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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尾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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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梯子很抖, 很晃,難以固定,然而比起頭頂灼熱的火光來, 下方的黑暗纔是隱蔽安全之處。

火在橋上肆虐着, 不斷有燃燒着的木屑和灰燼從頭頂落下, 四個人爬在鐵梯上窘迫地躲避着。

小田痛楚地呻|吟,由於不斷用力, 剛剛站上梯子她腿側的傷口就迸裂開了, 原先的簡單包紮也不管用,很快鞋子裏就灌滿了血。儘管她咬牙不說話, 但是旁人都知道她疼。

唐好在梯子的最下方引路,每隔一分鐘便大喊:“快了快了, 田姐姐再堅持一下!”

小田問:“我對象應該去江邊了吧?”

“肯定去了。”淳於揚安慰。

他想了個辦法, 讓小田騎在他的肩膀上,由他來爬梯子, 後者只要扶緊就好。

小田從善如流,終於獲得了喘息機會,開玩笑說:“這個時候我就恨自己肚子裏沒有弩張了, 否則這點小傷早癒合了!”

淳於揚說:“想得美。”

他不放心落在最後的唐緲,仰頭問:“唐緲, 你怎樣?”

唐緲沒怎麼樣, 就是缺一隻手,他用一隻好手抓住搖搖晃晃的鐵鏈梯子,另一隻傷手抱住搪瓷缸, 費神費力,汗流浹背,從頭頂痠軟到腳底。

“別管我,走你的!”他大喊。

“快把那搪瓷缸子扔了!”淳於揚命令。

唐緲不肯,不知爲何他這次異常堅持,非要把那幾只弩張死蟲帶出這個山洞不可。

淳於揚沒有辦法,只好先照顧鮮血淋漓的小田。好在下方並非深不見底,十分鐘後,一道在峽谷中蜿蜒的細細水流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又是河!”小田絕望地叫道。

唐好說:“現在是長江的豐水期,所以有水倒灌進來,冬天的時候這裏就是路!”

“我要休克了!”小田哭道。

淳於揚扛着她踏下地面,浸泡在齊大腿深的江水中,故作輕鬆地說:“所以你找個醫生對象是很明智的。”

小田爲了維持清醒,刻意逼迫自己多說話:“淳於,這像不像前年你在柬埔寨揹着我逃命的那一次?回想起來,你救了師叔好幾回了哈哈!”

淳於揚說:“你還不嫌丟人麼,非要廣而告之不可?還有別自稱師叔。”

他將小田交給唐好,回身將注意力放在唐緲身上,那傢伙仍舊在鐵鏈梯子艱難地維持平衡,距離地面還很遠。爬梯子這種事,手比腳重要,有人能夠靠雙手攀梯,雙腳卻未必。

淳於揚毫不猶豫上去接唐緲,後者不太領情,問:“幹嘛?”

“你說幹嘛?”淳於揚說,“你既然捨不得蟲,就好好捧着它們吧。”

唐緲嗤了一聲:“我那是捨不得蟲?我是捨不得姥姥,她死都死了,別留着這東西噁心了她。”

淳於揚將頭伸入他兩腿之間,一用力將他扛了起來。

唐緲被他架得驟然離開鐵梯,嚇得叫了一聲,連忙彎腰用手肘夾住了他的頭。

淳於揚說:“咦,這樣不錯,重心比較穩。”

“嘖!”唐緲不願意這樣,感覺身體失去控制,只得將下巴頦也放在他頭頂上,雙腿夾緊,像只樹袋熊一般抱着他的腦袋。

淳於揚嘻嘻笑起來,唐緲騰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別笑了,不重啊?”

“重啊。”淳於揚挺老實,唐緲畢竟是個成年人。

“重就快爬!”

淳於揚便往下移動,唐緲完全將命交給他,忍着不出聲,捧着搪瓷缸的手臂緊張得有些痙攣,有好幾次淳於揚都擔心他會把裏面的泡蟲鹽水全部翻倒出來。

唐好和小田在下方接應,平安落地後唐緲才大鬆了一口氣,說:“以後再也不玩這個了。”

“不好玩?”淳於揚笑問。

唐緲蒼白着臉說:“不好玩,比騎自行車雙手脫把嚇人多了,我這才知道自己恐高!”

