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對於阿合馬的所作所爲,忽必烈也有耳聞。軍不是僅僅維護黃金家族的安全,而且有監察百官的部門。
對於一個和國之儲君產生矛盾的大臣,他又怎麼會不加以留心呢?不動阿合馬是有他的目地的,阿合馬是他一手提起來的,平時對他寵愛有加。自己動阿合馬,有“用人失察”之嫌,於自己的“一代雄主”之譽有礙,這是其一。
實際上,忽必烈早在至元十年的時候就掌握了阿合馬的種種不法行爲:貪贓枉法,賣官爵,妄索賄硌,蠶食賑銀,~吞軍款,操縱刑獄,私立鞠訊等等確鑿證據。
也深知阿合馬背後有一羣死黨。但他知道不能殺,一殺開頭,個個該殺。萬一殺不好便可能鬧出亂子。自己年紀大了,真金太子又和那班儒生走的比較近,就是殺不出亂子,照這樣殺下去,用誰來制衡那些儒生漢臣呢?這是其二。
再想到阿合馬貪污的財富雖多,憑他一家人也揮霍不到哪裏去,最後還不是爲大元帝國積蓄?這是第三條。
之所以想到了些,忽必烈知道由於自己的連年徵伐,國庫已經是漸漸空虛,不如將這口肥豬留給太子,待到太子登基之後,殺之立威兼沒收財產以充實國庫。那樣會更好一些。所以便對阿合馬採取了隱忍態度。
其實有些大臣,如伯顏,姚樞人,也都看出了忽必烈最後的用意。所以一直對阿合馬採取了隱忍的態度,對於一個待宰的肥豬,他們這些人是不會生氣的,就是經常用着一種奇怪的眼光看着阿合馬,卻沒有憐憫。
阿合馬到權停百官俸行調整計劃的旨意,這才放下心來,想到連日的擔心終於解脫,不由的又得意起來。
調動屬於自己的親信黨羽,開始了一輪的清掃活動。反正每一次的政策調整,他總能在裏面找個契機來中飽私囊。所以對於這個任務他還是十分樂意接受的。
忽必烈任由阿馬去搗騰,着手另外一件他認爲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關於至元十七年四月,長春宮道士王志真等,告奉福寺淵僧錄廣淵令小和尚馬戒火燒本宮倉庫房舍,燒燬所盛放米糧三千九百餘石,房屋無數之事的調查結果。
本來忽必烈沒有當做一回地過和林和開平地兩次佛道辯論。佛道之爭可以說已有結果。道教得到了很好地壓制。
必烈大敗阿裏不哥當上大汗又建立元帝國後。爲穩固其統治。恢復了全真道教地一些名譽。也是爲取得中原地區地統治極地拉攏中原各派宗教勢力。藉以達到“因俗柔人”地目地。
聽到全真教長春宮地告狀。就象徵性地詔令中書省、樞密院嚴加詳查審理。然後就幾乎忘了這件事情。誰知道。這一詳查。卻查出了一些端倪。
本來中書省、樞密院也是想找幾個人問問了事然皇上都是不太關心。那他們也樂地清閒。但是在當時帝師亦憐真地關懷下。中書省、樞密院派出地調查人員也都用起心來。
亦憐真也是出身於薩迦昆氏。是八思巴同父異母地兄弟。八思巴在大都期間。他一度接任薩迦寺住持。但不久以後他也到了大都並當上了忽必烈供養地大喇嘛。後來八思巴再次歸藏。忽必烈再三挽留而不能。遂令亦憐真繼帝師位。
八思巴大師地遇刺身亡亦憐真帶來深刻地危機感。佛教在大元帝國如此昌盛說是八思巴一人之力。也與他有很大地關係在八思巴不在地日子。亦憐真爲佛門以後地出路深感擔憂。特別是全真教這次地告狀。無疑是衝着八思巴地亡故。企圖捲土重來。
他又怎麼不放在心上呢?亦憐真利用帝師的身份,直接插手此案,很快的就有了結果,系在長春宮道士提點甘志泉、知官王志真的指使下,“稟舍”,並誣告是僧錄廣淵所爲。是王志真命令道童將馬戒作放火賊人捉拿。並用其知官的權力教唆道童誣告。其實連糧食也不曾燒燬。想以這個名義向佛門索要施利錢物賠償。
本來這個事情到這裏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可是亦憐真卻不這麼想,他往深處去琢磨,這次的誣告明顯是全真教的一次試探行爲,若是不反擊,那麼以後就無佛門的立足之地了。於是,又從各個方面蒐集線索。
卻發現了全真教一直和江南的宋朝餘孽有些勾結,甚至做過劫走瀛國公趙顯的打算。而且經常有日本商人出入其間。亦憐真心裏不由大喜。誣告之罪名不過最多使全真教灰。要是皇帝估計顏面和全真教乃是大教,說不定此小,小事化無了。
