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兩大權臣這是五月第一個常朝,李治坐在龍案之後,聽着蕭嗣業述說契丹的變故,一言不發。
羣臣聽完後,相互間竊竊私語。
尉遲恭最先開口:“射殺李窟哥的是什麼人,可抓到了嗎?”
蕭嗣業道:“抓到了,根據松漠都督府的消息,是一個契丹小酋長的首領,他妻子被李窟哥霸佔,懷恨在心,故而將他射死。”
李義府笑道:“這些胡人經常發生這樣的事,不足爲奇。只是李窟哥被殺,又得重新挑選一名新都督了。”
許敬宗問道:“契丹人可自己推舉了都督?”
蕭嗣業道:“倒是推舉了一個,名爲大賀阿卜固,契丹人希望朝廷准許由他繼任都督。”
上官儀沉聲道:“羈縻政策已變,不是他們想推舉就可以的,需讓此人來長安,接受兵部和吏部考覈。”
蕭嗣業道:“營州劉都督已經在跟他們交涉此事了。”
李治忽然道:“讓劉仁軌做好戰爭準備,防止契丹叛變!”
羣臣聽到此話,都喫了一驚。
蕭嗣業道:“陛下,契丹一向安順守己,李窟哥的死也屬於他自己的問題,何以會突然叛變?”
李治目視着他,道:“李窟哥怎麼死的,不過契丹人一面之詞,你身爲兵部尚書,怎能輕易相信?”
蕭嗣業拱手道:“臣疏忽。”
其實並非他相信契丹人,而是這麼多年來,契丹一直老實安分,並無任何背叛跡象。
李窟哥這位首領也一直親自來長安朝拜,故而他纔沒有多想。
程知節忽然道:“陛下說的極是,李窟哥箭術極佳,這樣的人絕不會輕易被人射死,此事殊爲可疑!”
蕭嗣業心中一凜,拱手道:“陛下,情況緊急,臣這就派人向營州都督府傳達您的旨意!”
李治揮手道:“去吧。”
蕭嗣業離開後,李治目光掃過羣臣。
“諸卿可還有事要稟奏?”
羣臣都沒有做聲。
李治起身道:“那就散朝吧。”從側門離開了正殿。
返回寢殿的路上,李治朝王伏勝問道:“李卿今日又未上朝,不會又病了吧?”
王伏勝笑道:“陛下,您也知道,英國公最近協助您處理了吐蕃的事,估計沒個十天半月,不會來上朝。”
李治聽到此話後,也有些無可奈何。
李勣確實是這樣的性子,每次幫他處理完某件大事後,就會隱遁一段日子。
李治其實也能理解他爲何如此。
李勣掛的職位很多,其中左衛大將軍是武職第一,尚書左僕射則是宰相。
他相當於同時兼任軍政大權,比當初的長孫無忌還要顯赫。
長孫無忌剛被收拾,他可能擔心自己權勢過盛,引起皇帝猜忌,所以經常遊離於朝堂之外,就是爲了讓李治放心。
王伏勝忽然笑道:“臣倒是聽人說,英國公非常尊崇道家的一個學說。”
李治邁步跨過寢殿門檻,在榻上坐下,端起杯茶喝了一口,問道:“什麼學說?”
王伏勝笑道:“英國公曾與人論道,提出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富貴需止的觀點,他還經常用這些話告誡家人。”
李治聽完後,感嘆道:“他能這樣想,殊爲難得。縱觀史書,多少英傑權極一時,最後卻難以善終。”
李勣和長孫無忌可以說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權臣代表。
兩人的結果也因此不同。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來到殿內,朝李治拜禮道:“陛下,兵部蕭尚書求見。”
李治皺眉道:“他怎麼又來了,讓他直接來寢殿吧。”
不一會,蕭嗣業來到寢殿,還微微喘着氣,看來剛纔是一路跑過來的。
李放下茶杯,問道:“蕭卿,又出什麼事了嗎?”
蕭嗣業取出一份奏章,雙手捧着,遞給李治,道:“陛下,安西都護府的急奏,康居國出事了。”
李治接過一看,看完之後,眼中目光閃動了一陣,沉聲道:“伏勝,立刻請英國公入宮一趟。”
王伏勝應諾道:“是。”
李勣負手走在長孫府的後堂庭院,只見地面盡是落葉,無人打掃,顯得荒涼蕭瑟。
遊目四顧,偌大一個長孫府,卻看不到幾個人影,連給他領路的家丁,也由門衛擔任。
李勣瞧見此情此景,暗哼一聲。
他知道長孫無忌並不缺錢,養幾百名家丁輕而易舉,他如此行爲,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好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一會,他被帶到了書房外面,敲門進去了。
抬頭一看,只見長孫無忌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長袍,一副寒酸文士的打扮。
李勣也不和他搭話,徑直走到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朝門子吩咐道:“上茶。”
長孫無忌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倒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客人,竟比主人還像主人。”
李勣淡淡道:“反正你這個主人也不打算好好招待客人,我只能自己主動一些了。”
長孫無忌道:“你怎知我不打算好好招客?”
“一個正在鬧脾氣的人,難道還會好好招待客人嗎?”
“鬧脾氣?你說誰?”
“你!”
長孫無忌放下手中的筆,啞然失笑。
“看來李兄對我頗有誤會。”
李勣道:“難道不是?陛下又沒有抄你的家,你名下產業只怕比老夫還多,卻故意把府中下人遣散,擺出一副可憐的模樣,不是在鬧脾氣嗎?”
