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潑天富貴太行羣山,某處山寨。
大廳內鬧哄哄的,一羣山賊正在喫酒喝肉,好不痛快。
忽然間,一名瘦猴一樣的山賊,從外面奔了進來,大喊:“頭兒,有一隻大得不得了的肥羊,從井陘道出來了,正朝陽泉縣而去。”
一名坐在虎皮椅子上的光頭大喊道:“大得不得了?是石炭商隊嗎?”
瘦猴山賊道:“看着不大像,隨行有好多官兵。”
“多少人?”
“估摸着有上萬吧?”
光頭寨主口中的酒頓時噴出來了,罵道:“他孃的,那就是軍隊了!算個屁的肥羊啊,咱們這幾百號人,還不夠人家掄一下!”
瘦猴山賊道:“可隊伍裏還有兩百多輛馬車,車轍深的很,肯定都是些值錢的東西!”眼冒精光。
光頭大漢喃喃道:“難道是官兵押送軍糧?可最近沒聽說哪兒在打仗啊?”
有一名山賊道:“頭兒,會不會是朝廷偷偷派的軍隊,準備對漠北草原上的北蠻人動手?”
另一人道:“也可能是對東突厥人動手,他們最近不大老實,也在暗中打劫石炭商隊!”
光頭大漢眯着眼道:“再去打探!”
一名文士模樣的男子喫了一驚,道:“寨主,既是官軍,咱們可惹不起啊!”
光頭大漢摸了摸大光頭,笑道:“老子又沒瘋,惹官軍做什麼。不過消息若是證實了,也許能在幷州道上,賣個好價錢!”
綠林道上,不僅財物值錢,消息同樣能賣錢,尤其是與官府有關的。
光頭大漢當即又派手下一名小寨主,和瘦猴山賊一起,前往陽泉縣踩點。
這茫茫山道,對這些山賊來說有如後花園,兩人輕車熟路的走着山路,很快追上了隊伍。
兩人伏在一處山壁後面,抬眼一看。
只見下方一條還算寬廣的道路上,被一支行進的車隊塞的滿滿當當,有如一條長龍,一眼看不到盡頭。
瘦猴山賊見隨行的山賊瞧見隊伍後,臉色蒼白,得意的道:“七寨頭,我沒說錯吧,這隻肥羊很不得了吧!”
七寨頭嘴裏咬着一根草,低沉着聲音,道:“不對勁,這支隊伍不對勁”
瘦猴山賊愣道:“怎麼不對勁?”
七寨頭沉聲道:“走吧,別被他們發現了。”轉身便走。
瘦猴山賊暗罵道:“膽子真小,難怪在戰場上當了逃兵。”
兩人很快回到寨子,光頭寨主奇怪道:“怎麼回來的這麼快,打探清楚了嗎?”
七寨頭沉聲道:“寨主,那不是普通軍隊,可能是金吾衛!”
其他山寨頓時紛紛起鬨,叫道:“胡說,金吾衛怎會出現在這裏?”
光頭寨主一抬手,罵道:“都閉嘴,老七在軍中混過幾年,不比你們清楚?”
摸了摸下巴,問道:“老七,你來說說,金吾衛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七寨頭沉默了一會,道:“他們肯定是護衛那兩百輛馬車的,車中一定有大人物!”
光頭寨主眯着眼道:“哦,會是怎樣的大人物呢?”
七寨頭道:“瞧那排場,只怕不是黜陟使,就是藩王!”
光頭寨主摸了摸大光頭,笑罵道:“我的個乖乖,咱們河東竟來了這麼個大人物。”
七寨頭道:“寨主,趕緊讓弟兄們都回來吧,別惹到了他們,給寨子帶來滅頂之災。”
光頭寨主哼了一聲,道:“外面的弟兄們,不過是負責踩盤子,又不動手,不至於吧。”
七寨主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不小心惹到那位大人物,滅了咱們,跟捏死一隻臭蟲一樣容易!”
瘦猴山賊哼哼唧唧的道:“我看不見得,咱們寨子地勢險峻,官府又不是沒來剿過我們?他們人再多,也沒辦法都上山!”
正當光頭寨主沉吟不語時,外面又奔進來一名山賊,急吼吼的道:“寨主,外面來了個怪人,嚷着要見您,傷了咱們好幾名弟兄!”
