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儀艱難地將蔣瑤半扛進了自己的家,往沙發上一扔,脫了她的鞋之後轉頭,頭疼地看着地上的那些腳印,嘆息一句,瞪了蔣瑤一眼。
“喂,你給我醒醒,起來拖地。”她說着,輕輕踢了蔣瑤一下。
蔣瑤動了動自己的身子,眯着眼睛睜開了,彷彿是看了她一眼,又轉了個身,重新陷入昏睡的狀態,“我沒醉……就是難過。”
林佳儀縮回了自己的腳,這回倒是真的挺相信她說的這話了。
她身上的酒味不重,畢竟只喝了兩杯,度數也不深,蔣瑤的酒量算起來還是比江梓琳要好一些的,不至於爛醉如泥,但是剛纔她就是連路都走不動了,現在也是叫也叫不醒。
林佳儀轉身拿了拖把,用腳輕輕將門給踢上了,低聲道:“還好我沒把這個公寓給退了,你晚上可以在這裏睡,明天一早起來再去和該解釋的人解釋吧,一夜未歸,估計明天也夠你受的了……”
蔣瑤聽見這一句,終於睜開了眼,動了動身子,隨後重新將眼睛給閉上了。
淚意開始翻湧。
“佳儀,好累啊。”她突然低聲道。
林佳儀看了她一眼,繼續拖地。
蔣瑤又動了動身子,扒拉着沙發坐了起來,頭暈眼花,但意識還算是清醒,靠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嘴脣蠕動了片刻,“佳儀,我今天偷偷去送了周錚,沒讓他看見我,但是我看着他進安檢的。”
“我知道。”
“……”蔣瑤頓了頓,迷迷糊糊轉頭道:“你知道?”
“你去照照鏡子就明白了。”林佳儀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拖完地,將拖把放到了一邊。
蔣瑤費勁地撐起了自己的腦袋,低頭朝着自己的衣服上一看,立刻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今天她特地穿的衣服,還有全身的打扮,手裏甚至還拎着帽子和口罩,牢牢抓着,生怕被人給認出來……就算是去酒吧裏買醉,她也要小心翼翼。
“其實我們都知道你什麼想法,跟我們不用藏。”林佳儀在她身旁坐下了,開口:“周錚出國兩年,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路應該怎麼走了,你呢?你現在還沒有想明白嗎?”
“我沒有路了……”
“爲什麼沒有?結婚就是一個女人的全部了嗎?”
“別人結婚也許不是,我結婚,肯定是。”蔣瑤閉着眼睛搖頭,“佳儀你不明白,我每天都活在痛苦裏,每天都是……我半夜醒來經常問自己,爲什麼躺在這個男人的身邊,爲什麼當初要答應我媽去見高飛,爲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高飛是個什麼樣的人,爲什麼倒黴的遭殃的人總是我……”
“我覺得不對。”林佳儀道。
兩人沉默片刻,蔣瑤的情緒稍稍平復一些了,撐着身子坐了起來,轉頭看着林佳儀,眼神亮晶晶的,“爲什麼不對?”
“你的人生和高飛的人生,可以分開。”林佳儀眯着眼睛,“結婚不是全部,不可能是全部。只是你現在還沒有能力和他分開,等到你有能力了再看看今天的自己,就會發現是個笑話。我當初和蔣文央在一起的時候還不是一樣麼?我覺得世界都塌了,覺得自己遍體鱗傷,再也不可能修復了。但我還是做到了,一步一步,靠自己爬上來,今天再去回首從前,只覺得懦弱和可笑。”
蔣瑤的指尖動了動。她是經歷過佳儀的那段時間的,也親眼看着她怎麼走到現在,但是……她和佳儀不一樣,她沒有那麼優秀……
“我不是你,我做不到……”
“不去做怎麼知道做不到?你沒有必要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你能做到的事情也許和我不一樣,但絕對不會比我少。”林佳儀斬釘截鐵道。
蔣瑤輕吐出一口氣,往後一靠,重新回到了看天花板的姿勢。
“我還能做什麼?”
