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里紗嘀咕兩句,心知這是因爲遊戲道具的效果,倒也沒太在意。
畢竟現在無論她做什麼、對禪院直哉態度溫柔還是冷漠,他的好感度都會鎖定在百分百。
而真正的狂風暴雨,要等到半個月後,道具效果消失的那一剎那。
究竟是和大A一樣直接墜機狂跌成-200,還是一鼓作氣喜提別墅漲到100……
想想就怪緊張的。
有種開盲盒的刺激感。
她放好手機,按照原定計劃,打算從禪院家的護衛隊中隨機捉一個幸運兒拿來試刀。
練操場在東南角。
臨近七月,快到夏初的天氣,已經隱隱有一兩聲有氣無力的蟬鳴。禪院家整體採用的是古建築,山水也做得極爲講究。
直哉院子裏的是枯山水,主宅就挖了地引了活泉,山石之間又覆有翠竹,連着白牆青瓦,頗具江南煙雨的情調。
亞里紗行過主宅,到了練操場,沒見幾個軀俱留隊的,反倒是有三個小蘿蔔頭正聚在一起打鬧。
好像是沒到操練時間。
那要不再等一等?
她想了想,乾脆坐下來,撐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小蘿蔔頭玩鬧。
禪院家的基因裏似乎有一半被寫入了“貌美如花”,就她目前碰到的幾個人而言,除了上年紀的,均是男帥女美,十分養眼。
她心滿意足地眯起眼。
看軟萌軟萌的小朋友玩鬧……
好治癒,真的好治癒。
一個小蘿蔔頭叉腰。
一個小蘿蔔頭昂首。
另一個小蘿蔔頭……咦,小蘿蔔頭哭了!還被推了!又被擠了!
系統:【你不小心撞見了霸凌現場。】
她:啊??
系統:【幼時的陰影,將伴隨孩子的一生。每個小孩都相信着世上真的有奧特曼,現在,或許就是你挺身而出,成爲光之巨人的時候了!】
系統:【您已觸發迷你挑戰<解救禪院真依>】
系統:【任務獎勵:禪院真依好感度10點,真依的小狗儲蓄罐x1,抽卡點數50點。】
亞里紗:“……”
溫馨畫面一轉霸凌現場。
她看看練操場上的小孩,看着最大的那個,至多也不超過七歲。
又看看自己的掌心。
然後她自信起身。
顫抖吧小孩哥,光之巨人來咯!
*
禪院真依是來找姐姐真希的。
她與真希是雙生子,在封建的咒術界,雙生子向來被視爲不祥的徵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真希身體力量強大,卻咒力微弱到連咒靈也看不見,也沒有生得術式。
真依體弱,生得術式則註定了她每次使用都需要耗費巨量的咒力,以她的才能,根本支撐不起這樣的損耗。
在強者如雲的禪院家,弱小是比丟命還重的大罪。
寡言失望的母親,冷漠以待的父親,沒有依靠的兩姐妹如同一葉浮萍,既無去處也無歸處,只能彼此擁抱着對方取暖。
渴望有所改變的真希加入了軀俱留隊。
這讓真依感到一種被丟下的惶恐。
軀俱留隊每日都要訓練,兩人相見的時間越來越少,墨守成規的格局即將被打破,獨自一人的恐懼讓真依終於忍不住,在白天跑來了練操場。
沒想到竟撞見了堂兄們。
雖爲平輩,但因爲真依與真希並不受寵,又是女孩,還被父親視爲拖後腿的眼中釘掌中刺,是以勢弱的一對姊妹常常被惡劣的同輩們欺凌。
真希在的時候,真希會護着她。
但真希不在的時刻越來越多。
真依只能忍着眼淚,捂住破皮的手肘,像往常一樣不言不語,熬過這折磨般的煎熬。
然而今天,在她噙着淚水,低着頭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呵斥:
“停手!幹什麼呢,老實點,都給我把手舉起來!”
真依愣愣抬首。
淚水模糊的視線裏,一道纖細的金色影子猶如旋風般衝了過來。
真依揉揉眼睛,揉掉眼睛裏蓄着的水,看見兩個堂兄臉上是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茫然。
“你……誰啊?”
