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里紗的描述中,禪院家是一個集合了封建等級,男尊女卑、叢林法則的魔窟。
而禪院直哉??欽定的禪院繼承人,性格更是糟糕透頂。僅僅只是當初那一個下午的共渡時間,就足以暴露他大半的負面缺點。
眼光淺薄、張揚跋扈、惡毒刻薄、人間之屑。
伏黑惠感到一陣緊張,喉嚨好像被塞進了一團膨脹的棉花。他攥緊掌心,有些不安地想:
禪院直哉會怎麼對待他?津美紀要怎麼辦?
五六歲的小孩,心智再早熟,也到底沒經歷過什麼大的風雨。伏黑惠努力想要鎮定,小心思卻明明白白地反應到了臉上,將他的懊惱與忐忑出賣得一乾二淨。
玉犬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異常險峻的氛圍。
白色的幼犬從枝頭一躍而下,豎起兩隻耳朵,邊瞪視着禪院直哉,邊勇敢地護到了主人身前。
禪院直哉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臉上寫滿了嫉妒與錯愕,將那張俏麗面孔扭曲得猙獰嚇人,眼白漸漸爬上鮮紅的血絲。
“十影......居然是十影......”
這副喃喃自語的癲狂模樣,讓伏黑惠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 禪院直哉絕不是出於高興之類的原因纔會如此情緒外顯,恰恰相反,他看起來像恨不得喫了伏黑惠。
做完迷你挑戰的亞里紗迴歸,當場愣住。
玩家陷入了燒烤。
她花了半分鐘迅速收集信息,嘗試拼湊來龍去脈。
顯然,因爲一些原因,伏黑惠叫出了玉犬,而這副場景又恰巧被禪院直哉親眼目睹。
作爲禪院家的繼承人,直哉對“十影瞭如指掌。他認不出玉犬的概率,比火星撞地球還要小。
亞里紗:……………
巧了嗎這不是。
她沉重地嘆了口氣,朝伏黑惠招了招手,海膽抿抿脣,飛快跑了過去,耷拉着腦袋,小聲道歉:
“對不起.....我搞砸了。
亞里紗隨手揉了把他的頭髮。
禪院直哉驚疑不定:“你早就知道他是‘十影'!”
一旦推導出這個結論,再回想以往,那些模糊的蛛絲馬跡也變得清晰起來。
本來對術式不怎麼感興趣的人,親自在雨天拜訪,仔仔細細問了他關於'十影'的信息;
在禪院住得好好的,偏偏突然莫名其妙,不知緣由地搬了出去,扯出什麼“冰晶蝶凌?Q?紫夢雪雅殤雪”來敷衍忽悠他。
原來......原來全是爲了'十影'!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她一直都在矇騙他!
想通其中關節的?那,禪院直哉如遭雷擊。
他面容迅速失去血色,變得蒼白如紙,眼睫無力地微顫。想起過往種種,只覺渾身冰涼。
她分明知道他對於家主之位的渴望,分明清楚'十影'的出現能動搖他繼位的根本,卻還是......還是隱瞞了下來!
直哉氣得眼尾發紅。
“你怎麼、怎麼能就這樣瞞着我!如果我今天沒來,你是不是還打算接着騙下去!”
亞里紗:“......”
亞里紗:“這個事情呢,其實是這樣的。具體什麼情形呢,你還得聽我跟你分析。主要的發展,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直哉打斷她:“把那小鬼交過來,我就聽你解釋。”
伏黑惠眼巴巴地揚起臉。
亞里紗:“…………”
她試圖迴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直哉冷笑:“所以你不打算交。”
亞里紗:“”
她又不是傻子。
如果把'十影'交給禪院,惠大概會被視爲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家主,而輔以最好的資源與投入。
但要是交給直哉,不出半天,還沒成長起來的'十影百分百會被廢掉。
亞里紗猜測,這應該是她選擇隱瞞'十影'所導致的連鎖突發事件,放在往常並不是很難處理。造成此次衝突的源頭十分簡單,她只需要讀個檔回去,避免讓直哉撞見小惠即可。
但這遊戲偏偏沒有存檔機制。
沒有存檔,自然也無法讀檔。
她進入了一條死衚衕。
玩家總是承受了太多。
“禪院之前沒有發現‘十影,之後也不會發現‘十影,關於這點,我可以向你承諾。”
她自認爲這是雙方能夠達成共識的最低底線,但她忘了,自己的信用在直哉面前不值一提,早已歸零。
她過往的不靠譜行徑,溢於言表的抽象行爲,與時不時就矇騙他的舉動,讓她的社會信用分在直哉這裏,徹底降爲了負數。
連賒賬買瓶礦泉水都要被趕出來那種。
兩人各執一詞,僵持間,樓房大門口忽然慢悠悠踱出來一個人影。
伏黑爾齒間銜着根菸,掀起眼皮,懶懶朝對面掃去一眼,一點鮮明的猩紅在湖綠色的眼底涸開。
他咬字含混地發出一聲笑:“家長會開完了?不上樓擱這吹風?”
