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外,金字旗迎風獵獵。
這一天,宋金兩**隊於城外列陣。金軍由粘罕和金兀朮親自率領,宋軍守城將軍正是劉韐,兩營各派一名大將出陣。只見宋將手起刀落,斬金將於馬下。那金兀朮不敢置信,親自上馬出陣。宋陣營裏一員將領大怒,也揮馬而出,被金兀朮一槍挑落,宋營人馬無不震驚,沒想到這個金兀朮武藝如此了得。那金兀朮指揮金兵直向宋營掩殺而來,宋營方折一員大將,士氣大挫,只好退回城內固守。
那粘罕縱馬來到金兀朮身邊,大笑不止。二人縱馬來到城門前耀武揚威,叫仗罵戰。城頭上的宋兵顯得頗爲驚慌失措。
劉韐鳴金收兵後,帶着牛皋、王貴等人走進大帥營帳,神色落寞。他看着一衆手下,道:“金人兵強馬壯,金兀朮驍勇無敵,這仗如何打纔好啊?”
王貴道:“要是岳飛還在就好了,也容不得他烏珠子撒野。”
牛皋附和道:“就是,要是嶽大哥在……”
劉韐忽然想起,猛一拍額頭,問道:“對啊,岳飛現在何處?”王貴道:“在鄉里務農。”
劉韐一拍帥案而起,吩咐道:“王貴!牛皋!”二人道:“在!”
劉韐道:“雖然此戰失利,接下來朝廷要派給我們一個重大的使命,你們二人速去把岳飛找回來,三天之內必須帶岳飛來見我!”
二人得令,牛皋卻打破砂鍋問到底,“將軍,朝廷要咱們幹什麼啊?”劉韐擺擺手,“我也不知,御史臺這幾日便會派人來下旨。你們快去吧!”二人依令牽出戰馬,疾馳而去。劉韐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裏唸唸有詞:“岳飛,嗯,或許只有他可以對付金兀朮手中那杆槍……”
岳飛回鄉務農這兩年,生活過得倒也有滋有味。不過,他還是會時常想起師父,想起他的諄諄教導。這一天,他正坐在師父墳前,岳雲從遠處跑來,叫道:“爹,你教我練拳啊!我要是學會了,就再也沒人敢欺負我了。”岳飛道:“傻子,你要記好了,學武是爲了有一天保家衛國,在戰場上對付敵人,懂嗎?”岳雲似懂非懂地了頭。於是,岳飛就在師父墳前教岳雲練起武來。岳雲雖然頑皮,卻很聰明,口訣教了一遍,就有模有樣地跟着做出來了。
於是,岳飛站在一邊看他練拳,突然黯然神傷起來,他又想起師父當初教他習文練武的情景。
此時,李孝娥拎着一個籃子走了過來。他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勉強一笑。李孝娥問道:“怎麼了,又不開心?”
岳飛道:“看到雲子練武,我想起以前的事情。”
李孝娥故意道:“跟我拴在一起,你這隻大鵬鳥不能飛了是不是?”
岳飛搖了搖頭,緩緩道:“我能飛,但我不忍心自己飛走,把一大家子丟給你。”
李孝娥笑道:“我沒事。北邊又打起來了,我知道你想回軍營。”
岳飛看了妻子一會兒,嘆了一口氣,“我什麼都瞞不了你……”
李孝娥道:“你有什麼事都寫在臉上呢!不過,官人,我想求你一件事。”
岳飛看着李孝娥,不知道她有什麼事,得這麼鄭重。李孝娥看出他的疑惑,繼續道:“等我生下這個孩子,你看一眼孩子再走。我不想讓這個孩子像安娘一樣,將來不肯叫你爹。”
岳飛恍然大悟,笑道:“我答應你,你有了身孕,我們先不這些。”他衝岳雲招招手,“雲子,回家了!”岳雲跑到爹爹身邊,父子倆先走了。李孝娥這才從籃子裏拿出祭品,擺在周侗墳前,念道:“師父,您和岳飛情同父子,您一定要保佑他永遠平安!”
