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屋內兩個小女孩的面色霎時變了。
真希眉心跳了跳,露出一副嫌棄又不知道該從哪兒吐的表情;真依訝異抬頭,飛速瞄了一眼,眼神明晃晃地寫着:你被奪舍了?
: "......"
兩個人的眼神都扎眼得很,放到平常,他大約早就嘴毒地吐出一句: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然而此刻,金髮大少爺看到斷裂的梨花木,想起這兩個小傢伙是被她保下的,只好藉着少女眨眼的功夫,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憋着氣,惱怒地暗自瞪了眼兩個小孩。
也不知道這麼弱不禁風的傢伙,到底哪裏入了她眼。
他面色不虞,冷着張臉走過去,瞥見真依方纔坐過的凳子,目不斜視,腳下卻假裝不經意地輕輕一勾??
凳子頓時大角度傾斜着倒了下去。
真依:“......”
禪院直哉藉着低頭整理羽織的檔口,飛速向真依與真希掃去一眼,好像打了什麼大勝仗一樣,眸中暗含得意。
真希:“......”
真希默默轉過妹妹的頭:“別看了,再看你也會變傻瓜的。”
真依乖巧地跟着扭過了臉。
直哉自覺出了口氣,翹着兩條長腿矜貴地在亞里紗牀邊坐下。眉梢一揚,那雙盛氣凌人的鳳眼低垂着,忖度的視線來回打量着焉巴巴的少女。
那副惡劣的模樣,好像下一刻就要噴出毒汁。
但禪院直哉沒有嘴毒。
他只是微微皺着眉,問:“哪兒疼?”
亞里紗掀起眼皮,眸中含着淡淡的愁緒,痛苦地看着他,氣若游絲:“錢包疼。”
直哉嘴角抽了抽。
能玩抽象,力氣也大,看來是沒什麼大問題。
他叫了醫師,診斷過後也只說是過度勞累,沒有別的病症,只需修養即可。然而離開時,醫師卻一步三回頭地看着亞里紗,表情喫驚中混雜着欽佩,顯得面色十分複雜。
直哉擰眉:“有問題?”
醫師搖頭:“這倒不是。”
他欲言又止,摸着兩撇小鬍子,感慨頗多。
“只是這位小姐身子骨着實弱了點,都叫人懷疑是怎麼動起來的,果然,求生意志纔是最好的良藥,實在是叫人佩服。’
直哉臉色古怪。
身子骨弱?
就憑那個一掌劈散梨花木的勁頭?
他嗤笑一聲,覺得有名的醫師也不過如此,上了年紀便頭腦發昏,變得昏聵不已。轉身進了房,就見真希正彆扭地給亞里紗剝橘子喫。
雖然滿臉不耐煩,但去了皮,又細心地剝成一掰掰,喂到少女脣邊。
......就是靠着這些與傭人無異的小伎倆,纔在她眼裏奪得一席之地嗎?
偏偏她還真被討好到,興高采烈地喫了。
喫完,還不忘用紙巾擦了手,眼睛都高興地眯起來,再摸摸真希的頭。
看着一派和樂融融,再插不進第三人的景象。
直哉眯了眯眸,眼神一下沉了下來。
亞里紗並未注意到直哉急遽轉變的表情。
伏黑爾的加入使得她解鎖了夥伴功能,而這個人也確實無愧於他HP120的實力,一個晚上過去,倒在他身後的怪物數量有增無減。
她經驗蹭蹭地往上飛漲。
系統面板裏,黑髮的Q版小人持着把掃帚,一路砍瓜切菜,身後堆積着兩眼冒圈圈的蒼蠅怪物、趴在地上徹底歇菜的蜘蛛怪物……………
系統:【叮!垃圾分類一小步,文明進步一大步,經過<僱員>伏黑爾的艱辛努力,您已初步清理京都附近的咒靈,達成[環保]稱號。】
系統:【現爲您發放特殊服飾[環衛工]套裝。】
特殊服飾!
亞里紗大喜過望,連忙打開揹包確認。
【環衛工套裝】
【說明:橙色的外套,綠色的熒光條,走到哪裏,哪裏就是打工點。穿上這身,你就是城市文明建設的忠實擁泵。】
【效果:裝備此套裝時,咒靈清理速度+10%,疲勞值增長速度-20%】
亞里紗看完,有點失落。
沒有防禦力的純白板,並不是適合脆皮體質的她,給一個血牛穿還差不多…………………
......?
她腦瓜子微微一轉,要說血牛的話,自己手上不就有個現成的嗎?
