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錦客棧是天臺鎮通往其他要道上面必經的一家客棧,規模還是相當宏大的,往來的客人也多,如今的天臺鎮相比從前更繁華得多,住的人也多了,還有很多人來了之後欣賞這裏的風土人情,青山秀水乾脆住了下來,往往事情有好的一面就有不如意的地方,現在的天臺鎮,治安相比從前是差了不少,從前的縣衙知府大人辭官養老,新來的新官是個年少的男子,據說書讀的不錯,辦案辦事這方面就自然不那麼如人意了。
“和尚!”一個大漢一進門就看見坐在牀邊的一個光頭男子,他眼睛一亮自然而然的靠了過來,拉過一把椅子就坐了下來,“你怎麼在這?”
那個光頭男子顯然並不是真的和尚,他一身粗衣,但是做的卻是生意,看見這熱絡的朋友他摸摸頭一笑,“這好生是巧,我以爲你不在這呢。”
“我這也是剛回來,”那男子坐了下來,光頭男子給他倒了一杯茶水。“這一路上着實領略了不少風土人情,但總歸覺得還是咱們天臺鎮好。”
兩個人都是生意人免不了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正閒話着,那光頭男子似乎想起什麼來了看着對面的男子,“對了,聽說了嗎,城北的劉家,劉員外娶了個貌美如花的小妾,一進門就剋死了大房二房,人都說這女子不詳,那劉員外請了道士在家看風水,你知道那道士說什麼?”
男子看着他搖搖頭,光頭男子看看周圍,故意壓低聲音繼續道,“說那女子是狐妖變得。”
對面男子差點沒噴出嘴裏的茶水,他眨着眼睛驚訝的看着光頭,“狐妖?這天臺鎮都不鬧狐妖多少年了,那劉員外呢,也真相信?”
“可不嘛,兩個老婆相機死於非命,又是趕上這麼個時候三房納的不是時候,那姑娘啊也是命薄,這一下子從新寵打入了冷宮。”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誰也沒注意到旁邊桌子上坐着一個孤獨的少年,一身西域人的裝扮,劍眉星目長得十分硬朗俊逸,他表面上酌着手中的酒實際上在聽着兩個人的對話。
“那可憐的花樣女子啊,”男人在談到美麗的女人時總會流露一些憐憫的感情,如果這女子剛好時令不濟遭遇了一些命運不公的對待那就更讓人將這種感情輕易深刻了。
“誒?既然傳言這女子是狐妖,那——”男子的思緒似乎飄向了鎮子裏人傳了十幾年的一個謠言,狐妖,在天臺鎮絕對是一個敏感的詞彙,尤其李家曾經輝煌的時候,樂善好施的茂春積德所致以至於鎮子裏給逝去的李家人修了祠堂,李家人是怎麼死的大家都知道,只是緘口不談但是對於李家最後僅存的李修緣來說,曾經與這狐妖有着刻骨銘心的一段情也成了鎮子裏編纂的話題,爲此還有過相關戲曲的演繹,只不過當事人已經不再是李修緣,他有了另一個身份,還更加德高望重,就是癲僧道濟。
光頭男子知道他要說什麼,他也向四下裏看了看,“你說濟公和尚會不會插手這件事?”
道濟有一個大家送他的愛稱,叫濟公。
因爲十七年前,一夜間,這個寡言少語的和尚像是變了一個人,他開始微笑,似乎從滅門那件事中徹底走了出來,只有衣着不再像從前那樣謹慎的乾淨而是更加隨意,這樣的濟公從行爲上還不如從前那樣的寡言而看起來像一個和尚,只是這樣的他,時間一長很受民衆的喜愛,他會喫肉,他也喝酒,興起時談笑風生,不苟言笑起來依舊鏗鏘有力,隨手執一方破舊的蒲扇,而那佛家弟子標誌的光頭也被長出來的頭髮取而代之。
這樣的道濟,曾經的修緣,成爲了一個標誌。
當那個光頭男子說道濟公兩個字的時候,旁邊那桌的男子一下子愣了一下,他刻意去聽有關濟公的事情。
“以他的個性,若是有風語傳到他那裏首先不論這女子是不是狐妖,只要有人找,他就一定會出面的。”
這一點似乎兩個人都十分認同,他們各自點着頭看看對方。
那鄰桌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白日裏,天臺鎮還是很少有人喝酒的,那西域打扮的男子招呼老闆結賬。
“算錢。”那是一種很不標準的發音,老闆走了過來笑嘻嘻的看着他桌上的酒菜,幾乎點的一水肉食,還有一壺好酒,肉食喫掉了一半,酒卻喝了個精光,老闆看着男子,他隨手將身上的披肩裹住了頭,沒有抬眼。
“喫的還好吧,”老闆客套着,男子卻已經掏出一錠白花花的銀子放到了桌面上。
老闆一愣,這麼大數額還得找錢,沒想到那男子卻開口說了,“你留着吧,就不用找了,只要告訴我,靈隱寺在哪就好了。”
老闆喫驚的看着這男子,他一站起來才注意到他的身高,身材高大確實不像是中原人士,口音也有些奇怪,最重要的是他無意間看見了男子的眼睛。
那是一雙海藍色的眼眸,深邃不見底。
老闆指着靈隱的方向向男子說着,他點着頭,包緊了自己的臉面走了出去。
江南的特色是逍遙從來不曾見過的,他在人煙開始稀少的地方會放下頭巾,那是一頭黑色微卷的長髮,逍遙有着瘦長的面容,小麥色皮膚,他眼睛狹長深邃,鼻樑高聳,那五官嫉妒深刻優美,今年他十七歲,來這裏只是爲了隨父母親願,尋一個人,一個有大恩於他的人。
爲此不惜千裏來到這裏,來到天臺鎮。
當靈隱寺的鐘聲敲起,逍遙抬起頭看着這座建築,他虔誠的上了臺階一步一步走上來,直到看見一個小和尚,逍遙雙手合十看着他,“小師傅,請問你,這裏是靈隱寺嗎?”
小和尚也禮貌的回禮,隨即點點頭,“這裏是靈隱寺,施主有什麼事嗎?”
“我想找人,請問道濟師傅是在這裏嗎?”
小和尚一愣,“道濟師叔是住在這裏,但是白天他一般不在。”
逍遙有些失落,他想盡快的見到這個人,這個父親口中用盡一切人間優美辭藻形容的修緣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