上沈既年。
擋板早就落下了,但是車裏好像比之前還要安靜。
司機拼命的朝李特助使眼色,車往前開,也得知道要開去哪裏。李特助心裏嘆了一百回氣,才小心翼翼地請示:“沈總,我們是回沈宅還是?”
沈既年沒有立即回答,李特助也沒敢再問第二遍。
過了會兒, 才聽見後座傳來聲音。
“去上院。”
那是沈既年另外一處住所。置辦之後就一直放着,他還沒有過去住過。
剛纔到了柏悅苑後又上車,現在要去上院,一切似乎都已經在昭示着什麼。
李特助輕一頷首:“是。
車子總算有了方向,更改了軌跡。
“過兩天她聯繫你, 你帶人過去收拾東西。”沈既年看着窗外,面上沒什麼情緒,“順便辦下手續,將那套房過戶給她。”
一句話而已, 所有的情況都分明。
李特助心裏猛然一驚。從今天明泱突然出現在場館外面時就有的感覺,果然塵埃落定。
手機細微地震動了下,李特助點開看,是孟少靈那邊的人在跟他對接時間和行程,準備一起約頓飯。
等再過段時間,老爺子應該就會將訂婚的日子選好定下。
一切都在推動着往前走。
回來以後,明泱開始安靜地收拾着東西。
也沒有請人過來一起幫忙,就自己慢慢收拾着。
一忙起來,腦子裏只剩下整理的事項,忘記了許多原本要去想的事情。
這個房子太大,平時東西看起來不多,但等收拾起來後才發現裏面的東西有多少。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外面的夜空已經深邃而廣袤,她一連忙了數個小時,但是好像感覺不到疲憊。
等偶然發現時間已晚,她才先暫停下來,去洗漱休息。
房子空蕩,只有她在裏面走動,像是這個世界爲她單獨開闢出的一隅。
洗完澡後上牀,她睡在自己的那一側。另一邊空蕩得很明顯。
她翻了個身,抱着被子。
要是換做往常,剛到家的第一天,這個點她還睡不了。
當初他問她爲什麼什麼都不要。
原來,她要的話,他真的會給。
她的行程沒有再加進新的,慢慢忙完之後,行程表上也空了起來。這幾天她也沒有別的事,除了休息就是收拾東西。
一箱子一箱子地逐漸碼放在了客廳裏。
直到第三天,她纔開始收拾起首飾,也是最後的部分。
最新收到的幾樣就擺在最外面,新年禮物裏的手鍊、手鐲、項鍊,後面收到的粉鑽耳釘,還有殺青禮物………………
都還沒來得及怎麼戴,但還記得收到時的驚喜。
她也都收進了盒子裏。
他是真的沒少送她首飾,這才幾年而已?收到的這些首飾都能堆作一座小山。
就她指尖剛剛碰上的項鍊,是他在一個展會上買下的高珠,平時輕易不可得,很適合配上禮服,和他一起出席晚宴。
沈先生出手一向都很大方。
他從來沒有在這方面跟她計較過任何。送她的所有東西沒有提過要還,她的卡裏也已經存起了一筆不小的積蓄。
等全都收拾完後,明請人過來,將自己的那些行李搬去她已經租好的房子裏。
至於他送的那一部分,她全都收拾整齊,留在了這裏,回頭如果他要處理就會很方便。
工人師傅將行李搬完,明泱最後離開。臨走前,她看了一眼她一樣都沒有帶走的那些東西,又環視了一遍這套熟悉的房子。
她有些安慰自己地想??她也沒有那麼壞。
等到坐上離開的車,她纔給李特助發了條消息,請他有空可以過來收拾。
李特助不知他們之間的事情,也一個字沒敢多說,只十分講規矩地回:【好的,明小姐。】
租的房子還沒有收拾好,有些傢俱也要換,這幾天茉茉一直待在那邊忙,明先定了兩天酒店。
她給趙瑞芝他們定的也是這家。這次他們過來待得倒是很久,已經快一個月,悠閒又舒服地逛了很多北城的景點。她沒有時間陪他們,不過費用都從她這邊出。
晚上還有一個聚餐,她到酒店後就開始護膚,準備化妝。
趙瑞芝來她房間找她,隔了這麼多天,趙瑞芝好不容易才見到她人。一個月了,面都見不上兩面。
應靖祺也被拉了過來,他沒什麼事可做,往沙發上一窩就開始打遊戲,純粹是來湊人頭。
明泱翻着口紅色號,爲今天的妝容做準備,行李箱打開,趙瑞芝一邊給她疊着衣服,一邊絮絮叨叨着。
明泱忽然出聲說:“媽,再玩幾天,你們就回去吧。”
趙瑞芝動作一頓,看向她:“咋了?"
熟稔地猜測着:“又要出差嗎?”
