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長安亂 第九十章 長安,終見長安
作爲曾經的大唐帝都,長安已經寂寥幾十年了。 那些曾經自豪地居住在天子腳下的百姓們,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看着洛陽城中笙歌曼舞,忍耐着這長安城的寥落寂寞。 就連那些昔日朱漆大門的高牆大院,也在時光的流逝下失色不少。 即使是那些還留在長安的豪宅主人們,往往也都是暮態盡顯日落西山。 和洛陽那些王公貴族比起來,他們哪裏還有臉談權貴二字?
然而,春寒料峭的正月下旬,長安城卻迎來了久違的熱鬧場面。 從長安留守等等頭面官員,再到一百零八坊的庶民百姓,人人都陷入了一種無邊無際的興奮和歡樂之中。
皇帝和百官即將回長安了!
由於去歲則天大聖皇後去世,皇帝李顯終於有了離開洛陽遷往長安的理由,因此過了最初的守孝期,他便急不可耐地下令遷往長安。 對於這樣的要求,韋后自是不會反對,相反還是積極的推動者,因爲她對於洛陽只有厭惡沒有好感。 這帝後既然有了決斷,其他人自然沒有置疑的餘地,哪怕是對洛陽有深厚感情的武三思也不敢有絲毫異色流露在外。
倒是長寧公主對此深有不滿,她在加封公主後,在自己居住的惠訓坊大肆吞併房產擴建宅院,如今新房子造好還沒住上幾天,居然就要去長安,她豈不是白費錢?然而,她小小地對韋后抱怨了一次,結果就得了長安三處更大的房產。 當下便心滿意足偃旗息鼓。
長安城中地人們並不知道朝中的種種議論,這一天,春明門前齊集了百多個大臣,有身着紫袍的三品大員,亦有一身青衣的低品辦事官員。 雖然天冷風大,但人人都是神情興奮地等候在那裏,一面翹首觀望着官道的盡頭。 一面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更有人緊張地不時拉扯着衣服下襬。 似乎想讓自己更體面一些。
帝後鑾駕很快就要到了,他們之中的很多人甚至已經幾十年不曾見過皇帝,怎能不緊張?
在風地裏足足等待了一個時辰,終於有人漸漸撐不住了,尤其是幾個頭髮花白的年老官員。 能夠從武週末年地大風大浪裏頭熬出來,對於任何人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此他們比誰都渴望看到那李唐復立。 希望能夠見一見新君,希望能夠重現昔日大唐盛世。 一個顫顫巍巍地老人輕輕跺了跺已經凍僵了的腳,卻拒絕了旁邊人遞過來的暖爐。 正在這時,也不知道是誰輕輕嚷嚷了一聲。
“來了來了!看那邊,是厭翟車!”
怎麼是厭翟車,不應該是天子所乘的象路車居前麼?
領頭的長安留守和幾個屬官面面相覷了一陣,急忙定睛望去。 只見遠處前導衛士數百,擁錦旗跨腰刀。 居中的那輛車通體紅色,黃金雕裝,硃色鞶纓,外飾翟羽,紫油纁,硃裏通幰。 遙遙可見紅錦絡帶硃絲絡網的帷幔,前有四匹駿馬拉車,看上去異常雍容華貴。 及至那一行人漸漸近了,方纔有人看清了那招展錦旗上地字,於是低聲嘀咕了起來。
“是安樂公主!”
長安和洛陽雖說不遠,但先前呆在長安的官員們多半是鬱郁不得志的,不可能對洛陽的所有情況都廖若指掌。 等候了這麼久不見帝後蹤影,卻等來了一位大剌剌的公主,衆人不免都心生不滿,甚至有人憤憤不平地抱怨了起來。
“難道我們在這寒風裏頭苦苦等候的就是那位武家兒媳?要是到頭來武崇訓從馬車上下來。 難不成我們還要折腰行禮?”
此話一出。 那些在長安蹉跎了數十年的人都忍不住加入了附和埋怨的行列。 站在頭裏地長安留守雖說心中也頗有不滿,但卻明白那安樂公主深得皇帝皇後寵愛。 絕不可怠慢,只得轉身提醒了一番,好容易才把衆人的那些聲音壓了下去。
終於,那輛厭翟車在大隊衛士的簇擁下在衆人前頭停下。 此時,長安留守連忙率衆官施禮,誰知那車前的紅錦帷紋絲不動,裏頭卻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父皇車駕大約還得過大半個時辰纔到,本公主不耐煩和大隊人馬慢吞吞地行走,於是便先走一步。 你們讓開道路,本公主路途勞頓,要先進城去好好歇一歇!”
衆官員聞聽此話,不禁又驚又怒。 要知道,爲了迎候天子歸來,他們從上到下也不知道在這春明大街花了多少功夫,黃土墊道只是輕的,兩旁甚至還緊急移栽了不少常綠地松柏,更有無數百姓夾道相迎,這安樂公主即便是天子嫡女,怎麼如此僭越不懂禮數?即使是剛剛曾經安撫了衆同僚的長安留守也頗爲惱火,上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回稟公主,陛下尚未進城,公主身爲人女,豈有僭越先行之理?公主既然已經到了,不如下車與我等一起迎候陛下,如此既全了孝道,又不會招致人言……”
“本公主的事無需你多嘴!”車中忽然響起了一個尖厲的聲音,緊跟着,那紅錦帷稍稍挑高了一點,露出了一隻瑩白如玉的手,那手中赫然掣着一枚金牌,“看清楚沒有,此乃父皇欽賜金牌,你們若是還敢攔在此地,本公主一定參你們一個藐視之罪!”
長安留守站在最前面,那金牌上的字雖然看不清,但料想這並非虛妄,面色登時鐵青一片。 強忍反脣相譏的衝動,他便轉身對後頭的衆官喝令了幾句,這原本被人堵得嚴嚴實實的春明門頓時空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來。 直到那厭翟車和大隊扈從帶着滾滾煙塵消失在了視線之中,他才憤憤然地嘆了一口氣。
“如此飛揚跋扈,將來如何了得!”
官員們如何議論從來就不在安樂公主地考慮範圍之內,厭翟車一駛上春明大街,她便挑開了車簾張望着外頭,隨即扭頭抱怨道:“十七娘,這長安看上去陰沉沉地,一座座房子都呆板得很。 早知如此,我就該勸諫母後留在洛陽,好歹住慣了!”
凌波還是頭一次坐這厭翟車,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此時只好強自笑了笑。 透過車簾往外看去,她便看見了春明大街兩邊夾道歡迎的百姓,又看到了那比洛陽坊牆更高出一截地高大坊牆,心想果然是昔日帝都氣象,比洛陽更多出了幾分莊嚴。 當馬車路過平康坊的時候,她又朝那坊門之內多瞧了幾眼。
這裏不但住着教坊諸ji,有各地的無數進奏院,還有如今屬於她的一座大宅子,早她幾個月出發的陳珞現在也應當住在這裏。
第一眼長安,但見巍峨莊嚴,寶象萬千,只希望她在這裏的運氣也能一如在洛陽時那般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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