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裏面真的是戒指呢?”
明泱將手機放在桌上,跟姜萊接着視頻,手上則在收拾帶回來的一些東西。
聞言,她的動作微頓。須臾過後,才微垂下眼,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不過現實情況就擺在眼前,似乎已經給了她答案。
耳釘剛從錦盒裏拿出來,她收進了手心裏。
姜萊原本在工作,聽着聽着,她將電腦放去了一邊。猶豫着問:“那他當時什麼反應?”
明泱無奈道:“有點生氣。”
他在這方面的直覺一直很敏銳。上次婚紗展就是,直到她朝他靠攏,好不容易纔將那一頁揭過去。
姜萊嘆了一聲:“他心裏有你。”
明泱扯扯脣:“只是,像他們這樣的人,並不知道他們的心動能到哪個地步,不是嗎?”
他們相差太大。坐在他那個位置,眼前所觀所覽的東西太多,所需要顧慮和衡量的東西也多。或許會有心動,卻說不好這份心動足夠讓他爲她到什麼地步。
她太過清醒,很早的時候便看透。
她當然看得出來,他想讓她想要得更多。但那是現在。如果她從一開始就“不識分寸”的話,她根本不可能跟在他身邊安然無事地度過這幾年。
姜萊又嘆了一口氣。整顆心像是被揉吧揉吧,揉作一團紙一樣,皺得厲害。
跟身份差太大的人在一起就是這點不好,遠得縹緲,無法握在手中的感覺。
明泱將耳釘收進首飾盒。她想起今天和溫珩之的對話,不由得問說:“萊萊,你覺得,我這條路走得......順遂嗎?”
姜萊以爲是又有人在酸她路走得有多容易,現在過得有多好。聲音瞬間揚高兩個度:“不啊。你走到今天,什麼時候順遂過?”
姜萊到現在都記得,大三那年她剛被家裏斷了生活費時的場景。
那天自己一直打不通她電話,在寢室裏也等不到人回來。出去找了很久,最後纔在二教門口找到了人。
時間已經很晚,校園裏的人流量也變少,周遭只聽得見凜冽刮過的風聲。直到在臺階上找到她,姜萊才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在那裏坐了多久。那一天,只是抬頭看她,試探性地與她提出請求:“萊萊,如果你能相信我的話……………”
她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不得不開了那個口,先借一筆錢。她說,她會盡快還上,她會靠自己去掙錢。
第一次面臨這樣的問題,她已經在這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剛剛坐在這裏的那段時間,或許她一直都在思考償還的各種方式,以及每一條繼續走下去的路。
姜萊說不出自己當時的心情。在她眼裏,明泱應該是明媚的天之驕女,她那麼漂亮,那麼優秀,在學校裏的這幾年應該是她積蓄着準備鵬飛的幾年。而不是,要爲那一點學費和生活費困到無法前行。
她這一條路,與順遂二字從來沒有關係。
明?想想也是。如果她是......的話,那她和溫珩之所想象的情況,應該根本搭不上關係。談不上平淡,也談不上順遂。
她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會問他那些。
可能是因爲某些疑惑一直在心底蔓延。一些想法剛被壓下去,就又被勾了起來,幾度反覆,加深了她的疑慮。
想了想,趁着有空,她還是給趙瑞芝發了條信息。本來想問幾個問題,卻不想,趙瑞芝開口打斷了她:“你現在在哪兒呢?我們剛到北城!”
明泱還以爲自己聽錯:“什麼?”
趙瑞芝那邊很吵,可能是剛從高鐵站出來,“我跟你弟到北城了啊。你爸出差,過幾天再過來。”
明泱直接站了起來。被一句話打斷了剛剛想問的所有問題。
“怎麼突然過來了?”
“你不是不回來嗎?我就過來找你哎。”趙瑞芝等了她一兩個月,怎麼也不見人影。她拉着行李出來,對這座城市一片陌生。
這麼多年,他們根本沒有怎麼來過,上次來還是兩三年前。
趙瑞芝上次說過,但是明根本沒有當真。
她被他們打得毫無準備。
這個點時間已經很晚,她這邊走不開,明天還有戲要拍,只能吩咐助理先去接人,帶他們在酒店先住下。
那邊的動靜一直折騰到了十一二點纔算結束。
開完最後一場會後,沈既年前往了那場晚宴。
這是世家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的壽宴,不論今晚是不是爲的跟孟少靈見個面,他都得親自出席。
他那圈的幾個發小都在,除了紀含星,她還在被她大哥禁足,最近被迫安靜。
與主家交談完後,沈既年不過剛去拿了一杯酒,很快就有人攀談上來。
“三爺!好久不見您......”
他微側眸,卻對來人並無印象。
沈既年也沒在意,給對方一個開口的機會。
他隨意地環視了一週,飲了口杯中酒。
散漫隨意與對方的熱情迎合形成兩個極端。
但那不過纔是個開頭。
他最近出來得少,大都是去私下裏的應酬,多的是人在等着見他。一位剛結束,另一位很快迎上來。
忙完一陣後,沈既年將酒杯放下。不過剛一偏眸,就看見了不知在旁邊等候多久的孟少靈。
見他終於看見她,孟少靈盈盈一笑,走上前來:“三哥,借一步說話?”
