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那老僧如背書般,將自己在京城所做過的事點點滴滴說了出來,腳步沒有半絲停頓,方苦頭也不回,繼續大步朝門外走去。
那神祕老僧見方苦沒有任何反應,臉色一徵,很快恢復過來,朗聲說道“聽聞方孝孺家教頗嚴,你這娃兒,見到長輩就是這般態度?”
回過身方苦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淡淡說道“恕方苦禮儀不周,還未請教大師名諱。”
那神祕老僧搖搖頭,雙掌合十,閉上雙眼轉過身去,既然不理會方苦。摸摸鼻樑,方苦並不感覺尷尬,臉上露出一絲勝利的笑容,轉過身真正離開靈堂。
方苦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要說剛纔神祕老僧一言道出他的來歷,心中沒有一點震驚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方苦不想被人牽着鼻子走,他不想讓主動權掌控在他人手裏,京城的是是非非沒有讓他領悟什麼過深的道理,但是惟獨這一點,他是深受其害,只有穩穩掌控主動權,這才能最大程度上立於不敗之地。所以先前常人會以爲他一臉震驚回過身質問,方苦卻反其道而行,神祕老僧一開口,這主動權立馬就回到方苦手裏,神祕老僧或許就是察覺到這一點,這纔不理會這狡猾的小狐狸。
回道大堂,正巧和朱棣四目相對,起身走到方苦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朱棣朗聲道“從今天起,方苦就是我燕王府侍衛首領。”不看附近陳凱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的面色,方苦單膝跪下大聲說道“謝王爺厚愛,方苦定當鞠躬盡瘁,不負王爺所望。”
很滿意方苦的回答,朱棣繼續說道“而且,本王將宏興於東興兩家礦場交給你打理,希望你能爲我北平財政做出一番貢獻來。”
抿嘴一笑,方苦答道“小苦的願望就是讓殿下您數錢數到手抽筋,將這北平城打造的和京城有的一拼的繁華之都。”
“本王相信定有此日,不知在座諸位對建設我北平城有沒有信心。”朱棣張開雙臂,意氣風發說道,滿堂賓客盡皆跪下呼道“燕王殿下萬福,願我北平城繁花似錦,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
“哈哈~本王相信,總有這麼一天,總有這麼一天。”朱棣開懷大笑說道,接着於衆人拼酒,來者不懼,不一會便有幾分醉意,被朱熙還有朱治扶近房間,場面持續火爆一會,直到夜色降臨,天際漆黑朦朧,衆位官員,和世家門閥才相繼離去。
朝朱婉眉來眼去一番,方苦朝明天才走馬上任,所以今晚還是要回宏興,出門卻被寧江舟強拉住,最後帶着張少陽兩人,來到煙花閣,每人摟着一隻“金絲貓”在那肆意縱狂。
喫了幾口菜,方苦拍拍懷裏嬌弱無骨的東瀛妞,後者經過良好訓練,朝方苦拋去一個媚眼,就退了下去。老巴子看了方苦幾眼,摸摸腦袋,知道接下來要談正事,憨厚一笑說了句“苦老大,這個,這個我大老粗一個,啥都不懂,喊打喊殺還行,其餘我就不行了。”說完不等方苦說話,抱着自己懷裏面容嬌媚的小妞,偷溜出去,做性福動作了。
無奈的搖搖頭,方苦感到一絲丟人,見寧江舟並沒有什麼反應,便望向和懷裏金髮碧眼西域女子調情的張少陽,被方苦望的全身不自在,張少陽正義凜然說道“小苦,你懂我的。”說完勾勾手指,把寧江舟懷裏一名西域少女喚過來,大搖大擺,左擁右抱離開了廂房。
“不好意思啊江舟,我這兩個兄弟,性情有點不羈。”方苦尷尬的朝寧江舟說道,他現在恨不得拿大商飛影捅死這兩個,不給他長臉的東西。擺擺手,寧江舟微笑道“大哥無妨,奇人自然有些獨到之處,在說了,兄弟我在未遇到大哥您之前,不也是這幅德行嘛。”
“不過說實話,兄弟這些時日變化的確和先前判若兩人。”方苦喝了杯酒笑着說道,寧江舟撇撇嘴說道“幾經生死,自然領悟到一些人生哲理,在這個世上,還是有着許多事需要我來承擔的。”
“好,說的好,兄弟既然能理解到這一層,來滿飲此杯。”方苦舉起酒杯朗聲笑道,兩杯相碰,滿飲,方苦擦了把嘴角酒漬繼續說道“我搗鼓的那些小玩意,準備以後批量生產之後,讓你寧家來賣。”
“這,大哥大恩大德,小弟無以爲報,今後大哥有事,小弟定當萬死不辭。”
“你先別急着謝我,我來問你,你寧家應該還有許多積存的糧食吧。”
寧江舟哀嘆一聲,苦笑道“那倒是,實不相瞞大哥,如不是小弟老父財迷心竅,走錯一步,我寧家也不會落得如今這番田地。”
“願聞其詳~”方苦頗感興趣問道,寧江舟繼續說道“當初我寧家得到消息,大將軍藍玉籌集糧食,以做北伐只用,我父親便想從中牟利,花費大量銀錢圍囤了大量糧食,誰知道就在幾個月前,朝中傳來藍玉意於謀反,一時間滿朝皆驚,當今聖上以雷霆之勢拿下大將軍府所有人,其黨羽全部擊殺,一時間人人自危,我家族原本圍囤的糧食自然銷售不出去,最後又因爲幾筆大買賣需要現銀填空,就導致了現在資金週轉不開。原本我想以死求得銀財救我寧家上下百餘口,所幸天不亡我,大哥神兵天降,不但救下小弟,還後援我寧家燃眉之急,小弟內心感激之情無以復加。”
寧江舟自顧自說完,完全沒注意道方苦聽到藍玉被誅殺臉色黯然下去,直到話音落下,見方苦面無表情看着手中酒杯發呆,詢問道“大哥這是怎麼了?”反應過來,方苦抿嘴笑道“或許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多,有些累了,早點休息便好。”見寧江舟放下心來,方苦想起正事繼續說道“江舟,你說如果我有辦法將普通高粱酒,變的勁道十足,而且醇香無比,而且花費時間甚短,這樣會如何?”