這時,門子端着茶盞,走進書房,給李勣和長孫無忌都倒了一杯茶,又悄然出去。
長孫無忌也不生氣,端起茶杯,微笑道:“我爲何要鬧脾氣?”
李勣道:“當然是表達不滿了。你覺得自己比誰都聰明,識破了祿東讚的計謀,立下首功!結果陛下卻隻字不提,沒有任何獎賞,所以你覺得不滿。”長孫無忌搖頭道:“你錯了。”
“哦?”
“你以爲我在爲陛下沒有封賞而鬧脾氣,卻不知,我很慶幸陛下沒有封賞我。”
“慶幸?”
長孫無忌緩緩道:“不錯,我雖被陛下召回長安,並不代表我那些敵人,都打算放過我了。”
“最近因吐蕃的事,他們知道陛下在用我,暫且沒有對我動手,然而等事情結束,陛下不再需要我,他們絕不會放過我。”
李勣翻了翻白眼:“你這是活該,誰讓你以前幹那麼多遭人恨的事?”
長孫無忌也不跟他爭執,緩緩道:“明眼人都知道,吐蕃之事,我立了頭功,陛下卻並不賞我,這會讓他們心情舒暢,對我的怨恨也會減少幾分。”
“你倒會想。”李勣哂笑道:“也就是說,你故意讓府邸顯得蕭條破敗,也是爲了讓他們心情舒暢?”
長孫無忌默認。
李勣笑了笑,道:“我這次來找你,其實是有別的事。”
長孫無忌沒有吭聲,只用手指了指大門。
李勣愣道:“幹嘛?”
長孫無忌走到桌案後,拿起筆,頭也不抬的道:“你不會連送客的手勢都看不懂吧?”
李勣道:“我還沒說是什麼事,你就要送客?”
長孫無忌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爲何而來?”
李勣微微一笑,道:“那你說說看?”
長孫無忌道:“你希望我說服祿東贊,讓他歸附大唐,如此一來,吐蕃的問題就好解決了。”
李勣笑道:“你既然知道說服他的重要性,爲何不肯試一試?”
長孫無忌嘆道:“因爲我對他也很瞭解,無論我如何勸說,他都不會同意。”
“沒有任何辦法?”
長孫無忌抬起頭,直視着他。
“你李勣如果被他國活捉,對方勸你背叛大唐,你會同意嗎?”
李勣不做聲了,他絕不可能背叛大唐,哪怕大唐已經覆滅。
那麼也不可能勸動祿東贊。
“罷了,這件事不提,不過你剛纔猜錯了,我並非爲了此事而來。”
長孫無忌奇道:“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李勣笑道:“我是奉陛下之命,和你說一件事。”
長孫無忌目光一閃:“何事?”
李勣面色嚴肅了一些,道:“就在剛纔,安西都護府傳來一個消息。”
長孫無忌道:“什麼消息?”
李勣道:“西域一個國家發生內亂!”
“哪個國家?”
“康居國。康國一名都督,突然起兵反抗國王,他手下的軍隊只用了一個月時間不到,就攻下了康國王都。”
長孫無忌目光閃動:“一個月不到?”
李勣表情凝重。
“是的,根據安西都護府的消息,叛軍裝備精良,戰力強大,隊伍裏還有一部分僱傭兵,戰鬥經驗極爲豐富,康國軍隊根本無法抵抗。”
長孫無忌緩緩道:“背後一定是大食人在支持。”
李勣點頭道:“這是顯而易見的,然而他們並未直接出兵,也不算違反契約,我們也不好指責他們。”
長孫無忌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皇帝讓李勣把此事告訴他,說明此事很可能與吐蕃有關,故而皇帝纔來徵求他的意見。
想到此處,他問道:“鴻臚寺與大食人談判情況如何了?”
“只要他們退兵,陛下就准許他們攻打天竺,大唐並不插手。”
“他們可同意?”
“沒有,只說向本國請示。”
“大食距離如此之遠,請示結果要等到什麼時候?”
李勣道:“所以陛下也不等了,給他們最後通牒,一個月時間內,讓他們退兵,否則就兵戎相見。”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道:“大食人故意在西域鬧事,就是想向我們施壓,讓我們等候他們的請示結果!”
李勣微微一笑,道:“我和陛下也是這麼想的。”
“康國眼下情況如何?”
“國王兵敗如山倒,逃離到相鄰的石國,隨後又去了安西都護府,請求我大唐幫他復國。”
長孫無忌捏着下巴,道:“蘇定方的安西軍精銳,還在吐蕃境內,眼下我們在西域兵力不足。”
大唐在安西只留了三萬多人馬,其中最精銳的一萬士兵,被蘇定方帶到了吐蕃。
李勣點點頭,表示同意。
長孫無忌側頭看向他,道:“陛下怎麼說的?”
李勣道:“陛下的意思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讓他們在康國鬧,我們直接在吐蕃動手,攻打噶爾城的大食軍隊。”
長孫無忌凝思片刻,說道:“我同意陛下的意見,不用管康國。”
李勣似笑非笑的道:“你這是附和陛下呢,還是真這麼想?”
長孫無忌瞪了他一眼。
“西域與吐蕃不同,我大唐雖在西域設立都護府,卻只是名義上的都護府,並未劃分州縣,不收賦稅。孰輕孰重,一眼可知。”
李勣點點頭,鄭重道:“好,你的意見我會轉告陛下。”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