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的聲音從外面樓梯口傳來, “老大老二小意，還沒收好？”
蘇持鬆開了他的拉鍊，抬步走向門口。蘇徊意將外套脫了放在牀上, 只穿了件毛衣跟上去。
臥室門推開，斜對門的蘇簡辰也正好出來。他看見從同一個門裏出來的兩兄弟，目光如炬，“你們怎麼一起從門裏出來？”
蘇徊意開口要解釋, 身旁蘇持淡淡, “不然從哪裏出來, 從煙囪裏出來？”
蘇簡辰, “……”
蘇徊意緩緩合上了嘴。
三人前後下了樓, 蘇紀佟和於歆妍已經等在走道裏。蘇紀佟都打算好了, “我們去喫上次那家汽鍋雞, 他家菌菇煲也很鮮。”
於歆妍說, “老三估計得下午三點到, 我們喫完飯先回來休息會兒, 等着老三到了再出去逛。”
喫汽鍋雞的地方離這裏不遠, 坐車十分鐘就到了。
入店是個中式小庭院, 兩旁是淺池廊橋，水聲清冽。木窗用紙糊上, 隱隱透出裏面橘色的燈光。
五人要了個包廂坐下, 蘇紀佟點完大菜，又把菜單傳了一圈讓他們添幾道小菜。
菜單從蘇簡辰手裏遞過, 落到蘇持手裏。蘇徊意扒着蘇持的胳膊，眼神黏在上面，“我想喫烤豆腐，還有炒米粉！”
蘇持側頭看他, “你就不能喫點養生的？”
蘇徊意放飛，“人生就要追求快落～”
蘇持淡淡，“這樣下去只會隕落。”
“……”
話雖然這麼說，烤豆腐和炒米粉前面還是被打上了勾，蘇持按照家裏人的口味又添了幾道菜，轉手遞給了服務員。
不一會兒菜端上桌，汽鍋雞咕嚕嚕冒着熱煙，鮮香的氣味彌散在整個桌面。
於歆妍叫蘇紀佟給她盛湯，“先放在碗裏涼一會兒，喫完飯正好可以喝。”
蘇紀佟給他兩人盛完，把勺子放回鍋裏，“你們幾個要喝湯就自己盛了啊。”
“好。”蘇持挽起袖口端了碗去盛。
蘇徊意捧着自己的碗眼巴巴瞅着，等他大哥盛完他也想要。
一碗湯盛完“咚”地落到了他跟前，接着他手裏的空碗被拿走，蘇持開始盛第二碗。
蘇徊意盯着面前的湯還沒回神，“給我的？”
“不然呢，放你跟前佔座的？”
“……哇，謝謝大哥～”
蘇持盛完第二碗就把勺柄對向另一頭視線灼熱的蘇簡辰，“老二，你要喝就自己盛。”
蘇簡辰：……？
一頓飯快結束時，蘇紀佟看了眼時間，“要兩點了，老三估計也快落地了，我讓小林去接他。”
於歆妍說好，“說不定我們剛回去他就到了。今天坐飛機都累了，回去就休息會兒，晚上喫完飯再出去溜達。”
蘇徊意把臉埋在碗裏嘬湯，從碗沿上露出兩隻眼睛，滴溜溜的。附近他都沒逛過，他現在哪兒都想去。
他從碗裏抬頭，“那明天去哪裏呢？”
蘇紀佟說，“明天去你們劉叔叔家裏坐坐，交情擺在那兒，來了總得跟人打聲招呼。”
……劉叔叔是誰？蘇徊意茫然了。
蘇家人喫完飯回到住宅，剛好看見大門開着，林司機車停在一旁。
“是老三回來了吧？”於歆妍加快腳步。
一行人進屋上了樓，蘇珽房門開着，裏面傳來收拾行李的動靜。
於歆妍走到門口，“老三。”
蘇珽正背對着房門彎腰收行李，聞言轉過身，風衣掀翻一角，他撥開劉海彎彎眼，“老媽，老爸。”
蘇紀佟打量他幾眼，確認狀態，“路上辛苦了，喫過飯了沒？”
蘇珽說喫過了。蘇紀佟就讓他好好休息，說完和於歆妍上了樓。
蘇徊意扒着門框看他，“三哥，我沒給你裝漏東西吧？”
