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節 羣仙賀壽圖
第二天,文茜先到藥堂裏,準備拿一些上好的藥材去看看菊娘,然而她還沒出門,就看到文仲抱着一小團東西同二虎一起進來,文仲臉上有些陰沉。
文茜有些奇怪,按理說,這個時候文仲應該是很高興很快樂的纔對啊,畢竟四房有了嫡子,這是件可喜的事情呢,難道家裏出了什麼事情,或者菊娘發生了什麼意外。便疑惑而又有些焦急的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文仲哥哥。”
文仲沒說話,只是小心的將手中那一團東西打開,卻是一個比那小娃兒鳳兒還小的小可憐,顯然剛剛降生,一臉發紫,這是新生兒窒息啊,要死人的。
文茜二話不說,連忙接過來,然後讓金嬤嬤準備溼熱的毛巾,同時拍打足底和摩擦嬰兒的背,又用上一些急救手段,可是都沒有反應,這一切現在做來都遲了,這嬰兒顯然已經死亡了,這樣一條小小的生命十分的脆弱,若是有後世的醫療條件,或許還有個救活的可能,但幾率不大,畢竟這孩子是先天不足。
想着菊娘該多傷心,本以爲她要出頭了,如今這樣的打擊她是否能受得住,文茜想着便有些心酸,但她已經無能爲力了,轉過身,無耐而有些傷心的衝着文仲搖了搖頭,卻又有些疑惑,昨兒個二虎來報時不是說一個挺建康的孩子嗎?怎麼如今卻又成了這樣呢,看着文仲陰着臉,文茜只得小心的問二虎:“昨兒個不是還好好的嗎?怎和今天就這樣了呢。”
二虎一愣,然後使勁的搖搖.頭道:“不是小少爺,這是素馨的孩子,是個女娃,還沒到月分就出生了,昨兒個仲少奶奶生了小少爺,那素馨是個極強的脾氣,有些受不了,便在自個兒屋裏發脾氣,不知怎麼後來就同她娘楊媽吵了起來,結果動了胎氣,昨個一入夜那肚子便痛了起來,一直拆騰今天臨晨,才把孩子生下,那素馨也沒抗過去,生下孩子就過世了,沒想這孩子如今也不行。”二虎有些嘆氣的道。
文茜這才明白,感情她弄錯了,之.前一直急着想搶救小東西,卻不曾注意是男孩還是女孩,文茜記得以前有個婦產科的朋友說過,在古時候,因爲醫療條件的侷限,生孩子就如同過鬼門關,有不少的女人都是把命丟在這個上面的。而這素馨卻是人強命不強啊
文仲也嘆了口氣,不論他對這.素馨是什麼樣的感覺,孩子卻總歸是他的孩子,而對孩子的夭折,做爲父親的他總是惋惜而心傷的。
“二虎,把孩子抱走吧。”文仲揮揮手,正準備離開,而此.刻,內院卻響起了一陣嬰兒的啼哭,接着便是金嬤嬤的哄聲:“哎呀,小祖宗,怎麼這才睡一會兒又哭了。”
聽着小鳳兒的哭聲,看着二虎手裏已去世的小娃.兒,文茜的腦海裏瞬間起了一個念頭,瞞下這小娃兒的死訊,用小鳳兒頂替,這樣小鳳兒的出身就明正言順,也不怕人查了。
“慢着。。。文茜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文茜叫住正要.離開的文仲,一臉肯求的道。
“什麼事?茜妹妹.儘管說,我們是一家人呢。”文仲道,臉色也較剛纔平靜了些。
文茜點點頭,然後道:“跟我來。”
文茜帶着文仲進了內院,內院的石桌上,還有地上,到處都晾曬着草藥,所以一進來,便聞到一陣更濃郁的藥味兒。
金嬤嬤抱着一個嬰兒,正在內院的走廊上來回走動,那上半身也左右晃動,小鳳兒的哭聲有一下沒一下的。
“金嬤嬤,把孩子給我。”文茜說着,接過金嬤嬤手中的孩子,然後帶着文仲進了一邊的屋子,同時示意金嬤嬤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看見這嬰兒的嗎?她的父母都過逝了,我想請你認她做女兒,頂替素馨那個逝去的孩子,可以嗎?”文茜指着手裏的嬰兒道。
文仲畢竟是官場裏打過滾,商海裏淌過水的人,自然不會被文茜這表面上的理由敷衍過去,他看了一會兒文茜,才道:“我需要真正的理由。”
文茜暗暗的琢磨了一下,這事兒不說清楚怕是文仲心有疑慮,反而不好,但也不能說的太清,只要讓他知道,這事對納喇家的影響就行了,想到這裏,文茜便道:“具體我不能多說,我只能說,這孩子是瑞秀小姑娘從宮裏送到我這兒的,所以,這孩子必須有一個正經,經得起推敲的出生,否則,一旦查出來,瑞秀姑姑完了,咱們納喇家也要跟着完蛋。”
聽了這話,文仲一臉慎重起來,來回的在屋裏走着,又看了看文茜懷裏的孩子,這事情很麻煩,瑞秀姑姑到底在什麼呢,文仲比文茜更知道這之中的厲害關係,認下來,倒是一個不錯的解決辦法。
“好,那我就認下她,從此刻起,她就是我文仲的孩子,她就叫納喇鳳兒,至於,那孩子的屍體,我會妥善處理,不會讓人知道。”說到這裏,文仲又道:“那這孩子的扶養呢?”