四人繼續往前,唐好帶路,唐緲隨後,淳於揚依舊揹着小田。

這條地下溪流水深平均在七八十公分,即使個子最矮的唐好也能順暢行走,只是阻力大些。

她慶幸道:“還好這兩天上遊沒有發大水,如果有洪水的話,江水水位高漲,咱們可能又要遊出去了。”

走了十多分鐘,前方隱約見了的天光,四個人備受鼓舞,加快速度劃開水面。

出口狹窄,像個彎月牙,如果從江面往裏看的話,大約不會想到這個不起眼的洞口裏會別有天地。

由於擔心外間水急浪大,唐緲代替唐好第一個鑽了出去,強烈的日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只好貼緊巖壁雙腳蹬水,以免被沖走,直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聲音炸響:“我的乖乖!!!”

“!!”唐緲一個激靈,睜眼一看,果然他爸爸唐亞東正手忙腳亂地劃着一條小船,身後坐着他姐姐唐杳,也抓着一支槳。

他震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們搏擊風浪。

二位親人顯然都不擅長劃船,在江水裏左搖右晃前俯後仰打着旋兒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傾覆,雖然互相埋怨的嗓門很大,但順利和唐緲擦肩而過,隨波逐流越劃越遠。

唐杳從頭溼到腳,尖着嗓子指揮,爸往前往前!爸往後往後!爸掉頭掉頭!我劃你表劃!表劃了表劃了!爸你有病啊爸!!!

唐亞東忍無可忍,跳下船一手抓着船舷,一手劃水向兒子游來。

“兒子你表動!”他大喊,“表動表動!”

唐緲覺得自己要哭了,或者已經哭了,只是滿臉都是水,分不清而已。他揉了揉被水汽模糊了的雙眼,竭盡全力地喊:“爸!你姿勢不對!!”

唐亞東浮上水面喘了一口大氣,繼續埋頭狗刨,打出碩大又無用的水花,像一臺壞了的水泵,耗電大做功小。那邊的唐杳也好不到哪兒去,父女兩個一人在江中花式遊,一人在船上花式劃,動靜震天,奈何原地打轉。

唐好、淳於揚和小田依次從他身後的洞口鑽出,瞠目結舌地看着這一幕。

小田窺探過唐緲家,因此一眼就認出來了,在淳於揚耳邊說:“是你老丈人。”

淳於揚驚訝挑眉,小田又說:“別傻着呀,趕緊表現!我看你老丈人笨手笨腳的,估計再遊半個小時也到不了這邊!”

淳於揚嘆了口氣,心想我這可不是爲了表現,而是爲了救人,他囑咐其餘三人貼緊石壁,轉身向小船遊去。

他先截住唐亞東,奮力將他推至船上,然後自己拉着船舷側向遊動像江邊靠近,其餘三個人則扶着石壁順水往前,一行人匯合後輪流爬上小船,全已脫力,癱軟無語。

八月的烈陽高高地懸掛在天空,小船隨着江波在身下搖晃,極度緊張之後的極度放鬆讓淳於揚幾乎腦袋一沾到船板就失去了意識。

唐緲嚇得夠嗆,撲過去搖晃他,後來聽到他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才知道人沒事。

唐緲也躺下,耳邊充斥着姐姐和爸爸嘰嘰喳喳的關切,他沒有力氣回應,只綿軟地眯着眼睛笑,然後漸漸睡去。

他醒來時已經躺在鄉衛生所的病牀上,那牀是上下鋪,簡陋到只有一個鋼絲架和一張薄墊,稍微動彈便吱嘎作響。一牀花色豔俗的毛巾被搭着他的肚皮,他想用手掀開,發現受了傷的手腕已經被夾板和繃帶固定,包紮手法非常專業,應該是醫生田姐夫的傑作。

長時間沒有變換姿勢,牀架子硌得他後背生痛,他輕輕呻|吟了一聲,上鋪便有一個人迅速翻下來,蹲在他牀邊。

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誰,唐緲笑了半聲,迎着那人的目光問:“我睡了多久?”

