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桐聽這話都來不及害羞, 而是先抬起頭朝四周圍看。

公交車上人雖然不多，但是這樣反而更安靜了。

見其他人沒有看過來，童桐才放心。

“怎麼還在喘？”周遊蹙眉，“早上出門的時候帶藥了嗎？”

“忘了。”童桐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拿書包了嗎？”周遊突然問。

“拿了。”童桐回答。

“我放了一瓶在你書包的隔袋裏。”周遊快速說完，還抽空罵他一聲，“你忘記個屁, 就是懶得拿。”

童桐聽完一愣, 單手拉開書包拉鍊, 朝隔袋裏一摸。

一個冷冷硬硬的氣喘噴霧瓶安靜的躺着。

“下次趕不上車別跑，等下一趟。”周遊叮囑他, “不願意等車，就等我回去接你, 下次我要是再知道你跑着趕車——”

周遊頓了頓, 壓低聲音：“把我的內褲套頭上，紅的那條。”

“…知道了。”童桐吸入噴霧。

公交車咔呲一聲停下，後面緊跟着一輛黑色小車急剎住。

公交車後門打開, 快速扒着門衝上來一個人：“童桐！”

“爸！”童桐連忙下車。

“沒事吧！”童京申臉都急白了, 抓着童桐肩膀的手不停在抖。

“沒事。”童桐搖頭。

“走, 先上車回家。”童京申拉着人往自己車走去。

電話那頭周遊擰着眉，有些模糊但是聽清了。

童桐跟着他爸上了車纔想起和周遊的電話沒有掛斷。

“周遊？”童桐貼在耳邊。

“啊？怎麼不說話了。”周遊問。

“我爸來接我了。”童桐解釋, “剛剛上車呢。”

“好。”周遊說, “那你回家再給我打電話，把藥放進書包隔袋，家裏還有一瓶, 這瓶你就別拿出來了。”

“好。”童桐應聲。

童京申見童桐掛了電話，這纔出聲詢問：“周遊？”

“嗯，他剛剛到家。”童桐說。

“呼吸調整好了？”童京申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了噴霧瓶遞過去，“不是沒帶藥嗎？”

“周遊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了一瓶放在我書包裏。”童桐說這話莫名有些害羞。

童京申被噎了一口，看着他說不出話。

半響後才帶着酸味開口感慨：“周遊比你靠譜多了。”

“纔沒有。”童桐不好意思的偏過了頭。

童京申笑着嘆了一口氣 ，接着蹙眉問，“曹磊江帶了幾個人？”

“四個。”童桐說。

“這事兒是爸爸沒處理好。”童京申沉聲道歉。

“我沒事，就算有什麼事，他們也不敢真的做什麼。”童桐說。

確實是這樣，曹磊江就算抓到他，最多打一頓。

其他什麼的曹磊江不光沒條件，也沒那膽子做。

“他當然做不出什麼，他現在是狗急跳牆。”童京申臉色難看，又想起童桐給自己打電話驚慌聲音，又驚又氣。

“xxxxx。”童京申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盤上，難得出口罵人。

“爸，我真的沒事。”童桐伸手擦了擦他爸額頭上擠出來的汗，笑着安慰，“你別擔心，我跑的可快了，他追都沒追上我。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跑這麼快。”

童京申扯着嘴角笑了笑，抓着方向盤的手慢慢收緊。

童桐他不知道他這句話讓他爸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如果知道，他一定寧願現在的自己是個啞巴。

但這會兒童桐不知道。

童桐看着他爸發白的臉色，之前那種隱隱的不安又開始蔓延。

要過年了，童桐沒有再出家門。裴雲琴行的課也停了，

童京申也沒在忙着工作，只是呆在家裏電話也連續不斷，直到開始喫團圓飯手上的電話還沒掛呢。

一個接着一個。

裴雲放好最後的湯，一巴掌拍在了童京申後背，一副兇狠的樣子，嘴邊卻是笑着的：“童京申，你天天就拿着電話打！在廁所打，洗澡打，睡覺打，過年你都還要打！你跟手機過年吧！”

“哎喲！”童京申重傷倒地，捂着自己的背，“我……我……好痛……”

“還裝！喫不喫飯了！”裴雲轉身。

“你媽越來越不經逗了。”童京申笑着抱怨，連忙趕了過去。

童桐也朝飯桌走了過去。

圓形桌上有十來個個盤子，盤盤色味俱佳，色香味濃。

裴雲以前在家就喜歡做飯，燒得一手好菜。

童桐使勁的吸了一口，準備拿筷子去喫麪前擺着的鵝肉。

“喫飯前可不能忘了這個。”童京申神祕的眨了眨眼睛，接着跟變戲法一樣，手腕一翻，遞過來一個大大的紅包：“祝咱們寶貝兒新的一年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媽媽也有。”裴雲也笑着拿出了個厚厚的紅包，“媽媽就祝童童每天開心，成長快樂。”

