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六》安棋茶館
寶釵帶着疑問也不好深問張德輝,人家說了這些也就足夠了,難不成還要人家跟蹤香菱?想到香菱的處境,實在堪憂,好好的一個人就沒個好待處。 整日忙裏忙外的,也沒少爲薛家分憂,竟讓夏金桂往死了逼她。 別說張德輝有心維護,就是自己也要救她一救。 想到這兒,就對人家說,要是香菱過來,就告給她,自己回來了。 希望能見她一面。
鶯兒端着茶水過來,寶釵喝了幾口,就放在桌子上,起身帶着鶯兒離開。
張德輝送她們出去,眼看着她們坐上車,漸漸走遠了,這才轉身回到櫃上,匆匆寫下幾個字,叫過一個夥計,交給他。 那夥計拿上紙條,急忙走出店門口,往西而去。
寶釵回到家,才走進去,就見夏金桂站在院門口,看着她。 “妹妹回來了?讓我好找。 ”
這話讓寶釵不解,心裏翻騰一下,這賤人知道自己的行蹤了?勉強一笑:“讓嫂子惦記着,出去走走的。 ”扶着鶯兒進了自己房裏。
金桂跟進去,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笑了笑:“姑娘聽說沒,那府裏正張羅着給寶玉找媳婦。 一撥撥的媒婆打早起就沒斷了人。 ”
“這是好事兒,人家寶兄弟也大了,該張羅媳婦的。 ”
鶯兒氣道:“大*奶,你這是幹什麼?姑娘纔回來,你就不讓她歇會兒的。 ”
金桂瞪了鶯兒一眼,心裏詛咒着她。 該死地小蹄子,你等着,非把你打發給一個老頭兒做小妾,讓正房奶奶見天的收拾你,讓你得意的。 嘴上還在絮叨着:“妹妹,算了。 這跟咱家有什麼事兒?在宮裏,皇上待你好不好?太後長的什麼樣兒?皇後厲害不。 是不是也沒事兒就拿那些個妃子消遣?賈家娘娘在宮裏得寵不?”
寶釵真的不想搭理她,又怕纔好些的母親又受到金桂的一驚一乍地。 就耐着性子說,皇上每日忙着上朝,也很忙的,沒有多少工夫在宮裏陪着娘娘們,也就到林姑娘那兒看看地,再就是去太後那兒請安,見見皇後。 皇後身懷六甲,待人很和善,總是讓人給林姑娘送好東西,有什麼好處也忘不了林姑娘,自己在紫竹閣陪着林姑娘,當然也佔了不少的光,能見着皇上,也能說上幾句話的。 貴妃娘娘深受皇上敬重。 也常常去看望她,當然也受寵。 費盡口舌,吐沫星子都幹了,這纔打發走人家。
鶯兒氣的低聲罵着:“什麼人啊,來咱們這兒顯什麼顯,沒見過世面似的。 ”
寶釵心說。 還真讓你說對了,她一個就知道在家裏作威作福的胭脂虎,又沒人抬舉她進宮見太後、皇上的,還不是跑到這兒來找新鮮事兒聽,別理她就是。
歇了一會兒,聽說母親醒了,就過去探望。 薛姨媽拉着女兒地手,眼裏帶着憐惜:“寶玉的事兒,你聽說了吧?你怎麼打算?”
寶釵正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母親怎的問起我來?現在有長兄在家。 母親要問也該問問哥哥的。 ”說完,低下頭。 手裏擺弄着一個帕子。
薛姨媽知道她心裏難過,想想也是,好好的,眼看就要夠着妃子的份位,一下子被自己找了回來,之一時之間哪能轉過彎來,就閉上眼睛,緩緩流下淚來。
薛姨媽心裏也氣王夫人,就不能讓咱們緩口氣,寶釵纔回來,就鬧着要給自己兒子找媳婦,這不是讓咱們難堪?這真是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咱們也不是好惹的,心裏打着主意,看着寶釵:“明兒個,咱們去看看你姨娘,順便再說說你回宮的事兒。 ”
“娘,這事兒難啊。 ”寶釵心裏明白,那日,姨娘跟娘娘說地很清楚,沒有不散的宴席,這次就這樣兒了。 找了去,還不是瞎耽誤工夫。
次日,巳時,薛姨媽帶着寶釵去了榮國府。 先去看望賈母,見賈母好了些,精神上差了許多。 說了會子話,就辭了出來,往王夫人的院落裏走。
一進去,就有玉釧兒看見,忙稟報王夫人。
王夫人迎出來,拉着自家妹子,連連的感慨一番。 又誇讚了一通寶釵。 這才讓她們進屋敘話。 彩雲奉上茶茗,又擺上果盤子。 退出去,讓她們親戚、姐妹們說些體己話。
薛姨媽忙說自己好了,寶釵也該進宮陪着林姑娘去了。 讓王夫人近日去暢春園帶上寶釵的。 家裏的事兒,自己能應付。
王夫人好笑地看着自家妹妹,溫和的提醒着:“妹妹啊,不是我撥你的面子,那皇家的人,哪有這麼自在的?別說孃親病了,說句不好聽的吧,就是故去了,沒有恩典,也是不能省親的。 還虧得寶丫頭沒被冊封,不然,你想見她,那乾脆就別想。 這會子,宮裏宮外正忙着迎娶一個回訖姑娘進宮做妃子,沒人搭理咱們這兒的事兒。 ”
薛姨媽傻了眼,張口結舌的看着王夫人,可憐她抽抽搭搭的抹上眼淚:“姐姐啊,你可是皇上地嶽母,想想法子吧寶丫頭送進去。 不是說林姑娘深受皇上寵愛,何不找她想想法子地,咱們寶丫頭怎麼也陪了她這些日子,人總要講良心吧?還有貴妃娘娘,也都是自家人,就沒個法子讓寶丫頭跟她們做伴兒?”
