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瑤任由他親吻手指, 哪怕手指被親到酥酥麻麻，仍舊捨不得放開。

她貪戀和梁衍在一起的每一刻鐘。

先前只覺這人遙不可及，不敢觸碰。如今他就在面前, 令舒瑤有了許多不真實感。

躊躇良久, 舒瑤小心翼翼地問梁衍：“哥哥, 你是餓了嗎？”

梁衍抬頭看她，笑了：“是有些餓。”

他仍舊捏着舒瑤的手指，不曾鬆開。

舒瑤一顆心臟懸在喉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甚至懷疑，梁衍會把她的手指喫下去。

現在他的表情有些嚇人。

好在梁衍並沒有這麼做，他鬆開舒瑤的手，身體微微後仰，眼睫微微垂下。

燈光爲他的頭髮鍍上一層淡淡的光芒，眼底意味不明, 良久, 才說：“你今晚留下吧。”

舒瑤腦袋裏面緊繃的弦驟然斷了。

她小心翼翼地說：“哥哥, 我今晚親戚來了。”

梁衍沒有在第一時間領悟她的意思，微微側臉：“親戚？來這裏了？”

“不是不是，”舒瑤慌忙擺手, 認真地告訴他, “是生理期。”

梁衍這下明白了，他說：“我沒有那種想法。”

舒瑤很想相信他的話。

但他的身體已經出賣了他。

呃，且不管怎麼說, 至少在穿這種材質睡衣的情況下，某些地方還是很明顯的。

爲了不暴露出自己是個叮噹喵的事實，舒瑤立刻嚴肅地告訴他：“好的。”

重新抱枕頭和被褥過來，舒瑤腦海裏驀然蹦躂出古早小言中的霸總檯詞——

“嘴上說着不要, 身體卻很誠實”

呵，男人。

但等她回來之後，梁衍已經睡着了。

桌子上的蜂蜜水已經喝光了。

這還是舒瑤第一次見他熟睡的模樣，他擁有着讓女人都會羨慕的長睫毛，閉上眼睛，格外安靜。

舒瑤幫助他脫下鞋子，仔細給他蓋好被褥。

想要偷偷親親他，又怕褻瀆。

最終還是有賊心沒賊膽，偷偷地縮回被窩中。

縮在溫暖被褥中，舒瑤無聲地對他說了句晚安。

梁衍近期氣色一直不錯，好到就連表弟蕭維景，都忍不住問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在親近的人中，舒瑤的存在已經不是什麼祕密。只不過鮮少有人知道舒瑤姓名，更別說見過她的臉。對於大部分人而言，他們只知道梁衍養了個小女友。

至於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梁衍給身旁的馬順着毛，微微抬眼，看向蕭維景：“也算是。”

多的不肯再講。

許純薇穿着馬術服，站在不遠處，遙遙地看着。

蕭維景也注意到了，提醒梁衍：“純薇難得來西京一趟，聽說剛感冒了，你也不去看看？”

“不用，”梁衍輕輕拍拍馬的脖子，漫不經心開口，“我又不是醫生，看她有什麼用？”

蕭維景啞然失笑：“你這話說的可真鋼鐵直男。”

“有功夫說我，不如多想想你，”梁衍上了馬，居高臨下地看着蕭維景，“追了這麼久都沒追上，你這含鋼量不低啊。”

蕭維景嘆氣：“大哥，您真是毀人不倦啊。”

他可以在“hui”字上咬重音，明明該說誨，偏說成毀。

梁衍沒有理他，驅馬離開。

等他走了以後，許純薇才慢慢地靠近，她不會騎馬，雖然一身馬術服很帥，但至今只敢讓馬帶着她慢慢悠悠地走，而不是直接上去。

看着梁衍遠去的背影，她有些失神，忽然問蕭維景：“大哥新找了女友？”

蕭維景點頭：“是啊，挺寶貝的，一直藏在家中，誰都見不到。”

許純薇沉默半晌，幽幽開口：“這是大哥第一次交女友吧。”