“沒有哦，弟弟這麼懂三哥，怎麼會裝漏呢～”
“那就好。”蘇徊意沒走，心裏惦記着蘇珽說的模型。
他不走，蘇持也站在他身後沒動。蘇簡辰本來想回房間睡覺了，看見三兄弟都在，就也定在原地不動。
一時間，蘇珽的房門被圍了起來。
蘇珽微微眯眼，“……大哥二哥，你們堵着我門幹什麼？”
蘇持說，“不做什麼。”
蘇徊意回頭，“對啊，大哥你們在這裏站着做什麼？”
蘇持問他，“那你呢。”
蘇珽調子盪漾得有點欠扁，“弟弟當然是有悄悄話單～獨要和我說了。”
蘇持抬眼望過去，目光不加掩飾。
蘇珽被看得一愣。隔了兩秒他回過神，又恢復如常，懶懶擺手把幾人趕出去，“行了行了回去吧，你們不管有什麼思念之情要跟我表達呢，都等晚上再說～現在我要睡了。”
人被一齊趕出去，門咔噠一聲關上。
房間內重回清靜。
蘇珽站定拍拍胸口，哇擦，他大哥來真的？
蘇徊意被趕走，心不在焉地飄回了自己的房間。
臥室門關上，他打開行李準備收拾東西，背後陽臺門被咚咚敲了兩聲。
蘇持站在門外，高大的身軀擋了一半光線，透出幾分威壓。
“大哥，門又沒關，你直接進來就好了。”
“進屋敲門是禮節問題。”蘇持長腿一邁跨進來，“在收東西了？”
“嗯。”蘇徊意帶的東西也雜，他還是沒完全改掉之前的習慣，什麼都想帶着，“你收完了嗎？”
“還沒有。”
“喔。”
他正想問蘇持是來幹嘛的，就看人彎下腰，幫他把行李箱裏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件掛在了衣櫃裏。
蘇徊意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大哥過來就是幫他收衣服的？
他思索無果，乾脆不再思索，從容地接受了。
有了蘇持的幫忙，行李很快收了大半。
蘇徊意收着自己的日用品，蘇持幫他把長褲疊了，箱裏還剩幾條底褲，“剩下的你自己收。”
“好的呀。”他想起去南港的時候蘇持連底褲都幫他撿了。
只不過那時候他生着病，現在活蹦亂跳的，是該自己收。
蘇徊意自己疊褲子的時候，蘇持就在一旁站着。等他疊完了，蘇持忽然開口，“你找老三有事？”
蘇徊意說，“也沒什麼事。”只是想玩模型。
蘇持看了他兩眼，“你睡會兒吧。”說完轉身從陽臺回了房間。
蘇家人休息了一下午，到傍晚又變得精神滿滿，準備開車出門喫晚飯。他們在這邊基本是全家一起出行，就買的是加長車型。
林司機在駕駛座上開車，蘇徊意坐在最後一排靠着窗的位置，天邊暈染了一片金黃瑰紅的霞光，他貼在玻璃上宛如一條熱帶魚在欣賞夕陽。
金紅的餘暉映着他的臉，細長的睫毛鍍了層金，瞳底是柔軟的淺茶色，才睡醒不久，眼角有被揉過的紅印。
蘇持瞥他，“你像是糖醋的。”
“……”蘇徊意轉頭，一片金光穿過車窗落在蘇持雕刻般的側臉上，他投桃報李，“大哥像是板燒的。”
前排的蘇珽，“……”
很快到了喫飯的地方，蘇家人中午喫得晚，除了蘇徊意和只喫了飛機餐的蘇珽，其他人喫個八分飽就紛紛停筷。
餐桌上只剩下兩雙筷子在揮舞。
蘇徊意埋頭喫得正香，蘇珽忽然靠過來，用整張桌上的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悄悄話，“弟弟，其實三哥已經喫飽了，是爲了陪你才接着喫的～”
