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是奧運年,女排英雄小周映紅透了半邊天。1997年,七月伊始,這個國家最紅的人叫做曲冬兒。
且她的這種紅,並不完全等同於那些電視小明星的紅,這裏頭包含了喜愛、關懷、心疼、欽佩、自豪等諸多情緒,以及更多的家國情懷。
6歲,她是希望工程“階梯小女孩”,蘑菇頭、大眼睛,艱苦生活裏的美好笑容和她雙眸裏的星辰,曾打動過無數國人。
7歲,她在港城陷於困境和屈辱,堅強勇敢地站在臺上,面對包括末代港督在內的大批英國上層,唱響了《七子之歌》、《歌唱祖國》,說出了那段令人振奮的話:等將來,我會歡迎你們來做客。
11歲,香港迴歸,她是盛典晚會壓軸。一身紅裙,清秀可愛,一把嗓子,乾淨清亮,一首歌唱祖國,讓無數人落淚。
她還是撈魚割豬草,偏遠小村的小丫頭,她還是暑假過後,12歲就要上高中的超級小學霸。
至此,媒體已經徹底瘋狂了。不光國內的媒體如此,就連倨傲的港媒都不得不承認,短期之內,哪怕是四大天王,也只能搭着這個讓人怎都無法產生敵意的美好小女孩上頭版。
但是曲冬兒本身,卻很快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迴歸正常的學習生活有一股保護她健康成長的力量,很大,很大。
媒體自然不蠢,它們很快就在刺探曲冬兒本身信息這件事上老實消停了下來,但是,正面不行還有邊角料啊。
對此,它們自然不會放過。
所以,去年就已經爆紅過的茶寮,今年又大紅了一次。
旅遊產業和食品產業都獲得了巨大發展,也讓茶寮這個“村”的規模不斷擴張,如今其實早已經連鎮級規模都不止。
還有另一個跟着紅起來的東西,是登峯的新品冰紅茶。
它現在的別稱叫做“冬兒喝的那個茶”,“冬兒藏起來的那個茶”,單此兩點,廣告效益就已經連曲沫都無法計算。
“你這次就真有點不要臉了啊,書記。”江澈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挖苦道。
辦公室裏,鄭書記正在看報表,得意洋洋。
眼下已經是九月,紅茶銷售的火爆,帶動登峯其他產品的銷量也都節節上升,當初說過要捶爆哇哈哈,但是隻被當作玩笑聽的登峯乳業,如今整體知名度暴漲,也許,真的很快就能和哇哈哈相提並論了。
“我那叫機智,我多賊啊我”,鄭書記恬不知恥地得意了一句,說,“不過說真的有點慚愧啊,我以前那麼欺負冬兒,咱冬兒還以德報怨”
這是得了便宜賣乖,江澈看不過去了,挑釁說:“那不如乾脆我讓冬兒再出來說一句那天那個紅茶好難喝?”
鄭忻峯整個人僵住一下:完了,以後再也得罪不起冬兒了,還有面前這個貨
“跪了,給跪了,大哥,咱別啊,登峯也是你的心血啊,哥。”
他從辦公桌後面跑出來,一臉賤樣,假惺惺作勢要抱江澈的腿噁心得江澈一身雞皮疙瘩。
大學畢業之後,江澈逐漸開始全身心投入到幾大行業和業務的管理之中,他在深城弄了個辦公室,調了些人來,每天正常上下班。
因爲地點離登峯挺近,所以時不時地,會過來轉一轉。
“說實話,這樣安穩上下班,處理業務的日子,太無聊,你受不了了,對吧?”演完了苦情戲,在沙發上坐下來,鄭忻峯突然說。
不愧是最瞭解江澈的人之一,鄭忻峯一句話點破江澈沒事總來轉悠的根源所在,接着說:“憶往昔崢嶸歲月稠,你丫不折騰難受”
江澈:“”
他不得不承認,鄭忻峯是對的,前世艱苦創業,江澈可以熱情而踏實地在廣告公司老闆的位置上殫精竭慮,兢兢業業,一坐十餘年。
但是這一世,他的路早就走歪了,興奮點和興趣點早都已經不在正常商人的邏輯上,如今想要回頭,似乎已經很難。
宜家8月份銷售額翻番了,啊,好棒,但其實,江澈並沒有太大興奮這踏實經營掙的錢,差着意思呢,不是,是有什麼意思啊?!