兩人最簡單的祝福你蘊藏着最真摯的感情。

童桐眼眶熱了熱，非常感動，但是先夾了塊鵝肉放進嘴裏，這才笑着接了紅包。

“買酒了嗎？”童京申突然問。

“你還想着喝酒？你不能喝。”裴雲瞪他，“你知道自己什麼病嗎？天天忙工作忙的醫院都能忘記去，現在還要喝酒？”

“我兒子喝啊！”童京申調轉口風，“我就跟着聞兩下。”

“沒買。”裴雲瞪他，從冰箱裏拿出了一大瓶可樂，“我給我兒子買了可樂。”

“童童大了，喝喝酒唄。”童京申衝着童桐擠了擠眼睛，起身晃盪去了臥室。

接着提着一瓶酒出來了，臉上帶着自豪：“這是我準備送你莊叔叔的，後來想了想，他不配，還是給我兒子喝吧。”

童桐看清酒瓶，驚訝：“白的？”

“成年了，喝一小口。”童京申笑着，“我當初十七八歲的時候能喝一瓶，喝完走直線那是沒有一點問題。”

童桐喝酒，紅酒啤酒都能喝一點，但他沒喝過白的。

“男人得能喝酒。”童京申倒了半杯，挑釁的看着他。

童桐麪皮薄，經不得激，搶過酒杯，仰頭灌下。

“哎！”童京申都來不及攔。“我讓你喝一口，沒讓你半杯子一下子全喝了！”

童桐這會兒說不出話，臉都憋青了。嗓子像着火了一樣辣的疼。

“沒事吧！”裴雲擔心問。

童桐眼淚都憋了出來，還逞能搖着頭，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死撐着。

裴雲本來還擔心，又看見他捏成拳頭的手，忍不住笑了，把空了的杯子給他倒了一杯可樂。

童桐連忙喝了幾口可樂才勉強把那股味道壓下去。

桌上的飯他一向喫的不多，但今天儘量喫完了一碗，最後又跟他媽喝了幾杯紅酒。

兩種酒一混合。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喝醉了。

一頓飯喫到凌晨跨過年纔算喫完，童桐腦子有些暈，面色泛紅，眼神已經不聚焦了。

“寶貝兒，這是幾。”童京申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眼睛東西像是在輕微的搖晃，童桐眯着眼，甩了甩頭，不確定的回答：“…二？”

“媽呀。”童京申笑了，“這酒量是隨了誰。”

“童童，你看看媽媽。”裴雲也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童桐找了半天找不準，盯着前面喝光的砂鍋定住了：“…媽媽。”

“這傻兒子！”童京申摟着裴雲笑的前仰後翻。

倆人逗兒子又逗了十幾分鍾，最後快一點才把人扶着進了房間。

城裏不許放煙花，他們這邊這裏又偏，這會兒外面安靜的很。

偶爾有小孩子玩鬧和小鞭炮炸開的聲音響起。

童桐躺在牀上，沒睡着，他像是融化在水裏，周圍都在冒着沸騰的水泡。

整個人暖和的不行。

他伸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勉強支起身體，拿過桌子上的手機。

周遊沒給他打電話，過年前到凌晨後，連一條信息都沒有發。

微信裏消息已經爆了，班裏的同學，以前的朋友。

但唯獨沒有周遊的。

他凌晨發出去的一條消息，孤零零的擺在那。

——新年快樂！

還有一個炸着煙花的閃光圖，他偷的他爸的。

童桐盯着那條消息等了10分鐘，哼了一聲，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嘟嘟響了兩聲，機器女聲出來。

電話關機了。

童桐愣了一下，接着失望的了一聲，長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慢慢睡着了。

手機振動響起。

童桐聽見聲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摸過手機一看。

周遊打過來的。

等等！

周遊的電話！

童桐反應過來，猛的坐起，嗓子發癢咳了一聲，迅速接通電話。

“寶貝兒新年快樂。”周遊聲音聽起來有些喘。

“…新年快樂。”童桐反應有些慢，像是確認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周遊？”

“我給你留了新年禮物。”周遊突然說。

“什麼？”童桐驚訝。

“在我臥室，被子下面。”周遊說。

“去拿。”周遊又說，接着電話就掛斷了。

童桐在牀上愣了好一會兒，才費力的爬起來 。

站在地上，頭是重的，腳卻是飄的。精神也振奮的嚇人。

童桐跟做賊似的，推開了自己房門，客廳的燈已經熄了。

童桐朝他爸媽的臥室看了一眼，甩了甩眼前這眩暈的景象，小心翼翼、左扭右繞，又輕之又輕的出了房門。

他拿出周遊房門的鑰匙，推開房門，漆黑的房間裏很安靜。

童桐打開客廳的燈，刺眼的白光讓他閉了閉眼。

“在我臥室，被子下面。”周遊的聲音像是在他耳邊響起。

童桐腳步踉蹌的走進了臥室，他還沒開燈，藉着客廳的餘光，眯眼朝牀上看去。

一片昏暗裏，牀上被子微微隆起，像是躺着一個人。

童桐這下酒都嚇醒了，好半天才帶着不可思議，慢慢走上前去。

頓了兩秒後，一舉掀開了被子。

周遊仰躺在牀上，看着他，笑的開懷。還幼稚的配音：“噹噹噹當！”