蘇徊意感動，“三哥真好。”
蘇持，“你的烤餌塊被他多夾了兩片走。”
蘇徊意瞬間停止了感動。
一雙筷子伸進盤裏，夾了兩塊肉放到他碗中。蘇持修長的手指搭着筷子，“喫吧。”
他心中有了比較，“還是大哥更好一點。”
蘇珽，“……”
對面的蘇紀佟和於歆妍慈愛地看着這兄友弟恭的畫面。
三兄弟都拿起了筷子，蘇簡辰坐不住了，他重新拿起碗邊的筷子。但他又喫不下，遲疑了兩秒，蘇簡辰夾了塊豆腐放進蘇珽碗裏。
他用蘇持的語調輕聲道，“喫吧。”
蘇持、蘇徊意，“……”
蘇珽看他的眼神像是見鬼。
喫飯的地點在古街邊上，喫完出來已是八點。
天色是純淨的墨藍，底下的長街明燈點亮，橘色的光點延向天邊，石牆青瓦古韻悠長。
古街的夜市熱鬧喧騰，不僅賣小喫，還賣一些藝玩紀念品。蘇徊意買了個吊墜給蘇持，後者垂眼提着吊墜，“催眠用的？”
“不，這是有寓意的——大哥就是墜吊der！”
“……”
蘇珽湊過來，“弟弟，我的呢？”
一枚紀念幣落在他手心裏，幣面粗糙古舊，模糊了遠近的燈光。蘇珽挑眉，“謝謝弟弟～”
蘇徊意還記得蘇簡辰的愛好，轉頭將一隻毛絨絨的兔耳朵塞進他手中，“二哥。”
蘇簡辰面色漲紅，彷彿燙手，“誰說我喜歡這個了！”
蘇徊意的眼神挪向蘇持，蘇持絲毫不心虛，“你可以退回去。”
硬幣在空中翻轉、拋落，蘇珽玩得起勁，“那就只有你沒禮物了。”
默了片刻，蘇簡辰在羞恥跟合羣中選擇了後者。
回到家裏接近十點半，第二天就是元旦。蘇家人守歲都在除夕，今天就沒準備一起熬夜跨年。
蘇紀佟上樓前叮囑幾兄弟，“明天要去拜訪你們劉叔叔，別起太晚。”
蘇徊意跟着應了一聲，回房間洗漱泡澡。
再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他走到陽臺拉窗簾時隱隱聽見外面有煙花炮竹聲響。推門出去，冷風撲面，遠近的煙炮聲更加清晰。
砰、砰！頭頂的夜空中燃起一朵朵煙花，於近處炸開時將黑夜映得如同白晝。
街那頭還有人點了仙女棒，一簇簇金色的火花帶起一團白煙在黑暗中晃動。
蘇徊意扒在陽臺上往下瞅，隔壁陽臺門嘩啦一聲推開，蘇持走出來，“在看煙花？”
蘇徊意轉頭看見他，“我又想起上次我們在觀景塔看過的煙花了。大哥，你喜歡哪一次的？”
蘇持站到他旁邊，“都一樣。”
蘇徊意咯咯咯地笑，“怎麼會一樣？你好敷衍。”
蘇持就沒再說話，微涼的夜色中只有頭頂煙火綻開的聲音和遠處模糊的人聲嘈雜。
對他來說人是一樣的，所以都一樣。
以後的年年歲歲，只要身邊還是這個人，那麼所有的煙花也都一樣。
……
距離零點還有半分鐘的時候，街外的人羣忽然激動了起來，隨着零點接近，計時的聲音越發統一壯大。
蘇徊意也跟着激動，整個人都擠到了蘇持身上，“大哥大哥大哥，我們要跨年了！”
蘇持被他擠了一下依舊身形不動，只垂頭看着他頭頂，一根呆毛晃晃悠悠。
這人就跟個小呆瓜似的，對他的心思根本一無所察。
街外的人羣集體倒計時，“五、四、三、二、一，零——”最後一聲落下，遠處瞬間掀起一片巨大的歡慶聲浪！
蘇徊意正蹦躂着，忽然感覺自己頭頂有熱息輕輕拂過，輕如薄羽，“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