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唸叨還在繼續。
雲舒握着手裏的平安符好一會兒。
“別因爲我說話念叨,覺得自己年紀小恢復得快就不把這些放在眼裏。”陳白家的簡直要愁死了,實在是覺得雲舒這孩子看着溫柔小心的,竟然還有一腔熱血合鄉郡主身邊那麼多丫鬟護着幫着,哪裏還要她出來給主子盡忠這傷了自己個兒豈不是自己遭罪她就握着雲舒的手低聲說道,“再也不能這樣了。只爲了主子的稱讚,得不償失,你明白嗎”她聲音殷切,雲舒不由抿嘴笑了。
“知道了。”
她頓了頓,見陳白家的這才滿意點頭,就掙扎着撐起身體,回頭從牀裏頭的一個小櫃子裏取出一個匣子放在陳白家的的手上。
“這是”陳白家的好奇地打開,見裏頭竟然裝的是滿滿一下子最上等的燕窩。
“這是王妃娘娘賞給我的。”雲舒見陳白家的疑惑地看着自己,先把平安符揣在懷裏,這纔對她輕聲說道,“我在國公府裏如今日日都有老太太與郡主照看着,這燕窩也用不上。且如果白放着如果壞了反倒可惜。嬸子拿回去,每日裏喫一些,也能滋養幾分。”她一隻手輕輕地壓在陳白家的的手上,眉目舒展地說道,“嬸子如今忙碌府中的差事,在家裏也日日不得清閒,日日費思量,我想着,嬸子也該好好兒調養了。”
陳白家的一愣,之後紅了眼眶。
她也知道,雲舒顯然是想着叫自己好好滋補,別操心太過傷了自己的身子骨兒。
“你這孩子,嬸子做長輩的還能要你的東西這是你傷了自己換來的,嬸子如果喫了,那成了什麼人了”陳白家的也並不是眼皮子淺的性子,見雲舒真心關心自己,也知道自己最近操心太過因此多了幾分憔悴與老態,便嘆了一聲說道,“我也知道你是心疼我。這家裏家外的”她頓了頓沒說什麼,對雲舒聲音沙啞地說道,“只是如果我當真要保養,也不用你一個孩子的東西。家裏還是有錢的,這燕窩是好,可是隻要有錢也買得着你自己留着,往後別這麼心疼這個心疼那個,反倒委屈了自己。”
“這是我孝敬嬸子的,是我的心意。這麼久以來,嬸子一直都對我跟親閨女似的。”雲舒如今心裏也想開了爲了碧柳那點子破事兒跟陳白家的有了心結也得不償失。更何況就算是陳白家的拿了她給她的東西去便宜碧柳,如今想想就當是破了一點好東西給陳白家的心裏安穩,也別叫陳白家的在家裏頭太難做。她也知道,因陳白家的偏心長女的緣故,因此陳白父子與翠柳都對她有了心結,陳白家的這段日子過得也艱難。
與其爲了碧柳叫人都心裏不痛快,如今就少些爭執。
碧柳想要搶她們的銀子什麼的,那是做夢。
可是一兩口喫的,穿的,便宜了也就便宜了。
“這兩匹綢緞是大夫人賞我的。”雖然說想得很好,可是想要拿宋王妃給自己的那些進貢的綢緞來便宜碧柳,雲舒想想都覺得捨不得,因此拿了唐國公夫人這一回賞給自己的綢緞來給陳白家的輕聲說道,“我在這府裏素日裏也用不得這樣的好東西。”雖然主子們是賞了最好的綢緞錦緞,那什麼色彩斑斕的蜀錦,華美柔軟的雲錦,花樣兒鮮亮的蘇錦,簇擁着堆在一塊兒,光華美麗,可是雲舒只是個丫鬟的身份,哪裏敢做了穿在府中招搖過市
那才成了真正的不知規矩。
因此她就只能每日裏放着,天天摸一摸這些細膩柔軟的錦緞,就當自己臭美了。
如今拿給陳白家的兩匹,她倒是也不心疼,便宜了碧柳其實也並不心疼。
“用不上就放着,等出府了以後再穿。”陳白家的卻始終不肯拿的。
“給嬸子做一身兒,嬸子如今也正是好年華,穿上好衣裳瞧着也更好看。我與翠柳在這府裏頭每日服侍主子,不能在您與陳叔的面前盡孝,也只能拿這些乾巴巴的東西孝敬了。只是這都是我的心意,嬸子如果一再退卻,我卻只覺得心裏難受了。”雲舒的聲音柔和,陳白家的卻只覺得滿心的柔軟,她聽到這裏,也知道雲舒是真的心疼自己,不由紅着眼眶握着雲舒的手低聲說道,“既然你這樣說,那嬸子就不推辭。”
說起來,這孩子比她自己生的都貼心。
又懂事,又乖巧,還大方心寬。
如今暖呼呼的話,叫陳白家的心裏也熨帖幾分。
她也敏銳地察覺到兒女對自己雖然依舊尊重孝敬,可是卻彷彿瞞着自己什麼,那時心裏不是不難受。
可是如今看着雲舒這樣孝順懂事,陳白家的心裏也軟乎了幾分。
