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玉佩
最後,瑞嘉淘換的東西確實不錯。這東西,橢圓的,就如一個雞蛋,大小也差不多,琺琅彩繪的。芳儀看着,就跟上一世見過的復活節彩蛋似的,只是小了好多,看着精巧,小孩兒捧着玩也合適,倒也算得上新鮮的。
可沒想到,瑞嘉拿在手裏,幾下一搗弄,這蛋的上下部分就分開了,也不是完全分開,裏頭還有跟細柱連着,這蛋原來是中空的。這還不算,這細柱連着幾根橫杆,杆子另一頭卻裝着一匹很小的馬雕。這打開的蛋,就完全是個旋轉木馬的樣子。瑞嘉握着上下部分雙手相反上了極括,這上半部分還真的轉動起來,還有丁丁鼕鼕的樂聲傳出,就跟上一世的那個旋轉木馬一般無二。原來,這就是個旋轉木馬樣的八音盒。
這東西,就是見慣好東西的芳儀都覺得驚訝,做得實在精緻。這用料也是上上好的,這手工也是實在沒話說,那麼丁丁點大的小馬,都做得活靈活現的,實不像一般洋貨鋪子裏能淘得到的。
“瑞嘉,這東西是個巧物兒,你是怎麼弄來的?”芳儀有點兒不放心。
“額娘,您別不放心,我沒搶也沒使壞,我可是用我那塊鸞佩換的。這是人心甘情願換給我的,就這樣,我還怕人說我佔便宜,額外多給了銀子呢。”瑞嘉聽額娘這樣說,有點兒不高興了。
那塊鸞佩,芳儀是知道的,原本是康熙書齋裏擱着的一塊羊脂玉璧,只是讓瑞嘉砸壞了。爲這事,芳儀說了瑞嘉一通,倒是不爲這玉,而是因爲女兒毛手毛腳。康熙心疼女兒,說是不過是塊璧而以,爲了堵芳儀的嘴,就把那大塊兒的讓打磨成塊玉佩給了女兒。瑞嘉自那就把那塊佩給帶着身上了,爲了警示自己,也爲了父母的愛。
一塊鸞佩,雖挺值錢的,但除了“內造”,上頭也沒其他的字樣標記什麼的,拿着也興不了什麼風浪,這也沒什麼大礙。但芳儀總對什麼人能有這樣的八音盒有着疑問,只是看着女兒興匆匆過來獻寶,也不想掃女兒的興,也就不再多說,只是打定主意,等下找人來細問問。
瑞嘉興興頭上多搗鼓了幾回,芳儀看得出,自己這閨女也喜歡這東西,說實話小女孩兒怎麼回不喜歡精巧的小玩意兒的?只是芳儀故意難爲她,“這東西,是你替自己淘換的,還是替你侄子找的?”
瑞嘉倒是大方,“當然是替我侄子找的,只不過我現在多玩一會兒嘛!”
十五歲的人能有這樣的心氣很平常,但三歲的孩子也這樣,倒讓芳儀更是把小阿哥疼到骨子裏了。
小阿哥剛一看到這小玩意兒,也是喜歡的什麼似的,只是把玩了一會兒,就讓奶嬤嬤給收起來,說是這是給弟弟置辦的賀儀,一定要小心。
芳儀看這小阿哥奶聲奶氣的吩咐人的樣子,一把摟過來,恨不得在他這小臉上親出個洞來。偏偏瑞嘉還在邊上慪他,說是爲了這東西,自己那塊鸞佩沒了,那這就是自己置辦的禮了,可不算小阿哥的東西。
小阿哥還真認真了,只是不知道轉了什麼主意,道:“是我的。姑爸爸的,我再找。”
小阿哥確實很聰明,開口也早,現在說話早就順溜了,平時嘀嘀咕咕的也會弄些讓大人看着發笑的小主意,只是畢竟才三歲,芳儀瑞嘉也都沒把他的話當回事,特別是他剛纔那話簡單格楞,只以爲他在耍賴。芳儀還輕拍了瑞嘉一下,這麼大的孩子了,還作弄個奶娃娃,嘴上笑着哄道,“是你的,姑爸爸在跟你鬧着玩兒呢。你姑爸爸的那玉,也不是她的,是你瑪法給的。”
只等把小的哄好了去睡覺了,大的也溜出去玩大格格了。芳儀才把跟着瑞嘉的人叫過來細打聽,而後又另外吩咐了何玉柱一些差事。
三阿哥嫡長子的週歲禮,雖說不是最熱鬧的,但也不平常。雖然在客人上頭只請了些宗室,可愛新覺羅的宗室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是王公要臣?再說了,三阿哥沒有開府,這阿哥所可騰挪不開。於是太子殿下建議,萬歲爺點頭,這週歲禮,就擱在了交泰殿上頭了。這可是除了皇後嫡子女外,沒有有的待遇。於是,這皇孫,雖不是皇長孫,卻也有番溝壑。
小壽星的抓周,倒是沒有怎麼出格,像模似樣的抓了只筆胡亂揮着。當然,內務府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把那些胭脂這類不上臺面的東西弄上來,也沒有居心叵測的弄個官印什麼的。其實,就算他們敢,也得過了皇後這一關呢。