文茜看了看懷裏仍張着眼睛望着她的小鳳兒,那烏溜溜的眼睛感覺着特有靈氣,不由的伸着手輕點了點那小臉蛋,那粉嫩嫩皮膚讓人感覺十分的舒服。
“這了孩子亦是早產的,扶養起來會傷腦筋的,我想,就讓文仲哥哥把她交給文茜,她孃親剛死,身子又這麼弱,我懂醫道,你託負給我來扶養應該是最好的說法,我想十一爺應該會答應的。”文茜道。
“好吧,那這事就這樣了,除了我,納喇家都會以爲她是素馨的孩子,倒是你這邊,該封口的封口,該警告的警告,別留下什麼後患。”文仲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冷意。對於他來說,任何一絲能威脅到納喇家生存的隱患都必須排除。
“我知道的。”文茜點點頭,文仲的話她當然明白,好在她這邊幾個人都是可以絕對信任的,金嬤嬤知道的最多,但她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至於夏大夫爺孫倆,也是可以信任的,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知這孩子的來歷,只要大家以後統一口徑,東窗事發的可能性微忽其微。
一切說定,文仲才帶着二虎離開。
小鳳兒的出身問題解決,文茜總算了可以大大鬆一口氣。
伸手點着那小小嬰兒的鼻尖:“你這個小傢伙,真是拆騰人。”文茜有些感嘆的道。
小鳳兒象是在抗儀,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然後文茜感到一股溫熱灑在自己的身上,心下叫糟,連忙將孩子伸遠一點,果然,那前襟出現一大塊水漬,文茜又好氣又好笑,卻是隻能鬱悶的將小鳳兒交給金嬤嬤打理,自己閃到內院去換了身衣服,還好,之前有留兩套備用的衣服在店裏,要不然,就得現買了。
換了衣服,從內院出來,卻聽到藥堂裏有人見禮的聲音,然後是十一阿哥的聲音:“這是誰家的娃兒啊?這麼小小的。”
文茜聽到這聲音,心道好險哪,這十一阿哥要是早來一天,那這個小娃兒的出現她也只能很不負責任的說是在藥堂門口撿的了,現在倒好,有了文仲這張牌,一切順理成章。
“是我文仲哥哥的三女兒呢,只可惜不足月,她娘在生下她就過逝了,文仲哥哥怕養不活,就找我幫忙,我瞅着這小丫頭挺可憐的,就留了下來,爺,我想把她帶在身邊,可好?”文茜走過來道,邊將小鳳兒從金嬤嬤的手裏接過來。
“只要你喜歡,那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十一阿哥走到文茜身邊,用食指逗了逗小娃兒,這小鳳兒很靜,總是拿着那烏溜溜的眼睛瞅着人,讓人看着更喜歡的的很。
“這娃兒不錯,就怕這身子骨跟我一樣,以後有的折騰,瞅着這可憐兮兮的,我看着也心疼的緊,我每日裏忙着朝延的事兒,你在府裏也不管家,有些無聊,帶在身邊也好。”說着十一阿哥還衝着小娃兒抬了抬下巴。
“謝謝爺。”文茜屈禮道,同時也被十一阿哥的樣子逗笑了。這人倒象是個疼孩子的,想着自己什麼時候能懷上,那臉兒也不由的有此潮紅,怕被十一阿哥看出來取笑,便偷瞧了他一眼,卻意外的看到十一阿哥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悶。
“這是您的藥,您拿好,慢走。”小麥冬將藥遞給抓藥的客人,躬身施禮的道。小麥冬在店裏即是夥計也是跑堂,又是抓藥的夥計,可以說身兼數職,算是個超級童工,但在這個時候,所有的學徒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儘管他是夏大夫的孫子,但夏大夫卻對他很嚴,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玉不琢不成器。
十一阿哥饒有興趣的看着:“你這裏不錯啊?不過,我看這人手是不是少了點啊。”
“是少了點,不過,平日我在的時候,能分擔一點,再說了,夏大夫說了,這是段練小麥冬呢,比如說,招呼客人,這是緞練他的待人接物,抓藥,更是爲了讓他更快的熟悉藥物,你瞅瞅,那麼多的小抽屜,每一格子都是一種不同的藥,整個店裏有成百上千種,抓藥是最好的熟悉方法,總之,夏大夫的理兒多着呢,我也就隨他,何況,金嬤嬤也能幫忙。”文茜呵呵的道。
然後衝着人比櫃檯高不了多少的小麥冬道:“小麥冬,表演一手抓藥的絕活給十一爺瞧瞧。”說完文茜就快速的報起了藥名和重量,小麥冬從擺紙,到抓藥,中間沒有絲毫的停頓,已乎是文茜報完藥名和重量的同時,小麥冬就已經抓好了藥。
十一阿哥瞧着一臉驚奇:“他都不用稱的嗎?”
