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本就是個潮溼的城市,往年的冬天就是再冷,也不過是零星半點的下些薄雪。而今年卻越發的出奇,一直到年初九雪還是一直在下着,雖然不像北方的鵝毛大雪但是依舊讓人感覺徹骨的寒冷。
楚府上下都蒙上了一層雪白,早日的寒風吹的枯樹莎莎作響,天氣潮溼寒冷,可是楚府的大門口依舊站着幾個小廝老媽子還有一些丫頭。他們有人手裏捧着溫度上佳的暖爐,有的手裏端着盛放裘皮鬥篷的盤子。翹首望去,今兒個是李氏一行人回府的日子。
莫然站在楚府大門的內側,頭上戴着一個兔毛的小棉帽子,身上披着羽紗緞面的鬥篷,裏面穿一件半舊水藍色淡紫色蝴蝶暗紋的錦襖。她默默不語,看着前方的一堵有蓮花紋路浮雕的石牆,發着呆。自那日王大夫看病後,莫然便用自己的月錢,囑咐陸嫂派人去府外的藥鋪開藥。幾日下來,身子果然好了很多,原本蒼白如雪的臉頰,也漸漸的暈開了一層淡淡的粉紅,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今日跟着她一起在這等候的綠蕊心情也很好,小姐的身子好多了,這是小姐的喜事,也是她自己的喜事。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一個小丫頭就走到了莫然的身邊,說:“表小姐,夫人,少爺,小姐回來了。”
“恩,知道了。”莫然點頭,淑女的微笑,“綠蕊,隨我一起。”說罷她便向前走去,綠蕊爲她撐起油紙傘,擋住晶瑩的白雪。“小姐,小心路滑。”
莫然在不遠處,看着李氏在一位老媽子的攙扶下從可有楚府標記的馬車上小來,身上穿的是一件墨綠金色菊花紋路的衣服,領口和袖口都鑲嵌着一串火紅色的狐裘。看起來既富貴又華麗。李氏依舊是那不冷不忍的表情,只是抿着脣輕輕的恩了幾聲,算是回了那些下人的問候。
一旁的丫頭將手裏的暖爐遞給李氏,另一個爲她披上一個猩紅鬥篷。緊隨其後的是楚夢婷,她的一身新衣也是莫然從來沒有見過的,鵝黃底色長衫外面罩着一件白色針織短衣,頭上戴着一支綰髮用的牡丹鑲金碧玉簪,整個人看起來靈巧可人又不失大家小姐的風範。她舊笑靨如花的接過丫頭遞上的暖爐,歡喜的與李氏說着話。
“舅母~您回來了。”莫然走上前,向李氏行禮。
李氏的嘴角微微彎起,似笑非笑的看着莫然。說道:“恩,然兒,今日你精神看起來挺好的。看來我做主將你送回府裏養病,還真是明智之舉。”
莫然嘴角微微抽搐,無語凝噎,想要說話,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心裏暗罵道:你都讓我爲你女兒背黑鍋了,怎麼還要我來謝謝你?真是沒天理了。
“哎呀,孃親,你若是有什麼話要說還是等到了雲翠閣再說吧,這天寒地凍的小心別染料風寒。”楚夢婷在一旁撒嬌的說道,隨後瞟了莫然一眼好似在警告,又好似什麼也沒有說。
莫然因着那日從綠蕊的嘴巴裏知曉,自己的前身暗戀楚榮軒,才惹來楚夢婷的不喜。想來,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家小姐,平日裏定是萬千寵愛於一身,可是如今,有了莫然,自己最親的哥哥,便不想以前那般寵愛她了。這換到那個女孩子,心裏都一定會有些介意的。所以,楚夢婷對莫然的不喜歡,莫然是可以理解的。也因此,現在的莫然可以和顏悅色的看着她,親切友善。“夢婷姐姐說的是,這大冷天的,舅母還是早些回雲翠閣吧。”
莫然向楚夢婷身後望去,有些疑惑。不是說楚榮軒也一起回來了嗎?怎麼沒見到人影。
楚夢婷看着向後張望的莫然,有些輕蔑的笑着,隨後自顧高傲的說道:“我哥剛剛還在,只是現在去族裏的店面那了。你若是相見,恐怕要等到午後了。”原本平淡的話,從她的嘴裏出來,卻透露着一股令人難受討厭的氣息。
莫然不喜,裝作不明白其話中的諷刺意思,很是平和的點頭說是。
李氏並沒有去管連個女孩的交談,只是徑直向雲翠閣走去。隨後又向一旁的張管事詢問府裏的境況。
莫然和楚夢婷緊隨其後默默不語。兩人本就不親厚,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像那久別重逢的親姊妹一般親親熱熱的抱做一團。
當然,如果真是抱着一團,莫然一定會因爲心裏不踏實而睡不着覺。
李氏一行人來到雲翠閣後,紛紛在溫暖而舒適的前廳坐下。丫鬟們端來過年新制的茶品果子。李氏最愛的雨前龍井也被梨香放在上等官窯的青瓷茶杯裏,用雪水沏好奉了上來。
李氏接過茶杯慢慢的品嚐。屋內茶香瀰漫,莫然聞着很是清新。她和楚夢婷個坐一方,也同樣喫着茶。
稍作片刻,想來是李氏的身子完全暖了,平靜似水的眼瞳向莫然望去,緩緩說道:“然兒,這些日子,你在府上都做了些什麼?有沒有聽過什麼不好的傳聞?”