伏黑惠:“......老爸!你下班了?"
亞里紗:“你打完工了?不會是在摸魚偷懶吧?”
兩人異口同聲發出質詢,內容卻截然不同。
一個表達了對自己父親歸家的歡迎,一個則充分體現了黑心資本家的疑心暗鬼。
而禪院直哉……………
他正在瞳孔地震。
“等一下!”他聽見伏黑惠的稱呼,眼珠瘋狂抖動,難以置信地抬高了音量,“你不是姓伏黑嗎?怎麼會是甚爾君的孩子!”
甚爾這才施捨地瞥過去一眼。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咬着煙:“你誰?”
直哉:“......!!"
直哉:“我、我是禪院家的直哉啊甚爾君!我們見過的!”
甚爾想了想:“不認識,沒印象。”
直哉:“!!!"
輕鬆寫意的一句話,足以擊潰激推狂粉的心裏防線。
他早該想到的,如出一轍的相似面孔,‘十影'的血脈.....除了甚爾,還有誰會是‘十影”的父親?
但那個人、禪院甚爾,可是天予咒縛啊!
毫無咒力的存在,被所有人蔑視的傢伙。
怎麼能生出'十影',怎麼會生出那樣珍貴的,足以媲美'六眼'的'十影'!
伏黑爾懶得搭理無能狂怒的直哉,逗小貓小狗似的,散漫衝小惠比了個手勢。
“走了,小鬼。”
眼看兩人要走,直哉驟然回神。
“等一下,甚爾君!”他急急忙忙喊道,又忽然頓住,眉頭慢慢擰起。
家長會。
他倏地意識到什麼,猛然扭頭,目光定格在了亞里紗身上。
她臂彎裏正隨意夾着本學生手冊。
......什麼樣的人,會去參加小孩的家長會?
世俗意義上,也許是父母,也許是哥姐,但絕不會是非親非故的陌生人。
考慮到三人的年齡差,顯然亞里紗不可能是甚爾的女兒。
如此一來,剩下的選項只有一個,也正是禪院直哉最不願意去想,最不願意看到的。
那就是??
亞里紗她,是‘十影'的親生母親!
禪院直哉霎時間踉蹌兩步,身影搖搖欲墜如風中殘燭,險些平地跌倒。
怪不得,怪不得不肯交出人來,怪不得兩戶人家就在隔壁,原來??
“你們早就已經暗通款曲暗度陳倉春風一度破鏡重圓了!”直哉悲憤控訴。
亞里紗:“?!"
她大驚失色!
萬萬沒想到,禪院直哉竟如此慧眼如炬,鼻子更是像狗一樣靈光。不光找到了她藏起來的未來員工‘十影',還看穿了她與甚爾那勾勾纏纏的包養關係!
明明在高級會所時他還像瞎了眼,大腦平滑無比,非常好騙,這短短幾日不知做了什麼修行,大腦竟煥然一新,變得極其好用。
亞里紗心虛地移開目光,聲音發虛:“你、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知道!做人是要講究證據的,你不要血口噴人!”
然而那略顯結巴的詞句,飄來飄去的眼神,將她的表現襯得反常無比。
她從來不講證據,歪理一大通;假如哪天她突然開始擺事實講道理了,那一定是因爲雷神之錘錘到了她無法反駁的痛腳。
禪院直哉懸着的心終於徹底死了。
他面色灰敗,頭暈目眩,胸腔中好像紮根了一朵吸人精血的毒花,將渾身都力氣抽走,令他不得不尋了顆樹,才能勉力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抱着皮球懵逼站在原地好一會的路人小女孩左看看右看看,咬着脣。
她不清楚這些人在爭執些什麼,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罷了。但她知道,這位金髮的很嚇人的哥哥好像是在控訴姐姐花心。
母親看電視時,也會碰見這樣的橋段。
而每當這時,媽媽會說??
“這位姐姐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而已,很正常的,哥哥你不要太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