三秒後。
黑髮Q版小人搖身一變,換上了環衛工套裝。
對方似乎很驚訝的樣子,頭頂冒出個大大的“!”號,低頭看着自己這身亮眼的橙色環衛套,Q版臉上充滿了動搖與驚疑。
然而下一刻,這抹驚疑又變爲了堅定。
看見有路人隨地亂丟口香糖,伏黑爾頭昂得高高的,握着掃帚,正氣凜然地走到了路人面前,伸出肉肉的小手,制止了他的不規範行爲。
兩個小人嘰裏呱啦嘀咕一通,通過頭頂的氣泡,可以看見伏黑小人說的是:
[文明城市,人人有責;共建和諧,共享幸福。]
Q版路人睨着伏黑小人凶神惡煞的臉,不住點頭,瑟瑟發抖着撿回了口香糖。
現在的伏黑小人簡直是煥然一新,充滿了美好品質,道德水平極高,都看不出來是黑喫黑的職業大佬了。
亞里紗欣賞了會Q版劇場,決心將這套增長清除咒靈速度的環衛套焊死在伏黑小人的身上,隨後便退出了夥伴界面。
界面右下角,一顆小小海膽頭一閃而逝。
小小海膽頭雙手扒拉着書包,呆愣在原地,盯住高風亮節的伏黑小人。
小小海膽頭的視線停住了。
他臉上變得一片空白。
湖綠色的豆豆眼瘋狂抖動,像是高速旋轉的陀螺;氣泡也跟着迅速變化,足以表現出海膽頭內心的震撼。
[這是我爸?]
[真的假的?]
[他終於決定上岸了?]
[......不對,這一定是假的,他纔不會那麼有道德。]
小小海膽頭糾結又猶豫,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身就走了,再沒有看伏黑小人一眼。
提前切到玩家面板的亞里紗正好完美錯過。
光是一個晚上,伏黑爾給她帶來的經驗值就十分可觀,她美美把血量連升兩格加到了四點,終於有了一絲脫離icu的安心感。
等她忙活完,抬頭一看,才發現屋裏只剩下了直哉一個。
亞里紗茫然地左右看看:“真希與真依呢?”
“走了。”
直哉絕口不提自己將人趕走的事,隨手從桌上取了個橘子,?起來掂量一下,不鹹不淡道:
“以前怎麼沒見你笑這麼開心。
亞里紗疑惑:“沒有呀,我之前也笑很開心啊。”
直哉:“什麼時候?”
亞里紗:“拿錢的時候。”
直哉:“......”他忍不住用力捏了下橘子,陰惻惻的,“你故意的?”
亞里紗縫上了嘴巴。
直哉看她一眼,眉眼軟化下來,轉身關了門,猶豫一會,盯着掌心橙紅的水果瞧了一陣,最後坐到牀邊,笨手笨腳地剝起了橘子。
他只有一隻手能用,所以手法慘不忍睹,活像是在凌遲水果。
橘子皮坑坑窪窪,東一塊西一塊,指尖染了淌出的黏?汁水,待他吭哧吭哧勞作完,飽滿完好的果肉早已變得破破爛爛。
直哉:“......”
亞里紗:“......”
兩人相對無言,他氣惱地連着肉將果皮一塊丟進了垃圾桶,又泄憤地踹遠了。
“我馬上就能痊癒。”他抿着脣說,“咒力一旦解封,這點小傷,以術師的恢復力,不出三天就能養好。”
“到時候,不管是橘子還是蘋果,我全都能做得漂漂亮亮。
亞里紗重新把視線放到他身上。
好感度到達100後,雖然沒能套出他的銀行卡密碼吧,但直哉對她的容忍度明顯跑到了另一個極端。
上次是進行到捏臉那一步,他沒有障礙地接受了。
昨晚是他主動舔她的手指??儘管她不明白這有什麼好舔的,可相較於山上支配着她做這做那的黑心資本家態度,幾乎可謂是天差地別。
亞里紗陷入思考。
美人反派的戀愛路線原來是這樣的?
有一種獨特的,那種打工人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微妙爽感。
她眨眨眼,試探性地向直哉招手。
少年沉默半晌,鳳眼直勾勾盯着她,臉上隱忍與掙扎交替,最終還是忍不住渴望,慢吞吞地將腦袋低了過去。
亞里紗如願摸上他色澤鮮亮的金髮。
直哉睫毛微微一顫,沒有躲開。
纖細白膩的手指往下,拂過他面龐,滑過鬢髮,最後落至兩瓣柔軟的脣。
他自下而上嗔怒地瞪來一眼,面佈滿羞惱的紅暈,金眸水光瀲灩,小心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好像小狗哦。
她想着,忽然福至心靈,眼睛微亮,連忙一個仰臥起坐,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亞里紗捉着他的衣領,興奮得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
“老闆......哦不,我是說,直哉。”
她莊嚴地說:“你願意成爲我的僱員嗎?爲愛發電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