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韋后大仇得報,凌波再見太子
空懸一年半的儲位終於塵埃落定。 事實上,在譙王李重福被貶出京城,溫王李重茂尚在幼齡的情況下,東宮的歸屬原本應該是沒有懸念的。 之所以拖了這麼久,無非是韋后上官婉兒的一點私心作祟,無非是安樂公主心中不樂意,無非是武三思心中對李重俊當太子存有疙瘩,無非是皇帝李顯天生耳根子軟沒有主見。 總而言之,這件事定下之後,滿朝文武的心都放下了。
然而,名爲太子,李重俊卻仍然住在自己那座衛王第當中,原因竟是因爲大明宮東內之中沒有東宮,而太極宮的東宮已經荒廢了好一陣子,現如今不修繕不整理,一時半會沒法住人。 儘管誰都知道這不過是藉口,但天子金口玉言,旁人也毫無辦法,縱使是剛剛祭告太廟成爲儲君的李重俊,也只能憤憤在書房中咒罵了一番,照舊規規矩矩地上表謝恩。
這一天,大明宮麟德殿中百官雲集,卻是正在賜宴。 這宴並不是因爲立了太子百官同慶,恰恰相反,今日李重俊在此亦不過是區區陪襯。 即使是權勢滔天如武三思,縱使炙手可熱如韋巨源,這時候也是滿臉笑容順着天子的口氣頻頻奉承。 而諸如相王李旦成王李千裏樂壽王武攸暨等李武兩族的煊赫人物,此時俱爲陪客。
今天的主人公是赫然端坐在天子之下一個老者。 就在昨天,這周仁軌不過是區區廣州都督。 而今日卻拜鎮國大將軍、五府大使,賜爵汝南郡公。 他的功勞別人興許嗤之以鼻,但因爲他爲韋后報了血海深仇,李顯卻視之爲肱骨。 所以,當他擺出了居功不自傲地謙遜態度時,李顯自然是龍顏大悅,不但親自斟酒爲謝。 甚至在大宴結束之後竟是命周仁軌留下,隨即帶着人前往韋后所居的含涼殿。
麟德殿大宴。 含涼殿也熱鬧了整整一天。 白日裏妃嬪紛紛登門道賀,傍晚韋后又留下了上官婉兒,再加上長寧公主得訊而來,安樂公主和凌波聯袂前來,把原本尚有些傷感的氣氛給衝得乾乾淨淨。 韋后焚香在水榭中遙拜了父母之後,面上重新露出了神采飛揚的笑意,在主位上坐下便嘆道:“大仇得報。 從今往後我就是睡覺也能高枕無憂了!”
安樂公主從沒見過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四個舅舅,談不上什麼感情,此時自然感受不到悲慼。 她笑吟吟地捧杯上前敬酒,待韋后飲下之後便嬌聲道:“女兒準備營建安樂佛廬,到時候成了之後,再請上無數高僧來爲外祖父外祖母還有舅舅他們唸經超度,也好讓母後完成一樁心願。 ”
雖說長寧公主安樂公主都是韋后的親生女兒,但安樂公主容姿豔麗又是**。 做事最合心意,平日韋后自然總是偏袒着她,此時一聽更是大喜,拉着她的手在身旁坐下,很是讚賞了一番,最後甚至慨然助資三百萬錢。
最下首的凌波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心中盤算了起來。 這數字摺合下來不過是三千貫,算不得什麼大數字,但皇後都助資,到時候百官巴結地自然更多。 她正這麼想着,卻只聽上官婉兒亦發話道:“我可比不得皇後手面大,但既然是公主營造佛廬,我也助錢一百萬,公主可別嫌少。 ”
此話一出,安樂公主眉開眼笑,謝過上官婉兒之後就扳着韋后的肩膀嘀咕了幾句。 雖然隔着遠聽不清楚。 但凌波料想那也必定是替上官婉兒說好話。 瞧見對面地長寧公主面色陰沉。 她連忙低下頭去笑了一陣,暗想長寧公主一門心思摟錢。 在拍馬屁上的功夫比安樂公主差了十萬八千裏——話說安樂公主出手着實大方,若是她跟着長寧公主混日子,絕對撈不到什麼好處,
這邊正說笑着,忽然有一個年輕內侍疾步進了水榭,伏地下拜奏道:“啓稟皇後,陛下帶着周大人來了,說是要讓皇後見見他!”
除了武三思武崇訓父子,這含涼殿中宮還沒有別的外臣能夠進來,因此韋后聞言便是一怔,隨即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 她霍地站起身來,竟是來不及說話,帶着兩個宮女便匆匆往外頭去。 席間的四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安樂公主忽地跳了起來,上前一把拉起莫名奇妙的凌波就往外頭衝。 上官婉兒見狀也不阻止,瞥了照舊喝悶酒的長寧公主一眼,她便不露痕跡地微微一笑。
就算長寧公主乃是韋后地親生女兒,只憑她這麼不善察言觀色,母女倆的感情也就能維持眼下這個樣子罷了。
“十七娘,母後這幾天幾乎天天都在唸叨那個周仁軌,待會我可要好好看看那個傢伙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凌波被安樂公主拽得手腕子生疼,聽到這麼一個不着邊際的原因,她心裏只想嘆氣。 上回她親眼看到韋后感慨大仇未報,即使那種心情激盪的時候仍然是一滴眼淚都沒掉,這幾天連連唸叨此事,不過是爲了讓李顯記得他欠了韋家滿門莫大的情分,提醒他不要忘了升那個周仁軌的官——同時更用此舉向天下表明,只要站在她韋后那一邊便不會得到虧待,僅此而已。
然而,被安樂公主拉到那帷帳後頭悄悄瞧看,她仍然看到了讓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往日那位高傲得誰都不放在眼裏的中宮皇後,這會兒居然隔着簾帳對外頭那個人行了大禮。 在那煌煌燈火下,她終於看見了幾顆晶瑩地淚珠。 正心亂的時候,她便聽到旁邊傳來了一個冷哼聲。
“好一個託大的傢伙,居然敢大剌剌受母後的拜禮,他以爲他是誰?”
凌波正準備安撫一下這位比韋后更高傲的公主,外頭就傳來了撲通一聲。 她探頭張望了一下,卻見那周仁軌已經是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口中連稱剛剛受禮是爲了全皇後孝道,如今這還禮乃是爲了君臣之儀,順帶奉送了一大摞好聽的奉承。 於是,她回頭對安樂公主攤手一笑,低聲說:“公主眼下還以爲,這傢伙一點禮數都不懂麼?”
“算他聰明!”
安樂公主地好奇心此時已經全都打消了,也就懶得在這裏站着聽臂角,自顧自地轉身往外走。 正主兒都走了,凌波也不會在原地杵着礙事,自是也躡手躡腳跟着一塊走了。 到了外殿,她原打算原路回席,誰知安樂公主說是要去外頭透透氣,沒奈何的她只得依了。 然而,一跨出那高高的門檻,她便看到那空曠的殿前廣場上,正有一個錦衣華服的人飛也似的朝這邊奔了過來。
那竟然是新鮮出爐纔沒幾天的太子李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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