但是牽涉和江南宋朝餘孽和正在徵伐的日本。那麼全真教真的是有死無生了,得到一些證據,又在大牢之中取得了甘志泉、王志真等人的口供,顧不得忽必烈正在遠征嶺北行省,就利用帝師的身份使人快馬傳遞過去。希望能夠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
忽必烈正是爲了這件事情回來的,亦憐真還不不知道,忽必烈卻是清清楚楚的。幼帝傳說在日本,怎麼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倒了日本,一直在忽必烈的心裏是一個問。亦憐真的這個情報對於忽必烈來說,等於突然在家中抓到天天偷糧食的老鼠一般,心裏恨的是咬牙切齒。
在至元十八年新春來到的這幾天,一直想的就是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其實忽必烈一直都沒有往這上面想過,自從亦憐真一點撥。他的心裏豁然開朗。
特別是南宋臨安獻城投降前後,由於受到當時大元的刻意壓制,有很多看不到希望的全真道士湧入江南,仕途絕意江南士族和諸多文人雅士很快地與懷着同樣心情的全真教相結合。
其顯著標志之,就是在兩年前所說的宋朝餘孽之國師姜明,聽說就出自全真教道錄樊志應一門。而樊志應正是開平府宮中大閣之下主持釋道兩教辯論《老子化胡經》真僞,辯論結果道教失敗,送入龍光寺削髮爲僧那十七人其中一人。
其顯著標志之二,是一大批真教著述,出自當時的江南文人儒生之手,如《道法心傳》出自松江王惟一,《全真清規》出於姚江陸道和,《玄教大公案》出於南宗苗太素,福建人牧常晁則寫了《玄宗直指萬法同歸》,等等。
這一切是忽必烈漸漸放寬對全真教壓制的原因之一,但是忽必烈可以忍受全真道教與佛教相爭,正如亦憐真所想,對於誣告一事,忽必烈無論結果是怎麼樣,對雙方都不會有太大的處罰。
但是,作爲皇帝的他,是絕對不會讓參與到政治上來的,更不要說是加入到與自己敵對的陣營當中去。於是,在忽必烈的授意之下。剛過完新年不久,中書省對於此次誣告案的審判結果出來了。卻是出奇的嚴厲。
教唆他人放火提點甘志泉,虛拿馬戒指責其爲放火之人的知宮王志真明正典刑,斬首示衆。提供虛假證據的提點蔡志祥割耳朵鼻子。聚衆行兇者殷鶴童、陳道廣,先告狀的王志玉、陳志用,寫狀紙的蘭德義,虛報燒燬糧食的李德禎等六人流於邊遠。暗自指使王志真告狀的提點蔡志希,還有一起告狀的副宮周道旋、賈志柔等三人斷放。
本來可以輕易瞭解的誣告事,竟然殺了兩人、流放六人,還有三人入獄。忽必烈這種行爲無疑給了佛教一個信號,朕要嚴整道教,爲佛門討個公道
,在亦憐真的授意下。這時總制院事合臺薩哩代表佛教又趁機上奏:“往年所焚道家僞經板本化圖,多隱匿未毀,其《道藏》諸書,類皆詆譭釋教,剽竊佛語,宜加甄別。”
於是,早有準備的忽必烈又命樞密副使羅、前中書省左丞張文謙、祕書監焦友直、釋教總統合臺薩哩、太常卿忽都於思、中書省客省使都魯,以及在京諸僧首,共赴長春宮,會同道教各派領袖,再辯《道藏》諸經之真僞。
《道藏》諸經真僞的甄別工作告竣。具體負責這項工作的官員張易上奏甄別結果曰:“參校道書,惟《道德經》系老子親著,餘皆後人僞撰,宜悉焚燬。”
忽必烈立即詔諭天下:焚燬除《道德經》外所有的《道藏》僞經。詔令下達第三天,大都周邊的《道藏》僞經全部集中到憫忠寺,在朝廷官員和佛教四衆弟子的監督下全部焚燬。至此,歷經數十年的佛道之爭畫上了句號。不過那是後話。焚燬《道藏》僞經已經是至元十八年十月的事情了。
且說忽必烈雖然刻意的打壓全真道教,但是卻也不敢逼的太緊,在這個多事之秋,萬一逼的太緊了,道教信徒衆多,也怕將其完全逼迫到江南宋朝僞帝那裏去尋求出路。那樣對於大元在江南乃至中原的統治,也算是一個影響。只能這樣暗暗的做着動作。
至元十八年,就在全真教的“豈倦人來到我齋,恐人帶入是非來。不爭談是談非理,誤卻真閒真樂哉”中慢慢的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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