“這纔好。”雲舒彎起眼睛微笑起來,見陳白家的嘆了一口氣把燕窩跟那兩匹綢緞都放在一塊兒,這才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只是陳白家的唯恐她勞累,因此不過是又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才走,翠柳就無聲地進來,見雲舒正把玩陳白家的留給自己的平安符,她便爬到雲舒的身邊與她靠在一塊兒低聲問道,“娘出去的時候夾着兩匹錦緞,是你給她的”她的臉色有些複雜,雲舒卻不大放在心上,點頭說道,“我瞧見嬸子身上的衣裳都不像是今年做的,因此拿了些料子給她。”
“你就是太心軟。”
“到底是咱們的長輩。”雲舒握着手裏的平安符對沉默起來的翠柳輕聲說道,“素日裏咱們捏着自己的私房瞞着嬸子,叫嬸子不能拿自己辛辛苦苦在府裏攢的金銀細軟去便宜了碧柳姐姐,這都沒什麼問題。”她又不傻,拿自己的錢去養活碧柳,見翠柳點了點頭,雲舒才繼續說道,“只是平日裏這些對咱們不要緊的喫的喝的,不過是幾盞燕窩,不過是兩匹料子,就算嬸子拿去便宜碧柳姐姐,也不可能都給她。但凡嬸子能喫用上,受用哪怕一點兒也都是咱們的孝敬。至於碧柳姐姐,跟着喫喝些算得了什麼。”
她如今得了許多的金銀與好東西,因此就不會在意那一些零零碎碎的花用。
“那你說咱們在外頭買的地”
“當然還是瞞着”雲舒點了點翠柳的額頭。
翠柳這才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就算是心軟,可也是防着的。”
那是當然了。
雲舒心軟,也的確是想叫陳白家的得自己的孝順。
可是如果是要孝順到叫陳白家的知道自己與翠柳的家底兒,知道她們到底有多少銀錢良田什麼的,那就還是算了吧。
“所以,你素日裏捏着私房瞞着嬸子,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誰也誰不着誰。不過平日裏對嬸子卻不要過於埋怨,有什麼喫的喝的,也多想想嬸子,也是你的孝順之心。到底是生養你一場的親孃,爲了碧柳姐姐,你與嬸子離心,你自己的心裏也不好受對不對”雲舒見翠柳看着自己笑着用力點頭,這才又往牀裏頭的小櫃子裏翻出好大一包的藕粉,對她說道,“這個拿回去,你跟春華與念夏一塊兒喫吧。只拿滾水衝了就能喫,每日裏喫着,好歹也不是什麼不好的東西。”
這藕粉是最上等的,是琥珀之前拿過來的。
“你自己怎麼不喫”
“如今我日日燕窩雞湯的大補,再喫這些豈不是要流鼻血”雲舒無奈地嘆氣說道。
合鄉郡主真是個極好的主子,日日叫人送許多好喫的往她的嘴裏使勁兒塞東西,她壓力好大啊。
“那行,我也不跟你客氣。”翠柳與雲舒最好,雖然與春華念夏的感情也不錯,畢竟是一個屋兒裏睡着,年紀相仿又都是一樣在一塊兒幹活的小丫鬟,可是說起來,翠柳還是跟雲舒是最親近的。她先把那一包藕粉放在自己的身邊,這纔有些八卦地對雲舒說道,“你知不知道最近三房的事兒”她這樣的小丫鬟每日裏到處玩耍,自然也知道府裏許多的八卦,雲舒搖頭問道,“又怎麼了”
“我聽說三爺彷彿要提拔珍珠姐姐做姨娘了。”
這又不算是什麼新鮮事兒,雲舒也能想到,珍珠這一回爲合鄉郡主受了傷,只怕的確是要提拔起來。
她只是皺了皺眉。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三爺到底是男子”唐三爺想要把珍珠抬成有名分的姨娘,這本身是好心,可是卻將珍珠推到風口浪尖兒上去,又把珍珠給顯出來了。
如今合鄉郡主正有孕在身,珍珠卻被唐三爺再一次另眼相看,心裏能痛快
只怕心裏對珍珠更加厭煩了。
好好兒的通房慢慢兒熬上去,不打眼當個姨娘就算了,可是憑藉這一回的“功勞”就要做姨娘,老太太怎麼可能會答應呢
老太太的確是沒想着答應。
她此刻正垂頭喝了一口茶,面對面前俊美優雅,卓然優秀的幼子,聽了他的請求,許久之後只問了一句。
“提拔珍珠做姨娘這件事是你的意思,還是珍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