偶爾不想做事了,偷懶行嗎?行,下麪人早有制度也習慣了,照樣井井有條
“所以,我就是個不被需要的廢柴。”
江澈仔細想了想,自己最近一個多月得到最大的肯定,好像是土豆燒得不錯。
“是啊”,江澈放棄掙扎,乾脆承認了鄭忻峯的判斷,說,“所以,這陣子除了幫小馬哥弄那個即時通訊,我幾乎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應該乾點什麼呢?”
“是該坑個誰,騙個幾百塊爽一下吧?”鄭忻峯直接接話道。
“你不要這樣看我。”
“我還能怎麼看你?!”
鄭忻峯反問,頓了頓,突然哀求臉說:“帶我吧,老江,實話說,我也快無聊死了,咱們不挑,就隨便找個人坑一下,行不行?”
這是實話,現在要說真夠分量和級別,讓江澈興致勃勃去挖坑埋的人,真的數不出幾個了。
而大富豪勇鬥小癟三的快感,江澈找不到。
鄭忻峯看出來了,想了想,突然帶着試探開口,說:“要不咱搞那個索羅斯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發亮,幽光閃爍,像是狼羣裏一頭準備撲殺大象的狼。
是的,索羅斯是大象。
也只有撲殺大象,才能讓現在的鄭忻峯和江澈徹底緊張和興奮起來了,沒有危機的日子過了太久,換句話說,其實就是沒有成就感的日子,過了太久。
這貨怎麼還是這麼敏銳?!江澈心裏感慨了一下,但是嘴上沒吭聲。
“別想否認,跟你說,我實在太瞭解你了。”鄭忻峯解釋理由,說:“那天聊神劍資本的事,沫沫問你,索羅斯接下來可能會打哪裏,我們是不是就一直跟你當時回答說你也不清楚,然後,你不自覺看了老彪一眼”
“老彪,全名胡彪碇,海賊出身,不識字但是,他有一點牛逼炸了,除了是海賊胡彪碇,他還是港股股神,傻愛國。”
自信地看了一眼江澈,鄭忻峯繼續分析:“索羅斯掃蕩亞洲一圈,沒辦法碰中國,因爲咱們的金融體制跟他們不一樣,但是,港城亞洲金融中心,他不可能不動,甚至可能早有佈局。所以,你當時看老彪的那一眼,意思大了,你要在港城斬他。”
“”太可怕了,江澈突然想,這他媽的,按正常邏輯,是不是應該滅口啊?
鄭忻峯沒有被滅口,這是當然的。因爲江澈的不置可否,他更對自己的判斷充滿信心,也對即將到了的港城金融大戰,江澈背後的冷刀,期待不已。
但是,他失望了。
因爲索羅斯真的來了。
1997年10月,在港城迴歸僅僅三個月後,“金融強盜”索羅斯所率領的遊資集團終於將他們的鐮刀,伸向港城。
早有準備的遊資集團在港幣和股市雙管齊下。10月23日,恆生指數大跌點;28日,下跌點,跌破9 000點大關。
而江澈,沒有反應。
從索羅斯出手,恆生指數暴跌,到特區金管局接招,損兵折將勉強將指數拉回萬點以上,遊資集團暫時收手
神劍資本在此次事件中,全程靜默。
美國。
初戰港股,小勝,鳴金收兵後,索羅斯的辦公室,。
“他什麼都沒做?“索羅斯微笑問道。
“是的,什麼都沒做。”下屬回答。
“哦”想了想,索羅斯釋然一下,“看來他並不像摩根士丹利那個傢伙說的,是一個徹頭徹尾,惟利是圖的僞君子至少,他沒有選擇攻擊自己的國家。”
“是的,先生,他保持了沉默。”
“很好,至少他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否則,我並不介意將這個麻煩的尾隨者一併埋葬在港城。”索羅斯沉着臉說完這一句,突然想到,於是問:“然後呢?我們對其他亞洲國家的攻擊”
下屬麻木臉點頭,“他,又跟上來了。”
美國。
摩根士丹利,會議室。
“他果然什麼都沒做?那就太好了。看來我們對他可能做出愚蠢選擇的擔憂,毫無必要。雖然錯過了一次獲利的機會,但是謝天謝地,他至少遵循了資本的原則,沒有爲他的國家,披掛上陣”
摩根士丹利從最初開始就是神劍資本的投資者之一,它因此獲利不少。
現在,它也是索羅斯遊資集團的盟友之一,攻擊港城,也有它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