“光之巨人。”金髮少女答道,然後隨便點了點三個小孩,“說你們呢,當衆鬥毆,手舉起來。”
真依沒說話,小孩哥不服:“什麼光之巨人,你纔不是奧特曼!我們憑什麼要??”
“???!”
一拳砸下。
煙塵四起,練操場霎時多了個深深的凹坑。
三個蘿蔔頭:“……”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識相地舉高了手。
亞里紗掃了一眼,十分嚴格:“不夠,要舉過頭,膝蓋屈起來,蹲下去。”
三個小蘿蔔頭一字排開,整整齊齊做出了犯人蹲。
亞里紗這才滿意。她踱步來踱步去,抱着雙臂,勸解:“小孩子家家的,打什麼打,這樣吧,退一步海闊天空。”
然後她隨意點了點兩個小孩哥,“就你們了,退吧。”
小孩哥面面相覷,仍有點不服氣:“那真依呢?”
少女發出了有點訝異的聲音:“她不用退啊。你們退一步她站在原地,0+1=1,不正好一步嗎?”
小孩哥:“……”
哪有這樣解釋的!
兩個小孩驕縱慣了,也不想低頭,何況面對的,還是代表不祥的雙生子之一。
亞里紗盯着他們看了會,忽然:“你們喜歡奧特曼?”
兩個小孩哥遲疑,還是忍不住內心的崇拜:“……是啊,奧特曼又酷又帥,拯救世界好幾次了!”
“哦。”她點點頭,粲然一笑,冷酷無情,“那都是演的啦。奧特曼的皮套下都是些大叔哦。”
小孩哥:“……”
小孩哥:“!!”
亞里紗持續發出惡魔低語:“有鬍子,年紀也不小,穿的超緊身連體衣,很容易出汗,出了汗就熱烘烘臭臭的??”
小孩哥:“啊啊啊啊你住口!!奧特曼身體裏是光,是光!!!奧特曼不會臭!”
小孩哥破防,小孩哥紅溫,小孩哥的信仰受到毀滅性打擊,捧着碎成渣渣的道心,哭哭啼啼、大聲哀嚎着跑了。
真依愣愣看着這一幕。
突然闖進來的少女眼尾掛着盈盈笑意,金髮暖融融的,像是夏日燦爛的晨光。
雖然三言兩語就惹哭了小孩,但她的相貌並不鋒利,眉眼柔和,臉頰透着淡淡的粉,露出的手腕伶仃而細弱,很難叫人相信竟藏有如此大的爆發力。
真依瑟縮一下,又慢慢大了些膽子。
這個大姐姐看起來沒有惡意。
真依想,大姐姐還幫她趕跑了堂兄。
搭個話試試吧。
真依鼓起勇氣:“那個??”
然而下一秒。
粉色煙霧在少女掌心瀰漫。
真依嚇了一跳,嘴巴也閉緊了。煙霧很快散去,出現在少女手掌上的,是一個小巧的白色線條狗狗儲蓄罐。
真依:“……”
真依:“…………”
等、等一下!
這不是她鎖在小箱子裏藏起來、攢了好久好久零錢的罐罐嗎!
真依抿緊了嘴巴,想到自己珍藏的小箱子已經被撬開,忍不住又有點想掉眼淚。
兩人面面相覷。
女孩子眼神委屈巴巴,裏面寫滿了:你怎麼連小孩子的存錢罐都偷啊!
亞里紗:“……”
亞里紗:“不,你聽我解釋,我沒有偷狗……我真的沒有偷你的狗!”
她這個人,雖然道德底線比較靈活吧,但也沒有伸縮自如到要搶一個小孩的零錢罐罐。
人贓並獲,真依沒說話,但明顯不信。
亞里紗百口莫辯,最後乾脆把小狗零錢罐往真依身邊一放,又往她手裏塞了個大蘋果,接着說了句:“M78星雲正在召喚我。”
然後優雅地理了理和服衣袖,邁着看似鎮定實則倉皇的步伐,光速離開了事發現場。
真依在原地站了會,慢慢彎腰捧起小狗儲蓄罐。
“真依!”