“爲醫者,望聞問切,而其中就單一個‘切’字,想要做好就很不容易,首重心和手,心自然是靜心去感覺病人的脈搏變化,而手呢,就是指手感,這個手感很重要,練到極致時,脈搏的任何細微變化都瞭然心中,所以,別看我們小麥冬一雙小手,那可是自幼便跟着夏大夫練出的好手感,他那隨手一抓,重量基本上不差分毫的。”文茜有些小得意的道,這小麥冬可給她長了不少面子呢。
夏大夫在一旁聽着,臉上也有着自豪感,嘴上卻連連說:“不敢,不敢,側福晉太抬舉了,小孩子經不得誇的。”
十一阿哥不信,拿着小稱稱了幾種,卻是果然分毫不差,也不由的驚歎,這手絕活不容易啊。
看着文茜那一臉小得意的樣子,這時候的文茜給他感覺較之府裏輕鬆自由的多了,甚至連那笑容都亮眼了三分,似乎,住在十一阿哥府裏的文茜總是帶着一張溫和的面具,而此時的文茜卻真實的多。
“看來,你還是在這裏自在的多。”十一阿哥有些無奈的道。
文茜撇了撇嘴,這是她習慣動作:“沒辦法啊,府裏規矩大,若是不小心一點。。。”說着,文茜比了比脖子,意思是小腦袋危險呢。
十一阿哥啞然:“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原來你一直時時擔心着這小腦袋。”說着十一阿哥將文茜的頭輕輕一拍,卻不小心將文茜頭上的涼帽打歪了,得了文茜的白眼。
當然,文茜並不是真的時時擔心小腦袋,只是阿哥府裏,規矩大,而她做爲側福晉又得事事注意,那性情自然要拘謹些,而在這藥堂,她男裝打扮,外人誰也不知她是誰,再說,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地盤,在自己的地盤裏,顧忌的少了,自然要放開的多。
難得的一天閒適,接下來十一阿哥又帶着文茜在街上走走,喫了徽州的毛豆腐,還扯了一塊蜀錦,看了一會兒義妖傳的斷橋會,到了傍晚,十一阿哥才同文茜一起回府,文茜順帶着也將小鳳兒帶在了身邊,在府裏,照顧起她來要方便的多。
一進府裏,正好碰到雅娜和莫玉蘭在一起。
此時,她們的面前撐着一幅半面牆大小的刺繡,已完工大半,就剩左上角和右下角是空的,整副畫面,色彩豔麗,卻不俗氣,人物動作活靈活現,仙山雲霧,翻騰滾滾,讓人有一種身歷其中之感,這絕對是精品這作,繡者花了不少的心思呢。
“爺,這是玉蘭小姐繡的,叫羣仙賀壽圖,花了大功夫呢,太後的萬壽節,我們不正好缺一幅送得出手的繡品嗎?我瞧着,這幅不錯。”雅娜走到十一阿哥身邊,巧笑着道。說着又轉過頭衝着文茜道:“文茜妹妹瞧着呢?”
雅娜發話了,文茜自然沒得說,更何況,這幅繡品不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出得了手的好東西,只是文茜有些奇怪,一幅這樣的繡品,絕不是短期能夠完成的,一直以來,莫玉蘭都深居簡出,而淺綠的小道消息也說莫玉蘭每日除了彈琴,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房裏繡東西,顯然,很早她就在準備這幅繡品了。
這莫玉蘭,好長的打算,也好強的毅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