光頭寨主愣了一下,道:“他孃的,今天怪事怎麼這麼多,他人呢?”
“就在忠義堂外面,弟兄們把他圍住了!”
“有多少人?”
“就一個。”
光頭寨主哼了一聲,道:“走,過去瞧瞧!”帶着手下出了忠義堂。
抬頭一看,只見外面空地上站着一名江湖子打扮的男子,頭戴鬥笠,手抱橫刀,半張臉都被鬥笠遮住了。
在他周圍躺着幾名山賊,發出悽慘的哀嚎,另有七八名山賊圍着他,滿臉驚色。
光頭寨主扛着大環刀,朝那人問道:“好小子,有種,敢一個人來獵賞金!”
那江湖子低沉着聲音,道:“我不是獵金郎,並非來抓你們換賞金的。”
光頭寨主哼道:“那你來做什麼?”
江湖子低着頭,道:“我是來跟你們做買賣的。”
光頭寨主笑道:“有點意思,你想做什麼買賣?”
“啪”的一聲,江湖子甩出一個袋子,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瘦猴山賊快步過去,將袋子打開一看,失聲道:“寨主,都是金餅!”
光頭寨主大喫一驚,快步過去,從瘦猴山賊手中搶過袋子,裏面果然都是金餅,竟有二十個。
光頭寨主也曾跟人合夥幹過綁票的事,然而如此大手筆的人,這輩子都沒見過!
“你想做什麼買賣?”光頭寨主聲音微微發虛。
他知道能出得起這種價錢的人,做的也都是大生意,也不知他這小小寨子,能否接住這潑天富貴!
江湖子道:“很容易,這幾日應該會有一支隊伍,從井陘道出來。你們幫我盯着這支隊伍的動向,這些錢就是你們的。
瘦猴山賊忽然道:“咦!你說的莫非是今日剛從井陘道出來的那羣官兵?”
江湖子道:“你們見過他們了?”原本平靜的聲音,多了幾分激動。
瘦猴山賊挺了挺胸,道:“不錯,是我發現他們的。”
江湖子道:“很好,看來過來找你們,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怎麼樣,這買賣不錯吧,事成之後,還有三十塊金餅。”
光頭大漢瞪大了眼睛,道:“只用盯着,就有五十塊金餅?”
江湖子道:“不錯,不過也有一個條件。”
光頭大漢道:“什麼?”
“必須格外小心,絕不能被他們發現,否則,你們都得死!”江湖子眼中閃過一道冷光,語氣森然道。
光頭大漢手上沾有幾條人命,是個徹頭徹底的亡命子。
然而此時此刻,與對方眼神相觸後,竟感受到一絲恐懼。
這時,七寨頭忽然道:“寨主,不能答應他!”
光頭大漢轉頭看向他。“爲什麼?”
七寨頭道:“這世上沒有憑空掉落的金子,這些金子咱們拿了,只怕沒命去花!”
光頭大漢聽完後,眼中閃過一道兇光。
這事確實透着古怪,還不如宰了這小子,拿這二十金餅,也不虧!他獰笑一聲,準備讓手下衆人動手,忽見江湖子抬起一隻手,指着七寨頭。
“你的話太多了,還是永遠閉嘴吧。”
“嗖!”
破空聲急響,一支箭矢破空而來,正中七寨頭脖子。
強大的衝擊力,將他帶飛了八尺遠,仰面躺在地上。
他嘴裏咕嚕咕嚕吐出一陣血泡,抬起手來,想要說什麼,最終腦袋一歪,嚥了氣。
光頭寨主又驚又怒,吼道:“他們還藏着人,弟兄們,抄傢伙,動手!”
江湖子道:“給你們買賣不要,卻偏要找死!”拔刀出鞘。
光頭寨主還沒看清楚對方動作,便覺胸口一痛,人飛了出去。
當他揉着胸口爬起來時,頓時驚呆了。
那江湖子猶如狼入羊羣,眨眼之間,周圍便倒了一地的山賊。
光頭寨主吹出指哨,寨子裏的山賊從各個方向奔來。
然而那江湖子武藝太過可怕,動作太快,衆人圍攻之下,竟傷不到他分毫。
幾名山賊躲在暗處,準備用獵弓放冷箭。
只聽“嗖嗖”聲,箭矢還未射出,就被遠處飛來的箭矢射中脖子,和七寨頭一樣,立斃當場。
光頭寨主這才注意到,遠處空地上走來八名男子。
他們和那江湖子類似打扮,只不過頭上沒有戴鬥笠,每人身上都佩着橫刀,揹着弓箭。
“住手,別打了,我們投降!”光頭寨主跪在地上,大聲呼喊。
然而對方並未停手,那八人加入戰局後,戰鬥很快結束,所有山賊都被打倒。
好在對方手下留情,除了被射死的七寨頭等人,其餘人只是受傷,並未被殺。
鬥笠男來到光頭寨主跟前蹲下,冷冷望着他。
“現在怎麼說?”