他們一家三口走到家門口時,見門口拴着兩匹馬,屋內傳出話的聲音,好一陣熱鬧。李孝娥明白,該來的已經來了。岳飛擔心地看着她,又一聽聲音,這不是別人,正是王貴和牛皋。
兩年多沒見,這一晚,兄弟幾個要痛痛快快地一醉方休。王貴道:“我們臨行前,劉將軍下令,讓我們三天之內,帶着大哥去平定軍報到。”岳飛沉吟道:“三天太快了吧?明兒一早起程也來不及呀。”
牛皋粗心,只管直着嗓子喊道:“沒事,明早來不及,咱們喝完這壇酒就走!”此時,李孝娥正好端着一盤熱菜,聽到此話,不禁臉色一變。王貴心細,明白箇中必有情由,道:“兩年沒見大哥了,一罈酒怎麼夠?最少三壇!”
牛皋馬上稱快:“好,三壇就三壇!”於是三人又灌下一碗酒。李孝娥走進廚房,默不作聲地蹲下燒火。正在煮飯的嶽母看着李孝娥,有擔心,故意大聲道:“你這個劉將軍,身邊有牛皋、王貴這麼多能人,他怎麼偏偏就單飛兒呢?還這麼十萬火急地召回去。你都快生了,我這心裏還真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心。”
李孝娥低聲道:“娘,國家有難,他去是應該的。”
嶽母問道:“孝娥,你真這麼想?”
李孝娥默默地了頭,“娘,我嫁給岳飛,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但是……”
嶽母道:“你是不是想讓他看一眼孩子再走?”此時嶽翔在大堂喊道:“大嫂,再來一罈。”李孝娥應聲“來了”,剛一起身就又蹲了下去,只見她滿臉汗珠,捂着肚子突然倒了下去……嶽母跑到大堂衝岳飛喊道:“孝娥要生了,快把她抱進去!”又吩咐慧趕緊燒水準備。
嶽翔一愣,喃喃道:“這怎麼生就生了。”他們一幫男人又幫不上什麼忙,只好在院子裏乾着急。
此時,連天公也不作美,電閃雷鳴,大雨將至。岳飛急得來回踱步,隔着窗紙看向房間,只聽見房間內傳出撕心裂肺的叫聲,想到自己馬上要從軍,要拋妻棄子,不禁一陣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裏面傳出嶽母興奮的聲音:“生了!生了!是個子!”岳飛聽聞,趕緊衝了進去。王貴、牛皋、嶽翔以及岳雲、安娘也都湊到門口去看。嶽母將孩子抱給岳飛,喜不自禁地道:“怎麼樣?給你的兒子取個名字吧!”
岳飛道:“大宋黑夜,賜我雷霆,就叫嶽霆吧。”他抱着孩子來到李孝娥身邊,看着李孝娥憔悴的樣子,很是心疼。李孝娥卻伸手逗着孩子,不停地叫着:“霆兒,霆兒……”突然放下手與岳飛對視良久,也毫不顧忌在房門口看着他們的衆人,兩人內心裏有不出的歡喜與苦澀。
後半夜下起了雨,黎明時分才止住。嶽家門外的樹枝上,一樹雨滴搖搖欲墜。一大早,岳飛就起來整理行囊,換上一身戎裝。嶽家人包括剛生完孩子的李孝娥都出來爲他們送行。嶽翔把白龍駒牽到岳飛身邊,乞求道:“哥,我也跟你去吧,我已經大了,也能上戰場打仗。”岳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守着我們這個家,聽孃的話,幫着你嫂子,這個家就靠你了,記住了嗎?”嶽翔了頭,“記住了!”