蕭維景勸：“萬事朝前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許純薇卻沒有理他，仍舊一個人出神。

蕭維景擦拭着球杆，提醒許純薇：“你知道大哥那個性格，我勸你可別搞事情啊。”

許純薇苦笑：“我又見不到，能搞什麼事情？”

蕭維景這才稍稍放心。

他追上樑衍，卻看見梁衍凝神瞧着遠處一個白點出神。近了之後，蕭維景纔看清楚，那是個白裙子的女孩，正在樹下撿東西。

蕭維景問：“大哥，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梁衍醒過神來，微微一笑，“確認自己還正常。”

“嗯？”

蕭維景發出短促的一聲疑問。

然而梁衍並未回答他，讓馬慢慢地走。

昨晚的衝動，令梁衍開始思考，自己在審美方面是否出現了問題。

畢竟舒瑤年紀還那麼小。

直到方纔，梁衍才確認，在他眼中，和舒瑤差不多年紀大的仍舊都只是孩子，但他唯獨會對舒瑤產生些不該有的念頭。

再看她的同齡人，都像是看三四歲的小屁孩。

也不知這究竟是好是壞。

進一步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普遍反映舒世銘沒有虐待舒瑤的行爲，這位大伯就是一典型的事業型男人，對待三個孩子也始終一視同仁。

而舒瑤和她姐姐舒明珺的關係不錯，舒明珺性格要強，如今在外出差，並不在西京。

梁衍仍不知曉舒瑤如何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只是猜測，多半和那個舒淺淺脫不了干係。

直接問舒瑤當然能夠得到答案，只是舒瑤如今精神過於脆弱，梁衍不忍再刺激她。

梁衍不在的時候，舒瑤看了一下午的動漫，眼睛都痠疼了。

梁衍爲她配了手機平板以及電腦，然而舒瑤沒有過多的興致來玩。她仰面躺在客廳的沙發墊上，盯着吊燈。

她發自內心地感慨。

這真是天堂般的生活。

不需要出去見人，玩了睡睡醒了喫。

爲了防止四肢退化，舒瑤仍舊堅強地從毛絨絨的地毯上爬起來，去給梁衍準備晚飯——

事實上，這種事情完全不需要舒瑤準備，但她不好意思一直讓梁衍這樣養着。

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了。

——只不過今晚有些特殊。

梁衍帶來了一位客人。

舒瑤不認識那人，躲在臥室中，沒有出去。

還是梁衍敲門，耐心地叫她：“瑤瑤，你不喫晚飯嗎？”

舒瑤雙手抱膝。

她當然很想和梁衍一起喫晚飯，可她不想見陌生人。

無論這個陌生人是誰。

但對於梁衍來說，不見陌生人的話，會很奇怪吧。

她說：“我不餓。”

舒瑤並沒有等到梁衍的回答，她聽見腳步聲漸漸地遠了，輕輕嘆口氣，把下巴擱在腿上，無精打采。

等了不到五分鐘，她又聽見梁衍聲音：“瑤瑤，我帶了些壽司來，你想不想喫？”

舒瑤眼前一亮，她穿上拖鞋，走到門口，誰知道剛剛打開門，就看到梁衍背後的鄧珏，笑嘻嘻地衝她揮了揮手：“瑤瑤。”

舒瑤畏懼他，下意識地就想往梁衍身後躲。

梁衍拉住了她：“別怕，這是我好朋友。”

好朋友也不行啊！

舒瑤感覺回到了過年時候被家長帶着挨個兒見遠房親戚的恐懼。

梁衍說：“他叫鄧珏，你叫他一聲鄧叔叔就好。”

鄧珏不幹了：“哎哎哎，哪裏有這樣子的？平白無故地把我叫老了好幾歲。你叫我鄧先生就好。”

舒瑤憋了好久，才擠出一句：“鄧先生好。”

鄧珏笑眯眯地應了一聲，說：“我給你帶了些壽司來，都是正統山口組開的店哦。”

舒瑤沒說話。

鄧珏繼續忽悠着舒瑤：“小朋友，你知道山口組是什麼嗎？是日本最大的慈善機構哦。他們開的壽司店，又幹淨又規整，每個客人都被服務的很滿意呢。”