光頭寨主後悔不已,顫聲道:“郎君,我錯了,我跟你們做買賣!”
鬥笠男眯着眼,道:“你剛纔給我提供了一個有用的消息,這個消息救了你一命。”
光頭寨主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他指的消息,應該是發現那支出井陘的隊伍。
鬥笠男又道:“現在沒有買賣了,你還是要幫我盯着他們。事情辦得好,可以活命。辦不好嘛”
“是,是,小人一定辦好。”光頭寨主不等他威脅,趕忙答應。
心中卻也在嘀咕,這幫強人這麼厲害,爲何不親自去盯,卻來找他們。
鬥笠男森然道:“記住了,絕不能被他們發現你們在盯梢,否則你們都會死的很慘!”
說完,手起刀落,光頭寨主一隻耳朵被削了下來,鮮血淋漓。
光頭寨主捂着耳朵,痛哭流涕的答應了,當了半輩子山賊,他還是頭一次哭的像個孩子。
鬥笠男留下八名手下,監督這幫山賊完成任務,自己則離開山寨,朝長安城而去。
眼下已是十一月,長安城的藩王們、各國的使節們,都慢慢匯聚在長安城。
韓王李元嘉每年都是十一月末來到長安,準時準點,從無變化。
他坐着馬車入城之後,便開始觀察長安城內的變化。
只可惜讓他很失望,沒有皇帝坐鎮的長安城,依然井然有序。
這說明人心已定,皇帝留下輔佐太子的朝臣們,也都很有能力。
“難道天數已定?”他心中感嘆。
現在就只能等河東的消息了。
韓王很快來到自己在長安城內的王府。
正要進去時,忽聽馬蹄聲響,還有人在喊他,側頭一看,卻是越王李貞帶人過來了。
“王叔,您總算來了,小侄等候您多時了。”李貞以一個利落的姿勢翻身下馬,拱手笑道。
李元嘉淡淡道:“莫不是本王犯了什麼過錯,讓你這位宗正寺卿親自找上門來,向我興師問罪?”
李貞笑道:“王叔說笑了。您是有名的賢王,怎會做錯事?小侄年輕識淺,是來向您請教的。”
李元嘉抖了抖衣領,笑道:“進去說話吧,人在蜀地待久了,都有點不習慣長安的冷風了。”
李貞忽然將目光看向韓王身後。
“王叔,您貼身的護衛隊長孟雷怎麼不在?小侄沒記錯的話,您以前入京時,他都會貼身跟在您身邊訝?”
李元嘉神色不變,淡淡道:“他母親兩個月前卒世了。所以我給他放了三年假,讓他回家守孝。”
李貞眯着眼道:“是這樣。”
李元嘉道:“我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越王竟會對我身邊一個侍衛,如此關注?”
李貞朗聲一笑,道:“我也是聽人提過,說王叔身邊這名侍衛,武藝高強,號稱蜀地第一高手,故而對他頗感興趣,想着什麼時候切磋一下。”
李元嘉笑道:“你一向好武,那就難怪了。”
兩人當即入府,分賓主而坐。
韓王命人上了茶,茶畢,李貞果然向他請教起許多宗室內部的問題。
越王耐心回答,大半個時辰後,將問題全部解答。
李貞起身拱手道:“王叔剛剛入京,必定旅途疲倦,小侄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越王起身將他送出大廳,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他早就知道,越王當上宗正寺卿後,就一直在暗中調查自己。
這隻怕是皇帝授意,說明皇帝對他已經起疑心了。
李貞年紀輕輕,手段倒也厲害,連他身邊侍衛的情況,都調查的一清二楚。
幸好他行事一向謹慎,挑選孟雷去河東,就是因他剛剛喪母,不容易被別人瞧出毛病。
不過從今以後,他必須行事更加小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