“你和周錚不是有夢想嗎?”林佳儀也靠上了沙發,目光在蔣瑤臉上掃過,“現在他從頹廢裏走出來了,知道要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你也該醒醒了。就算現在做的事情不是你想做的,你也該朝着那個方向去努力。”
夢想……
蔣瑤動了動嘴脣。
林佳儀突然笑了笑,繼續道:“說實話,我已經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過‘夢想’這兩個字了,像小學生作文似的,只有在學校裏的廣播稿裏才能聽見這種詞。這個世界對有夢想的人永遠不夠寬容,你不夠現實,就只能承擔現實給你的一切。現在就是這樣。當你的夢想和現實有偏移的時候,你該怎麼做?是繼續在黑暗裏堅持,還是就這麼放棄算了,把現在當成人生的終點?”
蔣瑤睜開眼,有所觸動,“那我到底該怎麼做?”
“問你自己。”林佳儀起身,“你自己的人生,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還需要我來告訴你嗎?”
蔣瑤猛地站了起來。
林佳儀被她的動作驚到,皺眉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我先回去了。”蔣瑤脣角一勾,眼睛也開始發亮。
林佳儀盯着她的表情, 兩秒後笑了,“想通了?”
“嗯,好像有點思路了。”蔣瑤的笑意仍舊沒有消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緩緩抬腿朝着外面走去。
她回憶起第一天好和周錚見面,回憶起兩人一起去國外參加美食節,甚至回憶起那些開店的時光……空氣中彷彿充斥着甜點的味道,她的全身都被奶油的甜香包裹着,還有麪粉和水的比例碰撞、烤箱中散發出的溫度有多美好……這段時間以來,因爲生活的糾纏和打壓,她幾乎已經忘了自己有多熱愛美食,多享受烘焙和炙烤之後的滿足感。
對,沒錯……她是該好好找回自己了。
此刻,高飛家。
“誒我說飛哥,你老婆今天晚上應該是沒有回來了吧?”
“就是啊,這都幾點了,朋友沒有帶來不說,自己也沒有回來,電話也不接……”
“飛哥你行不行啊?第一次看見你喫癟哈哈!”
周圍的鬨笑聲傳來。
衆人都紛紛拿起了包準備離開,在臨別之際還不忘打鬧一番。
高飛雖然面上笑着,心裏已經大罵出聲了。
蔣瑤今晚不僅沒有將江顧他們帶來,甚至連自己都沒有回來,他一整個晚上都活在別人的嘲笑聲裏!虧他已經誇下海口,說要給這些朋友一個驚喜,以後讓他怎麼做人,怎麼混?
高飛冷着臉將人送走了,轉身剛要回去,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他眉頭一皺,轉了頭,臉上猛地沉了下來。
是蔣瑤。
蔣瑤腳步輕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走了過來,顯然也看見了高飛,想起了今天沒有回來喫飯的事情,步子稍稍慢了些,最終還是從他身側錯身而過,直接進了房間。
高飛接在她身後回來了,目光盯着她的臉,冷意驚人,“蔣瑤,你很好,故意這樣下我的臉是吧?”
“我告訴過你她們不會來,也希望你以後能把我說的話聽進心裏去。”蔣瑤轉頭道。
她心裏其實也有幾分害怕的,不過一想到周錚已經出國,高飛也不可能對他怎樣了,便稍稍鬆了口氣,硬氣了不少。
只要高飛沒有辦法傷害到周錚,他對她還能做什麼?無所謂了,她已經決定只要活着一天,就要好好活。
蔣瑤想着,腳步更加輕快了,餘光觸及到高飛的臉色,心裏也是一陣雀躍,轉身走進了浴室,“哦對了,我決定辭職。從明天開始我不做助理,但不是因爲這個職位讓你沒面子之類的荒唐理由。我要重新學做糕點。”說完,她將門關上了。
水聲響起,高飛的臉色越來越沉,猛地伸手朝着茶幾上一砸,桌面都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