莫然挑眉,李氏說的是什麼?翠花的事情?
“舅母,然兒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爽利,一直都在梅苑裏待著。不過,初五那日,半夜的時候,我似乎隱約聽到屋外有吵鬧聲,但因着那日我實在是不舒服,便沒有過問。再則我琢磨着,這下人之間有什麼**的爭執也實屬正常,府上還有管事的做主,然兒便沒有多加過問。”這話說的半真半假,李氏也不好追問。
李氏沉吟片刻,便又向楚夢婷那望去,“夢婷,你昨日跟我說過,你園裏有個叫翠花的丫頭十分會做點心是不是?”
“是啊。”楚夢婷點頭,不明就裏。
莫然聽到李氏的問話,知曉是與那個翠花有關的事情,看來這次不會波及到她了,她放下心來又多喫了兩塊茶點,
李氏皺眉,隨後與身旁的梨香耳語幾句,便楊聲說道:“把那個翠花給我帶過來。”她的聲音溫婉,卻透露着不易讓人察覺的威嚴,令人心裏一動。
看來,李氏要發威了。
很快,翠花便在小翠和翠葉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這是莫然第一次見到翠花,也將是最後一次。翠花的左臉臉上包裹着一層白色的紗布,上面被一片殷紅浸溼,看起來分外的恐怖。但是從那裸露的另一半臉上,可以看出翠花的長相與她的妹子一樣水靈,雖然是姐姐,但是卻比翠花要矮一些,整個人卻比較豐滿,不像小翠那般清秀。她的臉色煞白,在那紗布上血跡的映襯下越發的憔悴,眼瞳黯淡,沒有一絲靈動。
楚夢婷看到這樣的翠花,先是驚呼一聲眼睛睜的老大,用羅帕遮掩住因爲驚訝而合不攏的嘴巴。
莫然雖然一早便知曉翠花毀容的消息,真的看到了也着實是喫驚一番,她並沒有像楚夢婷那般驚呼出聲,只是眼眸中閃露一抹驚訝的光芒。
翠花戰戰兢兢的跪下身子給李氏磕頭,然後又給楚夢婷和莫然磕頭。隨後說道:“翠花給太太小姐請安。”她的聲音很小,若不是這屋裏沒有人說話,定是聽不到的。
李氏沒有說話,只是慢吞吞的品着杯中的雨前龍井,莫然知曉,李氏這個樣子,那麼翠花是沒希望了。李氏現在一定是在思索,自己究竟應該怎麼處置她。
楚夢婷現在算是看出來了,自己院中的翠花一定是犯了什麼事情,所以纔會這個樣子的。平日裏她本就對這個機靈可愛的丫頭另眼相看。這下子,見翠花惹事,心裏就開始思量着,自己究竟應該如何爲她求情。
楚夢婷看看翠花,又看看李氏,隨後撒嬌的對李氏說道:“孃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有什麼事情還是慢慢說吧。何必這個樣子?我看翠花這個樣子實在是同情,她若是有什麼過錯……”
“閉嘴!”李氏嚴厲的瞪了楚夢婷一眼很是惱怒,卻沒有發泄出來,只是極力的隱忍,“傻孩子,這事不是你說說情就能躲過去的。我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自己問問去,這個小賤人究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丟了我們楚府的臉!”
這也許是莫然第一次看見李氏發怒,不得不說,現在的李氏,真的是很可怕。
李氏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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