淳於揚說:“三個小時。”

“哦,有進步,我還以爲又是二十個小時過去了。”

唐緲往牀裏側挪了挪,淳於揚順勢躺上去,兩人望着對方,眉睫可觸,呼吸縈繞,唐緲說:“我這次沒做夢,那夢離我而去了,包括姥姥和唐竹儀,還有那什麼還都儀式。”

淳於揚嗯了一聲,唐緲伸手攬住他,撫弄他脖子後方有些扎手的短髮,笑道:“剛鑽出洞口那一會兒,我眼前一片白光,還以爲自己就此瞎了。這麼在自然光線下近看,你的確長得不錯啊。”

淳於揚勾了勾嘴角:“那你回去睡我麼?”

“不,我還生着氣呢。”唐緲說。

“氣消了睡嗎?”

“已經消了,現在睡吧。”唐緲露出了小白牙。

淳於揚笑:“那你可得慎重了,別讓你爸和你姐姐抓了現行。”

唐緲驟然坐起,問:“我爸和我姐人呢?”

淳於揚翻個身,平視上鋪鐵架:“就在門外啊。”

唐緲立即爬過他下牀,手掌按到了敏感部位,淳於揚痛得一躬身,笑罵:“混賬!壓壞了誰負責?”

“你爺爺我。”唐緲落地時有些虛浮,晃了兩晃才站穩,接着從淳於揚身下抽出大花毛巾被,無視八月重慶的蒸籠天氣,將他從頭蓋到腳,還掖了掖。

“爺體貼吧?等爺回來!”他說完,在淳於揚臉上捏了一把,左腳絆右腳地走了出去。

“……”淳於揚一把掀開毛巾被,看了看又蓋上,罵自己,“不經撩。”

唐杳和唐畫正在衛生室門外坐着乘涼,一人手裏捧着半隻西瓜,看見他出來,兩個人都眉開眼笑,唐畫像只小狗似的撲到他腿上。

由於受傷唐緲無法抱她,便彎腰在她臉上響亮地一邊親了一口,親完還不過癮,又在額頭上啵了一下,抬起臉時,兩眼已經充盈淚水。

他刻意壓制着內心的激動,吸了吸鼻子問:“畫兒手指頭好好的哦?”

唐畫攤開雙掌,給他看完整的手指頭,說:“哈批和壞人打架,畫兒好好的!”

聽她還沒有改變對離離的稱呼,唐緲又問:“哈批是好人還是壞人?”

唐畫偏着頭說:“哈批……好的時候好,壞的時候壞。”

唐緲笑了笑,低下頭想不錯,人又不是一塊板,所謂好壞也並非被平平地熨燙在這塊板上,巧詐奸僞,忠厚老實,偏激暴戾,平和柔順,冰清玉潔,寡廉鮮恥……這些東西每個人都有,多少而已。

唐杳把一勺西瓜塞到他嘴裏,問:“你在埋怨爸?”

“埋怨爸爸?”甜美的汁水在唐緲口中蔓延,他沒反應過來,他腦子裏想的還是離離。

唐杳說:“爸在路上都告訴我了,說他明明知道姥姥病了,卻猶豫着不敢過來,終於下了決心過來,姥姥卻已經去世。他的行爲性質已經從藏頭縮尾逃避矛盾升級到見死不救了,十分惡劣,所以你埋怨他?”

聽她這麼一說,唐緲還真有點兒怨氣,問:“爸爸人呢?”

“他跟着唐好回宅院打掃宅院和修理東西了,家裏進過國際僱傭兵,就和進了鬼子似的,也不知道被糟蹋成什麼樣了。”

“小田呢?”唐緲又問。

“她和她對象剛搭了個順風拖拉機去縣城了,我看過她傷,傷口挺深的,又在髒水裏泡了好長時間,不去醫院的話肯定要出大問題。她對象雖然是個醫生,但手頭沒有破傷風針。還有那個叫離離的姑娘也被帶去了,聽說是肋骨骨折。”

唐緲點了點頭,終於問:“爸爸怎麼回事?”

