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破陣 第四十四章 安排
安訶一愣,仔細一看棋局,的確是自己輸了,當下放下了手中的白子,笑道:“我本來就處在劣勢,能撐到此時,已經算很好了。 ”
“不錯,瑞香也對二皇兄佩服得很。 ”瑞香笑着站起收拾棋子,扯痛了肋下傷口,倒吸了一口氣又重新坐了回去,皺起眉頭微微喘息了幾下,卻聽安訶道:“你的傷還沒好利索,便不要亂動,乖乖歇着吧。 ”說着自己動手收拾起棋子,慢慢說道:
“如今朝中的黨爭也並非不激烈。 五皇弟應當知道,若要奪嫡,自當有些支持力量,否則力量薄弱,難免直接就是被滅得不明不白。 如今兵部在我這邊,禮部因爲海良的女婿席牧與安謹當年有同窗之誼,而安謹也曾是海良的學生,因此禮部便算是在安謹那邊了。 六部的其餘,吏部工部一向聽從我那嶽父大人,刑部便是站在安謹一邊了,只有戶部這一塊最爲重要的卻遲遲沒有明確態度。 至於丞相那個老狐狸,更是搖擺圓滑,絕看不出什麼偏向。 ”
“拉攏人心,絕不能過於明顯和急躁。 ”瑞香歇了一會,緩緩道,“父皇精明得很,只是面上喜歡裝糊塗。 試問又有哪個帝王會表現得事事明白……官場之上絕無真正清明,多有藏污納垢,黨爭不斷,這是常態,帝王若強加幹涉,只會使得全局不穩。 因此即便知道,也裝作不知道。 我居於宮外,對那皇位最沒有覬覦之心。 但是幾位皇兄在宮中,怎樣的明爭暗鬥,你當父皇不知道麼?只是皇子間爭鬥,卻也會達到一種互相制衡地效果,以得暫時的平靜。 也因此,父皇遲遲不立太子,乃是因爲我大鈞看似平靜。 實則內憂外患,若立了太子。 這種制衡瞬時被破壞,後果難以預料。 ”
“五皇弟所說,我自然明白。 ”安訶微微苦笑,“因此,成敗在春神祭一舉,到時春神祭上的所有人手,都要在我的掌控之內。 絕不可出任何差錯。 ”
“我可以問問……爲何二皇兄認爲那位於賢大人不適合做這個負責人嗎?”
安訶頓了一下,道:“只因我覺得此人做事自我意識太強,甚至於,常常對我的意見聽而不聞,根本不理不睬。 這樣的人若是做得這個負責人,絕對會不在我掌控之內。 ”
“但是此人又是最有可能獲選的人之一。 ”瑞香笑道,“二皇兄想必也知道你所說地那個楊桐絕比不上他。 ”
“沒錯。 ”安訶皺起了眉頭,“這正是我覺得棘手之處。 ”
“那麼二皇兄有沒有想過。 讓於賢上去,但是想辦法讓他聽命於你?”
“哦?”安訶眼睛一亮,“五皇弟的意思是……”
“二皇兄這麼長時間,便一點於賢地把柄都沒有握在手麼?”
“不瞞你說。 ”安訶嘆氣道。 “我也曾動過這腦筋,只是,於賢此人雖然因爲癡迷前人字畫而私自挪用過兵部款項。 但是事後已經用自己的俸祿和變賣其他填補滿了虧空,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若真要查賬,他有足夠時間將賬平了。 ”
“那就偷偷查。 ”瑞香淡淡道,“查賬的事只需要你知我知以及你派去偷查賬簿的高手知道,其他人不需要知道,連秦錫大人也不用知道。 等查到之後,就可以放心將於賢此人握於手中了。 但是三天之後負責人就定下來了,所以,今夜便要連夜去查賬。 二皇兄明白麼?”
“明白。 ”安訶拊掌笑道。 “此事雖然有些難辦,卻也不失爲一個好法子。 我這就差人去辦。 但是。 若查不到於賢的漏洞,該當如何?”
“那便只有舍於賢而扶楊桐了。 ”瑞香道,“而且,按之前所說,海良大人是個軟硬不喫的,既然不能賄賂也不能說好話,那便只能向他展示另外那些原本讓他寄予厚望地候選人有多麼齷齪不堪,難當大任了。 ”
“齷齪不堪……”安訶輕輕地重複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道,“這個我最會……”
“去向海良大人進言時,要注意分寸。 ”瑞香閉起眼睛,微微感到疲累,“千萬不可讓他覺得你就是故意去進讒言的。 要說某人怎樣,只得先褒讚,且要自謙說己方這邊的如何如何,明貶實褒便可。 而對於那位席牧大人,讓海良大人對其失望透頂的法子莫過於……”
“對不起他女兒。 ”安訶接口道,“這個卻是正好撞上了,這個席牧本來便是個多情種,外邊好幾個不清不楚的紅顏知己,要揪出一兩個給海老爺子看,實在太容易了。 ”
“這個二皇兄不要出面,而要讓皇嫂出面,去找席夫人……也就是海小姐。 ”瑞香笑了笑,揉着額頭道,“去切切私議,道是有日見你家席牧大人在某某處出入,使得海小姐親自去找海老爺子哭訴,這樣最好。 ”
“瑞香啊瑞香……”安訶忍不住笑起來,都不稱他爲“五皇弟”而直接稱爲瑞香了,“有你之助,我實在是何其有幸。 真是很慶幸沒有成爲你的敵人,否則只怕……”
只怕死了都還不知道怎麼死的。
“好聽地話,一般都是沒什麼用的。 ”瑞香笑笑,“二皇兄若要謝我,還是讓我見見聽風和凌楊吧。 ”
“這個沒問題。 ”安訶拍了拍手,便有小廝前來,吩咐道,“將平靖王爺的兩位隨從帶過來吧。 ”轉念想了想,又道,“不必軟禁着了。 ”
既然已經與瑞香結盟,便互相信任,況且以瑞香的情況,跟他結盟才能達到目的,沒有任何理由背叛。 用人不疑,讓瑞香除卻顧慮,才能讓他發揮更大作用。
那小廝鞠躬表示明白,轉身沒了蹤影。
“我這就去安排其他事宜,五皇弟還是好好歇息,日後爲兄要請教你的地方還多着。 ”安訶笑着拍拍瑞香地肩膀,卻看他露出些痛楚的神色,趕緊收回了手,走了出去。
瑞香淡淡看他走出不見,又見那小廝果是帶着人過來了,等聽風與凌楊一進房門,兩人都是一臉驚喜地看着他,他也只得回以一笑:
“幸好……都沒事。 ”
“都沒事你個頭!”凌楊依舊粗暴還口,上下打量着他,冷哼,“跟你在一起非折我十年壽不可。 ”
“懶得理你。 ”瑞香伸了個懶腰,向聽風招手,聽風笑得通透,道:“凌楊大哥就說王爺禍害活千年,沒那麼容易死,他其他話聽風都不信,獨獨信這句。 ”
瑞香也忍俊不禁,微帶疼愛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轉而卻收起笑臉,看向了凌楊,眼中有些微寒光一閃即逝,道:“在今天之內,讓大理寺卿陸常大人得一種需要與牀相伴終身的怪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