資深宅女舒瑤侷促不安地看了看梁衍，只能僞裝出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的模樣。

她考慮片刻，哇哦了一聲，以表示對鄧珏瞎忽悠的小小尊敬。

只是手心仍舊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揪着梁衍襯衣的手也越來越緊。

鄧珏逗完了小朋友，終於直起腰來，笑着對梁衍說：“好了，不逗她了，我先去喫飯，你不用管我。”

梁衍略微頷首，拉着舒瑤的手，走向書房。

梁衍另一隻手裏還拎着壽司，告訴舒瑤：“方纔他都在胡扯，別理他。”

舒瑤點頭。

“你怕見陌生人？就算是我朋友，也害怕？”梁衍忽然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舒瑤遲疑了好久，才告訴他：“以前有一點點，不太明顯，最近纔開始嚴重了。”

梁衍沉默了。

他把舒瑤送到書房中，舒瑤一眼就看到正中央放置的琴，忍不住一聲驚歎，跑過去，細細地撫摸着。

她抬眼，猶豫不決地看向梁衍，謹而慎之地確認：“這真是給我的嗎？”

“既然喜歡古箏，該早點告訴我，”梁衍說，“一個人在這裏很無聊吧？有個古箏陪你也好。”

指甲就放在古箏旁邊，還有膠帶。舒瑤輕輕地撫摸着盒子，用力點頭，把眼淚吸回去：“嗯！”

梁衍說：“我讓人給你送喫的過來，如果你覺着悶，也可以過去找我和鄧珏聊天。”

舒瑤點頭。

不過她不可能過去。

她能體會到梁衍的好意，想要讓她逐步與人接觸。

但她的膽量或許比梁衍想象中還要小。

舒瑤只能接受梁衍一個人。

也只有他。

餐廳中，鄧珏看梁衍基本上沒有動筷，苦笑：“你啊，要是真放心不下舒瑤，就過去陪她一起喫。瞧瞧你現在這樣子，顯得我像是狠心拆散苦命鴛鴦的人一樣。”

梁衍看他一眼，輕斥：“別胡說。”

鄧珏單手拖着臉頰，看着他，別有深意：“真要是喜歡，乾脆點，直接挑明。”

梁衍搖頭：“不合適。”

他放下筷子，微微皺眉，終於對多年摯友交了底：“我還沒弄清楚，自己對她究竟是不是情、欲。”

鄧珏滿不在乎：“又不是沒有先走腎後走心的，說不定走着走着，你這愛意之火就熊熊燃燒起來了。”

鄧珏由衷欽佩梁衍。

不愧是萬年鐵樹，現在好不容易開個花骨朵呢，他倒是疑心自己這花開的正不正常了。

“我一個男人，當然不在乎這些，”梁衍笑，“瑤瑤年紀還小，我趁她年幼無知做這種事。萬一以後她後悔，讓我怎麼補償？”

鄧珏聽到這裏，愣了愣：“聽你說話這意思，不打算動她？那你這些天在做什麼？我先前還覺着你挺有情趣，還玩養成。現在看你這模樣，還是真打算把她當妹妹養了？你做慈善啊？”

見梁衍不言語，鄧珏爆了粗口：“艹，沒想到你還能有這麼正人君子的一面啊？”

“不是，”梁衍直言，“我不想傷害她。”

情、欲這種東西最算不得數，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完全可以抽身而退，但對於女孩子而言，終究還是在乎這些的多一點。

鄧珏恨鐵不成鋼：“說白了，你對人家就是有點動心唄！你見過哪個精蟲上腦的還會像你一樣考慮這麼多？梁衍啊梁衍，平時你陰人時下手不挺狠的麼？一到戀愛上怎麼就變鐵塊了？你現在啊，就是一過安檢都會響的鋼鐵直男！”

鄧珏拍了拍桌子，擲地有聲：“我勸你別想這麼多，今晚就去睡了她！”

話音剛落，房間門被推開。

梁衍抬眼，看見舒瑤。

她一臉震驚地站在門口，手指扶着門框。

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