明泱點了下頭,“要出國一段時間。”
“多久?”
“......還沒定。”
趙瑞芝偏頭去看她,總感覺她今天有些奇怪。
明?垂着眼,手上還在忙碌着。她有些逃避和家人袒露太多的情緒。
本就很少說話,尤其是成年之後,在家時間少,袒露心扉的機會更少。
她現在也很難開口告訴他們,我的心情有些糟糕。
明泱只提了這麼一句,沒有跟趙瑞芝說太多,但是一切都有自己的安排。
房間裏只有應祺遊戲的聲音。
安靜了一會兒,趙瑞芝將手上的這件衣服疊完。這件是刺繡的,領口、袖子處都是精緻的蕾絲,一看就很貴。但這些衣物,這樣的消費都已經成了明?的日常。
“你小時候看着書,跟我說你想去大城市,想去國外唸書。我當時笑你,人兒小小的,心倒是大。大城市哪有那麼好混,國外哪裏有那麼好去?你年齡小,想得也天真。可我們全家族,就算往上數三代,去去大城市還行,但也沒人出過國。再說了,我們傢什麼家庭?哪裏能供你留學?
等你上了高中,身邊朋友多了,不知道在外面聽說了什麼,回來跟我說,你以後也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我還是笑你,誰家的姑娘會想要什麼房子?這些東西,等你嫁人後就都有了,我也沒有當真。”
明泱記得她當時的嘲笑,笑自己異想天開,也不覺得自己能做到。
趙瑞芝接着疊手裏的衣服,絮絮說着:“可是後來,我沒有想到,你真的去了北京,去了你想去的大城市,還自己在北京買了一套房。”
他們從來沒有幫過她什麼,誰也沒想到她能做到這個程度。
“現在又要去國外。”趙瑞芝嘆了口氣。家裏那邊跟她一樣大的姑娘都結婚了,生了一個兩個的都有,但她就是和她們不一樣。“你小時候說的那些,你都做到給我看了。"
她自己悶着頭,往前走啊走,一不小心都已經走了這麼遠。做到了一件又一件不被看好,還不可思議的事情。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趙瑞芝還是看出了一點她今天的異樣。
或許是經歷了什麼,也或許是遇到了什麼。
“我知道你性子倔,但人這一輩子不可能什麼都得到,總要放下一些什麼。”趙瑞芝將疊好的衣服收起來,聲音緩緩,“就像後來,你的房子還是賣掉了一樣......人生不可能什麼都圓滿。
她好不容易買下的房,進了娛樂圈,還能控制住慾望,把錢全攢起來拿去買它。
她多喜歡啊,可是還是留不住。
明?閉了閉眼,明明沒想哭,但是眼淚已經無聲染溼了臉龐。
遊戲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下的,室內一片安靜。
眼淚一開就止不住。從那天到現在,她第一次哭得放肆。
胸口堵住的凝滯隨着淚水的流出而慢慢消散。
得了失聚了散。
千萬莫求全。
等到晚上要去赴宴前,她敷了好久的眼睛才上妝,好在總算是遮掩住了哭過的痕跡。
今晚的酒宴是《韶華同》的導演攢的局。他從她去時裝週之前就想約她一次,這次一攢局,立馬就喊了她一起。
老導演笑呵呵地提前跟她說過,都是圈裏的一些好友,大家一起喫飯交流,讓她不用太拘謹。
他的圈子,可想而知都是什麼咖位,這就是好心把她介紹給各位前輩老人認識,明肯定是要前往。
她準備了一些禮物,在約定時間之前就到了酒店的包廂。
跟在他身邊多時,她真的成長不少,學了很多人情世故和爲人處世。
剛進圈時,面對一些場合還會陌生侷促,但現在已然遊刃有餘。
翁導很快也到了。殺青後他還沒見過明?,但知道這孩子緊接着就忙時裝週,忙忙那去了,纔剛回到北城。一看見她,他臉上的皺紋都隨着笑意舒展開了,“哎喲,可算約着了。我太太還在唸着你呢,喏,這個是她讓我帶過來給你的。”
他們說着話,其他人陸續也到了。
幾乎都是長輩,只有兩個同輩,明泱跟在翁導身邊,跟他們一一打着招呼。
直到外面又進來了一個人,在看清對方後,她忽然怔愣。
翁導與對方明顯是老熟人,見他到了,立即和其他人說:“真不容易啊,看我今天竟然能請得動他!”
他照顧得周到,回身和明介紹說:“你見過,叫溫叔叔就好。”
溫承章之前能常在劇組出現,也有他和翁導私交甚好的緣故。只不過礙於工作,當時都沒怎麼聊。
明?垂了垂睫,剛準備順着喊就好,但溫承章先抬手打斷,“都坐。”
他順手先幫她拉開椅子,而後在旁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