唐杳說:“我先跟你說一件事,是爸爸在路上告訴我的,我花了好幾天才接受。”

唐緲立即坐直了些,僵硬地問:“什麼事?”

唐杳說:“嗯……就是……爸以前不姓唐。”

“……”唐緲閉上眼睛,問,“他是不是也和唐好、唐畫一樣,是姥姥撿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唐杳驚問,“爸告訴你的?”

唐緲緩緩搖頭,問:“爸爸是怎麼說的?”

唐杳平直地複述:“爸說那是1958年,他有十幾歲了,爺爺奶奶都早逝沒人管他,他就在漢口當雜工,其實就是小地痞。有一次深夜出門被人報復砍了幾刀,血流了一地,等死時發現一個女的蹲在他身邊,雖然又瘦又憔悴,但是眼睛很亮。那個女的就是唐姥姥,她剛從新疆勞改釋放回來,路過漢口。然後姥姥就把他給撿回來了,爸到了姥姥身邊後突然變了性子,發憤圖強,居然進了工廠喫上了公家飯。工廠從三線搬到南京,他也跟着去了南京,接着就和媽結婚,有了你。”

唐杳的話中有輕描淡寫的成分,她爲了什麼,唐緲完全明白。一股子不甘與怒氣從他的指尖慢慢升起,聚集在胸口,但因爲對方是父親,他不願意讓它過於噴薄。

“那爸爸是怎麼回事?”他臉上的肌肉微微顫抖,“姥姥救了他的命,改變了他的人生,他就是這麼回報的?春天姥姥就給他寫了信,他無動於衷直到夏末纔來?他在南京一躲十幾二十年,倒是心安理得?”

唐杳苦笑:“別這麼說爸,他比你後悔,哭了好幾場了。”

“後悔有什麼用?”唐緲提高了嗓音,“你問問那些死人臨終之前後悔嗎?後悔能讓人起死回生?能讓姥姥又端端正正地坐回堂屋裏?對,我爸就是忘恩負義見死不救,剛纔唐畫罵錯人了,離離不是哈批,我爸纔是!!”

“人無完人,不求原諒,只求理解。”唐杳說,“你說得對,他錯了,但你知道爸爲什麼猶豫着不肯回來嗎?”

“沒興趣!”唐緲煩躁地說。

唐杳是當教師的人,熟知談話技巧,當即埋頭喫西瓜,等了一兩分鐘,才聽到弟弟問:“爲什麼?”

“兩個原因。”唐杳說。

“第一,爸沒出息,他怕蟲。他幾十歲的人了依舊膽小如鼠,就算回來探親也堅持住在鄉里不踏足老宅一步,他只要想到自己要往蟲子堆裏鑽就恨不得立即死過去。姥姥春天給他寫信,催了幾次,他就躲了幾次,就是因爲怕蟲。另外他還有些僥倖心理,覺得姥姥哄他玩,總以爲她再活三十年都沒問題,根本沒想她竟然走得這麼快,估計當年相處時姥姥沒少逗他,尤其是拿蟲嚇他,他當年拼了命要離開也是因爲怕蟲,不是因爲對姥姥沒感情。”

唐緲說:“不充分。”

唐杳望向他。

“這算什麼鬼藉口,我不接受。”唐緲說。

“那就講第二個原因,”唐杳說,“姥姥要我回來繼承唐家老宅以及家主的名號,而爸覺得我的人生應該相夫教子,平平順順,當一個普通人民教師,不應該有這樣的插曲。”

“……你說什麼?”唐緲問,“要你繼承家主?”

唐杳點頭:“爸原來不姓唐,但是我姓唐,換言之,我不是你親姐姐。”

唐緲“哐當”一聲從四腳凳上掉了下去!

“……啊?!”

他像是捱了一悶棍,直接進入了癡傻狀態。

他先前只想到爸爸唐亞東可能唐家沒血緣,沒想到唐杳居然甩給他這麼顆炸|彈!

他問:“你不是我親姐姐,那……那你是誰?”

唐杳說:“我是唐家家主的堂弟——唐樸儀的女兒,是爹媽和哥哥不幸身亡之後,姥姥抱回來養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完結,兩章一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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