“遍地白花花的銀子呀,大哥你問這個幹什麼,莫非?”
方苦神祕一笑,在他耳邊輕語一番,寧江舟臉色逐漸狂喜起來,正欲開口,卻被方苦制止住,做了個隔牆有耳的手勢,兩人會心一笑,好像兩隻臭味相投的奸詐小狐狸,最後連番交杯盞酒,直到深夜,方苦藉故礦場還有事沒辦完,便拋下奮鬥的張少陽和老巴子,獨自回到了宏興。
第二天清晨,銅落山,鳥語花香,天空灰濛濛一片,站在斷腸崖上方苦望着那旭旭而升的朝陽,將手中一塊木板重重面前小墳包上,掏出大商飛影,龍飛蛇舞刻下“大將軍藍玉之墓”,一屁股坐在地上,從食盒內掏出白蠟點上,擺上一些果品,斟上三杯美酒,自己拿起一杯,望着墓碑怔怔發呆。
“你是英雄,這杯酒我方苦敬你。”
滿飲手中一杯酒,將墓前一杯酒橫灑在地上,方苦給自己斟上一杯,仰頭喝下,聲音中帶絲哽咽說道“你對我真的不錯,我在敬你一杯。”
一屁股坐在墓碑前,方苦拍拍小墳包,遙指遠方說道“你看,那個地方就是京城,朱元璋活不了多久,他一死,只要燕王朱棣登不上皇位,必反,你拿不下那個位置,等我取下那天下龍興之地,我一定爲你蓋間墓園。”說完方苦輕輕撫摸着墓碑上“藍玉”兩個字,直到山頂陣陣涼風將他吹醒,往往天空漸漸明朗,時辰不早,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方苦深深看了眼小墳包,轉過身大步離去,一滴淚水悄然落下,溶進蒼黃的土地上。
親自駕着牛車,朝燕王府開去,方苦發現自己真有種很強的惡趣味,放着朱婉給他配的馬車不座,就喜歡駕這種土裏土氣的牛車,放在現代,這就叫“牛b”。
來到燕王府,門口站着的是風花雪月四婢之一的風兒,很詫異朱婉爲什麼沒親自來,當家奴恭敬的牽着牛車,不住點頭討好說喂上好飼料招待方統領座駕,來到風兒面前,方苦這才知道,朱棣給朱婉找了個禮儀老師,教導她女學、禮儀,現在正在上課。不置可否淺淺一笑,方苦心中已經猜到這是朱棣看出了什麼端兒,不禁感慨這個時代,和前世差不多的現實觀,沒家世、沒權勢,一切的一切只是徒勞,只是希望朱婉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總有天能給他幸福。
風兒短暫的爲方苦介紹着燕王府盤根交錯的勢力,跟先前和方苦猜的差不多,大皇子朱治和二皇子朱熙一向不和,因爲朱治的厚德,對朱熙一而再再而三忍讓,讓燕王府衆人一直認爲將來的燕王繼承人是勇猛善進的二世子。而方苦這個侍衛統領,要是準確來說,應該是儀仗司統領,顧名思義,就是燕王去各地公幹,或者走訪,帶出去稱門面的隊伍,真正貼身守衛的是朱熙的赤虎衛,還有朱棣的嫡系衛隊血狼衛。
從隻字片語中瞭解到,這儀仗司其實還有個別名叫少爺招待所,是北平城各大和燕王交好的勢力,爲了替兒孫博個晉升之資,強塞一些不學無術公子少爺過來,朱棣沒辦法拂其面子,最後考慮到儀仗司這個特殊存在,就將這些少爺公子安排在裏面,反正打起仗來儀仗司不用衝鋒上前,撤退也是跟着朱棣一起撤下,而且爲了照顧一些人的面子,大勝的時候也會安排點功勞分給儀仗司。
揉揉微微發痛的太陽穴,方苦不禁唸叨“要下猛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