聽着喜嬤嬤大聲唱着吉祥的唱詞,康熙笑呵呵的抱過小壽星,那手法很是熟練,這又讓人想了很多,只是沒什麼人會想到萬歲爺會揹着人把幾個嫡子嫡女抱大的。
小壽星也是個人來瘋,看着人多,也不好好地在萬歲爺懷裏安分的待着,就在萬歲爺身上猴上猴下的,這鬧了一會兒,又拉着萬歲爺的衣裳趴在腿上要往下蹭。萬歲爺也由着他,反而笑嘻嘻的逗弄着。這會兒,這小傢伙就看中了萬歲爺腰間繫着的一塊龍紋玉佩,揸把這小肉手就拉扯着。萬歲爺也好性子,竟然伸手解開了繫繩,把這東西遞給了小傢伙。
這些王公宗室看到這一幕,有幾個就瞪大了眼睛,更有那城府不深的,還悄悄地抽了口冷氣。就是胤礽也皺了皺眉,想着要去阻止,只是又一想,阿瑪不過是給個東西讓小孩兒拿着玩而已,又沒說什麼,等下自己再不動聲色的把東西還回去就可以了。現在當着這麼多人,自己若特特地地的上前阻止,反倒是添了事情,讓人多了口舌。這樣一想,也就頓住了。只向額娘打了個眼色,想讓額娘把小調皮蛋兒抱過去,而後再從他手裏把東西騙下來。
只是,還未等皇後孃娘動作,良嬪倒在一邊開口了,“唷!小壽星還真會抓,這才抓着筆桿子,就又從萬歲爺身上抓了塊好玉佩。萬歲爺,今兒個是小壽星的好日子,奴婢原挺不好意思的,生怕奴婢送的賀儀小壽星看不上,現在可好了,小壽星自己挑着了好東西了,奴婢也就厚顏替小壽星張口討要,算是出分勞力,補上不足。萬歲爺,您看,是不是就把這塊玉佩賞了小壽星?”
良嬪這話一出,頭一個,就是十阿哥胤禩受不住了,這大七月裏頭,一股子寒意,從腳底心升了上來,直接漫過了心,把心凍住了還不算,還往上竄,把自己的口鼻也掩住了,整個人就這樣淹沒在這寒意裏頭。
額娘是深宮****,不知深淺,對於外朝事情就算是知道,也是個囫圇吞棗,根本不知就裏,更對一些細節完全不知,也怪自己,深怕額娘在皇阿瑪面前沒有個把門的,有些東西都不願意跟額娘講。額娘得寵日子短,哪裏知道,皇阿瑪那塊玉佩,到底是個什麼物事!
真要說起來,康熙的這塊玉佩也真難界定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其能代表康熙的身份,卻是毋庸置疑的。先別說這東西是個龍形,別人哪有這麼大的膽隨身用個龍雕玉佩?再有就是,這玉佩上頭有康熙的名諱當中的一個字。康熙隨身帶着這個玉佩有二十多年了,據說是當初孝莊文皇後孃娘賜的。康熙外出,魚龍白服,不用玉璽時,就用這個玉佩拓印,或是用這個玉佩作表記指揮人行事等等。所以,雖說它不是個正經事物兒,卻又實在難說什麼。
良嬪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說了什麼要不得的,纔剛康熙把身上的玉佩解下給小孩子玩時,她就看着惠妃那臉一下子僵住了,再一看二阿哥,這牙咬得,臉都變了形了。她心裏深恨這母子,只要是他們不痛快,良嬪就高興。看着這倆人這麼注重這塊玉佩,她就快嘴快舌的說了,反正,她也知道,康熙又多麼疼愛坤寧宮那一脈的。康熙很節儉的一個帝王,胤礽小時候還拿金珠玉珠當彈子,胤禟小時候拿寶石撒着玩兒,一塊玉佩又算得了什麼,沒準還能拍拍康熙馬/屁,給他個臺階呢。
良嬪說的這些,還要賣弄討好皇後孃娘,偏偏說這是小壽星抓的。要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胤礽嫡長子的抓周禮!
胤禩這會兒就是再聰明,也一時不知道怎麼化解良嬪這番話了。心裏一急,就發了狠,想着,拼着讓額娘擔個不痛不癢的罪責,也比攪合出要命的事情強。當下,就要跪下替母請罪,就說額娘不懂規矩,這裏哪有她說話的份兒,還請皇阿瑪責罰雲雲,把這話就此岔開來了就最好了。這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提,只管糊弄,也不管皇阿瑪到底是怎麼個想頭,是不是真的要把這塊玉佩給了這小孩子。
只是這個時候,偏有人不讓胤禩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