童桐驚訝的往後退了兩步。

“寶貝兒，不拆開你的禮物嗎？”周遊低聲詢問，挑眉看他。

“你……你怎麼過來了？”童桐揉了一把眼睛，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帶你放煙花。”周遊從兜裏掏出一小把鍍着銀色的細細小棍兒，“仙女棒特好看，想看看嗎。”

“……周遊？”童桐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喝酒了？”周遊聞見了空氣中的酒味，挑眉起身，湊近摟腰。

“我嚐嚐。”周遊說。

童桐有些發飄，他舔了舔嘴上壓着的脣，溫熱的。

真是周遊。

真的！周遊！活的！熱的！

“傻了？”周遊笑着伸手在他發直的眼前揮了揮，“喘氣兒啊？”

童桐壓下快速跳動的心臟，面上倒是一點兒都不顯，只是抓着周遊胳膊的手緊了又緊。

“走，放煙花。”周遊攬着他肩膀，去了陽臺。

周遊這邊房子後窗陽臺外面這一大片空地，望的遠一點還能看見那個小湖。

但路燈年前就忽閃忽滅的，這會兒是一點兒都沒亮了。

窗臺外面一團烏黑，裹着涼風颳在人臉上。

風這一吹，童桐稍微清醒了點，偏頭看他，終於疑惑問出口：“你怎麼過來了？”

“想你就過來了。”周遊說。

“啊……你……”童桐一聽這話緊張了，舌頭跟打了結巴似的。

周遊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笑了，“我爸媽都知道，沒事啊。他們倆最近複合，忙着再次度蜜月呢，喫完了晚飯早坐飛機走了。我陪我姐喫了晚飯才趕飛機過來。不過我頭一次跟我爸兩人好好說話竟然是因爲你，我爸還笑了。”

“啊，那——”童桐還想問什麼。

“專心點兒，看這個。”周遊往他手裏遞了一根仙女棒，“拿着。”

童桐注意力被吸引，緊緊攥着。

因爲放煙花緊張又認真的側臉帶着某種少年稚嫩。

‘咔噠……’一聲，周遊手中的打火機橙黃的光亮起。

兩人的手緩慢靠近。

‘滋’的一聲，燦金色的一團小小光芒炸開，點燃了兩人各自眼裏的光。

童桐遲到的興奮湧起，他舉着小細棍兒在空中揮了揮。

周遊笑着看他，又點燃了一根，跟他的碰在了一起。

金色的火光騰的增大，兩人緩緩湊近。

漆黑夜幕下，他們親吻在手前的點點星光前。

一切都剛剛好。

“做嗎？”周遊低聲問。

“我……我沒準備好。”童桐耳尖動了動，他低頭盡力的強迫自己盯着眼前的小仙女棒。

“我時刻準備着。”周遊低頭在他頸側親了一口，手從兜裏掏出來一應用品。

童桐低頭看去，手一抖，燃到一半的煙花棒，劃過漆黑長夜，熄滅於下方雪地。

童桐隨着旋轉下去的光芒開始發着暈。

身下是柔軟的牀，臥室的燈刺眼，童桐剛眯起眼，燈熄滅了，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牀上兩人的動作看不太清，翻滾了兩圈。

“不是……我在上……”童桐猶豫着，但腦子暈着，根本表達不清楚。

“都一樣。”周遊哄騙着，“下次你在上面。”

童桐迷糊點了頭。

撫摸，親吻，喘息，冰涼的空氣，溫暖的呼吸。

童桐跟着僅存不多的意識，抓住了周遊，緊貼着他。

膝蓋跪分，童桐的腰被周遊按塌了下去，臉埋進了鬆軟的枕頭，他側過臉，感覺有些呼吸不上來。

腦子裏像是海浪翻湧的聲音，他整個人都在水裏浮沉。

但這種狀態沒持續多久，隨着周遊緩慢進入，童桐腦子裏暈暈乎乎的狀態直接給疼清醒了。

他咬着枕頭想推開他，卻因爲跪着的姿勢使不上力。

童桐的喘息急促壓抑，周遊擔心他呼吸太快，容易雜亂。

於是蹙眉提醒他：“你別喘。”

童桐這會兒疼的倒吸氣，本來就就煩，聽見周遊讓他別喘，氣就不打一處來，咬牙開口，“怎麼着，您戀屍癖？”

周遊：“………………”

“要死了的那種是不是？”童桐認真疑惑。

作者有話要說：　　牀：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有兩個人做着做着打起來了。

感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