王夫人心說,良心值幾兩銀子?就是防着你,瞧瞧你那個兒子媳婦,再好的家也得敗光了,貴妃娘娘有林丫頭做伴兒挺好地,你們摻乎什麼。 語重心長的拉着自己妹妹:“妹妹呀,要是能辦,我能不辦嗎?寶丫頭是誰?是咱們的心尖子,寶貝疙瘩。 姐姐我是沒轍啦。 慚愧啊。 我真是無能,竟然幫不了自己地親妹妹。 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啊?”連說帶嘮叨,連拍帶打的,可勁兒的捶着自己的大腿,敢情不用丫環捶腿了。
寶釵頓時紅了臉,知道什麼都晚了,都沒用。 在宮裏這些日子。 她也看出來,元妃在皇上那兒也是唯唯諾諾的夾着小心。 這次姨娘看起來是真的,算了,打落牙齒,自己認了。 “姨娘,我不去了。 在那兒也就那麼回事兒。 皇上整天挺忙的,也很難見着他,滿宮裏這麼些娘娘。 巴着皇上臨幸,說起來身份挺高地,要是被冷落了,還不如咱們平常人好過。 ”
王夫人喜道:“這就對了,還是寶丫頭明理。 好好的安心在家,要是不自在,就到姨娘這兒來。 老太太這陣子身子不大好,有空就過來看看地。 ”
薛姨媽也覺着沒勁兒。 就帶了寶釵辭了出來。
那王夫人讓人給她們拿上好幾塊兒宮緞料子,又有幾樣上好的皮草。 自己親自送她們到了門外,才轉回去。 不出聲的笑了。 寶丫頭,你別得意,說到底,還是要跟着我轉悠。 不然,你什麼也幹不成。 養養精神,給自家女兒送個喜訊去。
回訖女孩兒來到京城,被安排進宮,冊封爲貴人,因着諸多複雜因由,也大肆的熱鬧一番,太後、皇上發了話,皇後、皇貴妃。 、嫺妃、元妃都跟着忙亂起來,黛玉看着好笑。 一羣人明明恨的不得了。 還要裝出賢惠的模樣,幫着照應安排新人。 真想看看,來日新人跟她們如火如荼的競爭,那會是怎樣地情景。 瞅着眼前沒人,偎在太後身邊磨嘰着,終於獲得恩旨,給了一塊漢白玉的牌子,這是太後的隨身之物,再加上乾隆早先給的玉牌,洋洋自得的,這就是說,在這個夢境裏,可以暢通無阻的任意行事,太好了。 原先曹先生要是給了黛玉這個本事,哪能落得那樣的下場?悄悄的溜出來,沒想到身後還跟着一條小尾巴,和敬格格。
和敬格格親熱地拉着黛玉的手,發膩打着轉悠:“姨娘,帶我一道出去吧。 傻瓜纔在這兒待着。 咱悄悄的,不讓皇阿瑪知道。 再說,他這會兒早就樂暈了,滿腦子都是那個回訖女人,此時不玩兒,更待何時哦?”