今晚這個宴會本來就是兩家刻意安排的,就是要讓他們先見上一面。
他狹長的眼眸微斂。
給了她時間。
宴會廳裏人太多,不方便說話,他們去到了外面。
孟少靈今晚穿的是一條淡紫色的長裙,因爲外面溫度較低,她披了一件比較厚的白色披肩。
夜風寒涼,她拉了拉披肩。盈盈站在月光下,柔和而清淺。
這一幕當是很吸引人的。她今天光是打扮就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對於自己的每一寸外形條件都有吸引,可他的目光卻沒有在她身上過長地停留。
孟少靈脣角銜了笑,她看向他:“好不容易才能見三哥一面。”
沈既年神色依舊淡淡。
在這件事上,他的態度始終不算積極。
孟少靈打量着他的神色,倏忽問道:“三哥一直不肯,是因爲她嗎?”
她直接扯開了那道簾,沒有再客套寒暄。
沈既年微蹙眉,卻是不置可否,“兩家的合作不一定達成,孟小姐是否操之過急?”
不一定嗎?如果不是他不肯點頭,這樁婚事早就順理成章。兩家說不定都已經將訂婚的時間敲定下來。
孟少靈的指尖緩慢地掐進了手心,笑意微微斂起。她看着他,帶有深意地問:“那她知道嗎?”
都是聰明人。
她相信他聽得出來,她的意思是,如果明?不知道這件事,她不介意去讓她知道。
不知爲何,明泱沒有告訴他那天的事情。孟少靈當然也不會說,可她想試試看他對此的態度。
她一直在看着他,便也是清晰地看見,他眼眸中危險的殺機。雖然消逝得太快,可也是太過濃郁。
他平靜地看向她:“你不必試探我的底線。”
底線二字太重。
孟少靈的臉色慢慢變了。
手心都快被掐出血,可她完全沒有感覺。
如果只是尋常的交往還好,可她看出了明對他而言的特殊。
她曾以爲,他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這個人是刻進骨子裏的涼薄,不可能跟你談情動愛。
可現在,卻是不然。
在他目光的壓迫下,她只覺得冷。
“那我呢?”她嗓音有些嘶啞地問。“如果我們聯姻,那我算什麼?”
沈既年略勾一勾脣,“需要我提醒你嗎?兩家只是因利而合,孟家並非沒有好處。”
對沈家來說是助力,對孟家來說又何嘗沒有好處?沒有足夠的好處,也不可能會推動這一事項的進行。
雙方越是積極,便可知道背後的好處越大。
既然都是爲利益而走,再談更多,便是可笑了。
孟少靈張了張脣,心跳被刺激得加快。
“所以,”她仍執拗,“你不會跟她分手是嗎?”
沈既年淡淡掃她一眼,嗓音依舊寒涼:“孟小姐管得是不是有些過線?”
他分出的時間與耐心已經到底。沈既年準備離開。
孟少靈叫住他,揚聲道,“那要是我在外面也有人,也無所謂的是嗎?”
沈既年聲線淡淡:“孟小姐儘可隨意。”
他不需要她幹涉他,他也不會對她有任何幹涉。
他抬步離開。
說起來可笑。孟少靈竟然覺得,他和明沒有幾分相像。過人的理智、冷靜,淡漠到會令對方感到絕望。
她握緊雙拳。在這一場博弈之中,竟是全無勝算。
可是多麼可笑?1
遠程安頓好趙瑞芝他們後已經很晚,關掉燈後明入睡得很快。
只是睡得很淺。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落在耳畔的吻吻醒。
半睡半醒間,她微微偏頭。那個吻溼溼熱熱,真實得並不像是她夢中的觸感。
剛睜開眼,視線還是模糊的,但她已經認出沈既年的身形輪廓。
“沈先生......”她的聲音有些意外。
他親了親她的眼睛。
先謹慎到位地問一聲:“明早有戲嗎?”
她搖搖頭。
既如此,他才放心擾她睡眠,往下尋着吻。
明泱還沒有徹底醒過來,也沒反應過來,這個人是半夜突然出現在了她片場的住處。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他忙了一整日,再看手機時,她那邊一片安靜。
“唔。”她困得朦朦朧朧,聲音也懶懶的,“剛處理完事情。”
他問說:“什麼事?”
“我媽他們來了,我讓人去接了他們。”
沈既年垂眼看她半睡半醒的睡顏,嗓音低低:“怎麼不告訴我?我讓人去安排。”
“不用,我助理帶他們去住酒店就行。”她這兩天行程排得滿當,等她過兩天有空再過去找他們。
她熟稔埋進他懷裏,伸手去抱他的腰。明明她在被子裏睡了好久,但不知爲何,還是覺得他的懷中更暖。
“他們過來,是有什麼事麼?”
“可能是想催我相親。”
上次趙瑞芝發的一大堆照片已經被他看到過。其中有幾位都是在北城工作的,她不肯去,趙瑞芝八成是準備過來壓着她去。
沈既年抬手,指腹輕撫着她的眼角眉梢。若有所思地問:“怎麼沒想過拿我去擋擋?”
畢竟,她如果不是單身的話,她家裏人也就不會催了。
剛睡醒,她的思考沒有那麼快。在暗淡的光線中,她的眸子裏掠過一瞬懵懂。
可他故意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深深地看着她,倏忽問說:“怕我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