岳飛深情地望了一眼眼前的妻,最後目光落在母親蒼老的面容上,突然跪下,哽咽道:“娘!自古道,家有高堂不遠行,恕孩兒不能在孃親身邊盡孝。”嶽母趕緊拉他,“孩子,快起來。在外面就要處處當心,做事不要魯莽任性,別讓娘替你操心啊。”
岳飛頭道:“孃的教誨,兒謹記在心。”
岳飛轉向李孝娥,心裏千言萬語卻難以出口。李孝娥似乎知道他要什麼,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射箭用的護腕,塞到岳飛手裏。岳飛低頭一看,發現護腕上繡着一隻大鵬鳥,不禁心頭一熱。夫妻倆緊緊擁抱,良久不分。岳雲在旁邊突然撲向岳飛,大叫一聲:“爹!”岳飛蹲下,緊緊摟着他,看到安娘仍怯怯地躲在嶽母腿邊,臉憋得通紅,一句話也不,岳飛心裏一酸。李孝娥安慰他道:“她是怕你的盔甲。”
岳飛失落道:“真希望她是生在一個和平的年代,不用見到這種戰爭的東西。”
岳飛起身,王貴、牛皋也向嶽家人一一告別。岳飛掃了一眼衆人,飛身上馬。恰在此時,安娘突然低聲喚了一聲“爹”。李孝娥幾乎不敢相信,但安娘又低聲喚着爹爹……馬上的岳飛好像聽到了什麼,他轉過身來,安娘突然大喊:“爹——”
岳飛一愣,從馬上跳了下來,隨即奔向安娘,一把將她抱起。安娘號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抓着他的戰甲,“爹,你不要走!安娘乖乖的,安娘聽話,你別撇下娘,你別撇下我!爹……爹……”
岳飛忍不住滾下熱淚,一句話也不出,只是用力地抱住安娘。哭聲悽悽,周圍人也無不落淚。岳飛一狠心,上馬而去,牛皋、王貴騎馬緊追了上去,只留下嶽母他們怔怔望着……
岳飛、牛皋、王貴三人馬不停蹄一路飛奔,還沒接近劉韐軍營,暸望臺上的士兵就已經發現了他們,並吹起了長號。一隊騎兵整齊地從營門飛馳出來,那是敢戰士馬隊出操時的陣形。岳飛策馬靠近他們,纔看清了那一抹抹熟悉的笑容。王貴奔馳在後面,大喊:“敢戰士隊長岳飛回來了!岳飛回來了!”
岳飛跳下馬,迎上昔日袍澤,大聲道:“兄弟們,我回來了!一別兩年,想死你們了!”所有騎兵都回頭奔來,把他圍在中心,一圈又一圈地飛奔着。王貴大吼:“敢戰士隊長岳飛回來了!”衆騎士一起回應:“岳飛回營,敢戰必贏!岳飛回營!敢戰必贏!”一時聲震軍營。
此時劉韐正在營帳中閉目泡腳,突然牛皋闖進。聽聞岳飛回營,他急忙起身,穿上鞋子就往外走,遠遠看見岳飛騎馬而來。岳飛看見劉韐,翻身下馬,跪向大帥,“岳飛給大人請安!”劉韐上前扶起,笑道:“你子娶了媳婦,我還以爲你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呢!沒想到你還是回來了。好,我劉韐沒錯看你,是條漢子!”
岳飛拱手道:“劉大人,岳飛沒有一天不想念兄弟,沒有一天忘記您的教誨,今天我回來了,就是預備跟隨大人出生入死,和諸位兄弟同生共死的!”劉韐感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今國家危難,金人集結兵馬,大肆進攻太原城。皇上嚇得沒了主意,文武百官羣龍無首,亂作一團。金人見我朝如此軟弱,更加囂張跋扈,以武力相挾。太原城一旦失守,這局勢可就如燎原之火,難以控馭了。”
岳飛嘆道:“這打來打去的,最可憐的還是那些無辜百姓。這兩年我眼看着老百姓流離失所,青壯勞力又都充了軍,百姓們無家可歸,無田可種,無糧可食。如今再這麼征戰下去,恐怕死的人還要更多啊。”
劉韐道:“岳飛啊,你還是一副熱血男兒的肝膽啊!我把你找回來,我沒看錯人啊!”岳飛熱血湧動,深深鞠躬道:“岳飛願爲將軍左右,替國分憂。”劉韐看着他堅定的表情,抓住他的手道:“好,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這我就放心了。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際,咱們兄弟同心,大幹一場!”
汴京皇宮內,前方戰事喫緊,大臣們卻似乎仍然無動於衷。以蔡京、童貫爲首的幾個大臣在議事廳裏仍是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