傻瓜,乾隆傻瓜,這是你女兒對你的最高評價,沒事兒偷着樂去吧,自己好好受用吧。 我要出去啦,帶着和敬,那可不是好玩兒的,人家的皇瑪嬤、皇額娘怎麼看?會不會把我恨死了,要是爲着她,給自己找上麻煩,得不償失啊。 給月眉遞個眼色,然後,又讓人給她弄套身量小一點兒平常人家地衣裳,自己也換了一套。
這陣子雲裳帶着靈兒匆匆走過來,二人先向黛玉曲了曲膝,黛玉忙攔着,這二人都是皇後的貼心人,豈能怠慢。
雲裳笑着轉達皇後的意思,無非是讓林姑娘受累了,路上多小心,注意周圍環境,別接觸不明身份的人,弄的黛玉也緊張起來,都不想帶和敬出去。
雲裳忙讓靈兒送上一包散碎銀兩,黛玉怎好坦然接受?忙推讓着,一來二回的還是落在了春纖手裏。 見靈兒那副渴望的樣子,心裏一動,“靈兒,一起去吧。 ”
靈兒嚇了一跳,看着黛玉不解的,這真是跟自己說的?見黛玉溫和的看着自己,忙低下頭,在皇後身邊當差,深受皇後疼愛,差事輕,能自在地玩耍,比在那個名義上地家,好的不知有多少,人要知足,豈能不經過皇後應允,自行做主跟着外出?
黛玉見她那樣,也覺出來,知道自己這話說地不妥,忙說:“下次吧,下次我先稟明皇後的,就帶着格格和你一塊兒玩兒去。 ”
“下次。 ”和敬格格樂的直蹦高,這個姨娘真好,這次還沒出去,竟把下次也安排上。
靈兒喜悅的點點頭,也是,都是十四歲的夢幻年華,誰不想着玩兒。
帶着和敬格格、紫鵑、月眉、春纖、珈藍,還有沈青、李貴子、封全幾個太監,並帶上賀明輝、德謙幾個侍衛離了暢春園。
帶着和敬格格,她怎能去老宅整理書籍,也罷,何不趁此機會到街上四處走走看看,踅摸點兒新鮮玩意,回去好好的跟她們吹吹的。 坐上輦車,順着大道往前面緩緩的行着,這是在白天,要比晚上看着更有趣兒,和敬格格興奮的看不夠似的,一個勁兒的讓慢些走。 前面的街上有不少的店鋪,和敬來了精神,鬧着要下去看看。 黛玉一想,不依着她倒是不好,索性讓她開心一回,就戴上帷帽,也爲她戴上一頂小些的帷帽,這才拉着她下車。
這是一個珠寶首飾店,進去一看,裏面的人不多,黛玉放下心,由着和敬玩味欣賞。 店裏的夥計看出這兩位姑娘身份高貴,就忙着稟報掌櫃的。 掌櫃的出來相迎,一面解說着,一面觀察着她們。
黛玉微微一笑,並不答言,只是關照着和敬。 那和敬在宮裏什麼稀罕的珠寶沒見過?玩兒了一陣子,就沒了興趣,鬧着要去別的店鋪逛逛。
這一行人出了這家店鋪,又去了一家胭脂水粉店,想起去年宮中發生的嬌粉事件,哪能讓和敬沾上這些?忙拉着她離開。 最後還是在一家古畫店裏看中一幅鐵畫,黛玉讓店家包好,讓人付了銀兩,坐上車,又往前面轉悠。 車子直往南下,眼看着就到了前門大柵欄,忽然和敬格格想起什麼,一心要去看看什麼茶館。
黛玉一想,去廣和査樓,太遠了,還得折到東面去。 的啦,南下吧,就去“安棋”茶館。
這次是輕車熟路,一路順風來到“安棋”茶館 門前,下車直奔裏面。 早有夥計飛奔到裏頭傳了信,就見司棋忙三四火的跑出來,見到黛玉忙福了福,又看到和敬格格的模樣,心知,跟來的也是個身份高貴的主兒,哪敢怠慢。 恭敬的引着她們去了一個位置極佳的雅間。
這一向自打黛玉光顧這裏,生意竟然好了許多,也時不時的來些官面上的人,到雅間裏品茶嚐點心的。 司棋、潘又安當然心知肚明箇中緣由,把黛玉當成自家的貴人相待。 還有那麼一兩次,還來了二姑孃的未婚夫婿柳芳小公爺。 這二人把自家買賣的規劃打算跟人家說了,柳芳讓他們就這樣就好,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太大了,一般人不敢進去,所謂店大欺客,這道理一般人都知道。 要是想擴大營生,可以再到別的街面上開個分店也是一樣。 這不是,今兒個,潘又安就找到一個西城邊上的地段,正帶工匠們去蓋店鋪裝修。
黛玉跟司棋聊了幾句,就讓她去照料生意,不必特意關照咱們。
待司棋走了,和敬好奇的問:“姨娘,這人是誰?比宮裏的嬤嬤還麻煩?咱們又不是小孩子,緊着嘮叨。 ”
黛玉心說,這個小丫頭,不識好人心,把人家的關照當成累贅,要是沒人搭理你,你哭去吧。 這樣的話,也不好真的跟她說。 莞爾:“是我的朋友。 ”
“朋友。 ”和敬格格嘴裏唸叨着,正要說話,聽到砰地一聲,什麼碎了。 緊接着傳過來激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