真依回頭,看到匆匆忙忙趕過來,跑得氣喘吁吁的姐姐。
除去軀俱留隊的每日訓練之外,真希還經常自己加練,負荷很重,所以時不時便會找個地方睡一覺回回體力。
聽到真依來練操場的消息,真希連頭髮也顧不上扎,立即就趕了過來。
“都說了讓你別過來了。”
真希抱怨着,捉住妹妹的手,仔細查看一番,發現真依手肘擦破的皮後,忍不住皺眉,小臉染上怒氣:
“哪個傢伙做的?”
真依安撫:“沒關係,有人幫了我。”
真希抿緊脣:“誰?”
偌大一個禪院家,來來往往人丁興旺。
可這裏的人分三六九等、高低貴賤。正室與外室之子,術式與咒力之分,男人與女人之別,每一樣都構成了名爲“禪院”的,喫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真希想破了頭,也想不出會有願意幫助她們兩個的人。
真依不自覺地握緊了蘋果。
她想了想,露出一個有點靦腆的笑:“是光之巨人幫了我哦。”
真希:“……”
真希:“啊??”
*
從真依身邊離開後,亞里紗在禪院宅中逛了逛,隨機抓來了一個正在休息的軀俱留隊。
恰好,是山上接應直哉的那名軀俱留隊成員。
對方似乎很不樂意,但又因爲她那層“直哉救命恩人”的身份,不得不從樹蔭底下爬起來,生無可戀地抓起了木劍。
系統贈送的【刀術lv1】,確實也無愧於它lv1的水平。
簡而言之就是:新手入門的水準。
好在當基礎刀術升到lv5後,就會解鎖相應的主動技能。
至於具體是什麼技能……因爲被鎖着,暫時還不清楚。
軀俱留隊下午還有訓練,陪亞里紗練了會,不得不先行離開。
那人走後,她也沒有再接着練刀,而是走出禪院家,打算探索一番新開的地圖。
京都這張新地圖龐大而繁雜,粗粗估計下來,想要全部探查完,要花費的時間就得以海量計算。
也不知道製作組掉了多少根頭髮,才做出這樣一比一還原的開放世界。
所以她決定直擊重點。
五分鐘後,亞里紗腳下一拐,神情自然地挑了一家排着長隊、鋪面簡陋的路邊攤。
??玩家嘴饞喫點路邊攤怎麼了!她現在可是家財萬貫的小小富婆,區區黃油土豆,拿下!
而且根據人多必定好喫定律,她湊這個熱鬧準沒錯。
排了約有半個多小時,亞里紗如願買到了黃油土豆。
她是隨便看着排隊人多纔買的,但這家路邊攤似乎確實小有名氣。
攤主是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她買的正好是最後一輪,熱乎乎的黃油土豆剛到手上,老夫妻便張羅着收工了。
她走開幾步,還能聽見之後排隊的人很遺憾地說:“啊怎麼就沒趕上……真的沒有了嗎?真的真的嗎?真的真的嗎?”
反覆反覆詢問,聲音特地拉得很長很長,給人以麥芽糖那般黏糊糊的印象,好像一旦沾上了就扯不下來。
發出聲音的一個很高的少年人……粗粗目測一下,大概約有188?190?視覺上來看很大一隻,完全沒察覺到老夫妻爲難的表情,戴着盲人墨鏡,懨懨趴在小攤上,白髮尖尖像貓耳朵,無精打采地耷拉着。
然後對方突然撐起身體轉過來,露出身上穿着的印花白T。
白T上一隻氣勢洶洶的憤怒噴火龍,正大張着嘴巴,滿臉不爽地仰頭朝天吐火,拽天拽地,好像見誰都要揍一頓;
腳底則用黑色草書張牙舞爪地寫了四個大字:唯我獨尊。
“說你?。”
對方抽動了下鼻子,似乎聞到了什麼,齜牙咧嘴,語氣卻很蓬鬆輕盈。
“站在那盯着我看很久了吧?以爲我是那種會免費給人看的傢伙就大錯特錯了哦。”
“但如果你願意把手上那份黃油土豆送給我的話,那就勉勉強強,算一筆勾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