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西北大倉庫是凡落星辰學院成立初期就建立的了,是一個很舊很老的大房子。學院的設施不斷的改善,許多更新更好的樓房拔地而起,這個以往最元老級的房屋反倒無人看管了。
倉庫用花崗岩製成,但堅實的外面依舊無法抵擋歲月的侵蝕,屋頂已經破出了些許窟窿,幾縷斑駁的陽光細絲般的透進來。
布胖這個蠢蛋,一進去就先撞翻了一堆雜物,爆出稀里嘩啦的巨響。
“你是在打草驚蛇嗎?”
布胖臉上紅撲撲地,趕忙把自己藏進陰影中,半晌才說:“不……是。”
不過等奧伯看清倉庫裏頭的情形,也不禁眉頭大皺。真的好亂!
許多舊紙箱,破木條,爛布條丟得到處都是,還有斷掉的魔杖、損壞的羽毛筆……這根本就不是倉庫,而是個垃圾場嘛。
但轉念一想,也就是因爲這兒的髒亂所以那個小鬼纔會躲進這裏來。奧伯眯着眼睛在四周查看,一時半會還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怎麼找?”布胖問。
這時,有雙滴溜溜的大眼睛藏在一個陰暗的大木箱背後,偷窺着二人。
奧伯想了想說:“這裏這麼亂很容易躲藏。你剛纔搞出那麼大的響聲,估計十有**我們已經被那小鬼現了。說不定它現在就在某個大木箱背後偷看我們呢!”
那雙大眼睛驚訝地眨了眨。
奧伯拿出了自己的那把小匕。沒了黑魔杖的他只能用自己這把毫無任何魔法力的物理施法道具了,他說:“與其我們去搜尋它,還不如就請它出來。你說它是小鬼對吧,米教授教會我這個法術,一定可以讓它現形。”
他舉起匕,就像舉起手中的一盞明燈:“彼乃斯的破滅!”
乳白色的柔光在這個倉庫裏綻放了,光芒從天而降,將四下照射得通通透透,頓時形成了一個無影的世界。
“哎呀!”一陣細小而又嘶啞的尖叫在一個大木箱後面響起。
“在那邊!”
布胖急忙衝過去,一腳踢飛了那隻破舊的箱子。一個小小的鬼怪顯現出來。
那隻小鬼在地上打着滾兒,四下尋找遮擋物,可是空中的白光沒有給任何角落留下陰影,光輝開始在它身上留下印記,它的皮膚似乎要被燒了起來。
小鬼大喊:“啊、啊,快停下……嗚嗚嗚,蓋爾夸爾要受不了了……”
原來它叫蓋爾夸爾。
奧伯稍微收斂了些光芒,道:“我們不想爲難你,只要你立刻說出貓屍的下落。”
聽到貓屍,小鬼似乎聽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抖動得更厲害了:“不,不行。蓋爾夸爾不能說……說出來會沒命的……哎喲!”
布胖趁機踹了小鬼兩腳道:“靠,奧伯給他點顏色瞧瞧!”
奧伯加強了手中的光芒。
“哎呀,救命呀……”小鬼蓋爾夸爾悽慘的厲叫着,彼乃斯的光輝已經把它點着了,“愛洛斯,愛洛斯,救我……愛洛斯……”
這回是奧伯的手一抖,露出驚駭的表情。
“怎麼了?”布胖察覺到了奧伯的驚怕,立刻有些自亂陣腳。
奧伯趕緊收起了匕,拉住布胖就朝出口跑:“愛洛斯,它在叫痛苦之神愛洛斯!我們要快走,要是那傢伙出來,我們就完了。”
砰,倉庫的門突然自己關上,頭頂的一縷陽光被瞬間抹殺,有股酸黴味的霧氣開始在這個小空間裏凝聚。
“糟了……”
兩人被那些霧氣纏上,身體無法動彈分毫,只覺有隻纖細的骨爪正在背後慢慢的摩挲,一直從腳底摸到頭頂,涼意透心而來,身體不自主地抖了。
酸黴味的氣體飄在空中,似有似無的結出一個人形的模樣,一個蒼遠的聲音出來:“還差一點我就可以成功了!爲什麼這個時侯叫我?”
那個小鬼蓋爾夸爾立刻叫道:“他們……這個兩個小鬼頭想要我的命……你要救救我,快把他倆趕走。”
那霧氣輕蔑地切了一聲,似乎恥笑蓋爾夸爾連兩個小孩都解決不了,隨口就道:“那就先死一個吧。”
撲,氣體的人形動了動,霧氣似乎被抬起一個角,一道蟲形綠光就蜇向布胖,直刺他的心臟。
“不要!”奧伯奮身一橫,擋在了布胖的面前。
綠光直沒奧伯的胸膛。奧伯還沒來得及尖叫,就倒地不動了。
“這……我……”布胖先是錯愕地瞪着地上的屍體,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可很快爆出了悽迷恐懼地哭喊,“奧、奧伯……救命啊!!救命啊!!奧伯……嗚嗚……”
人形的霧氣浮動了一下,嘟囔着:“這小孩很吵啊,但是……啊哈哈哈,我已經很就沒有聽到這種恐懼的尖叫啦!”
這股氣體不斷的膨脹,瞬間增大了好幾倍,周遭的雜物一旦碰到它都頃刻溶爲了灰燼。小鬼蓋爾夸爾連忙往旁邊躲開。
那聲音又開始道:“那些可恥的,自詡爲聖潔的光神都是靠着人們的崇拜而存在。可我,痛苦之神愛洛斯,是受人類的恐懼而滋養着,哈哈哈……你們越是叫喊,我就越壯大,越是害怕,我就越是能所向披靡。小鬼!”它指着布胖吼叫,“千百年來,人們幾乎忘記害怕我這位神靈了,很謝謝你能這麼懼怕我,嘿嘿……做爲賞賜,我願意讓你嚐嚐痛苦之神覺醒後的第一次力量爆……”說着它的露出一段枯竭的手臂,食指向布胖輕輕一點,“痛苦無常!”
“呃!”正在大哭的布胖似乎被人猛然卡住咽喉,他的喊聲戛然而止,就像一個聒噪的收音機突然停電了一樣,他的身上泛起了紫紫的藍,“哈,餓!”布胖出沙啞如鬧鐘的響聲倒地而動,痛苦地抽搐着。
“哈哈哈……”愛洛斯猙獰滿足地笑了。
小鬼蓋爾夸爾眨着眼睛看了看愛洛斯,又看了看兩個小孩,怯生生地問道:“真的、真的,要殺死他們嗎?”
愛洛斯嗯了一聲,轉頭看着蓋爾夸爾:“可笑,真的可笑。我們邪神之所以能成爲邪神,就是因爲我們不會心存憐憫之心,而你……哼,也做了幾千年的惡魔了,就是因爲太過慈悲,所以至今還是個小劣魔。你要是心慈手軟,那爲何還叫我出來!”
蓋爾夸爾不作聲,但時不時還瞅着地上的兩個孩子,那雙黃澄澄地大眼睛閃過一絲憐歉的神色。突然,它愣了愣,仔細揉了揉眼睛,然後尖叫着逃向了旁邊的黑暗深處,用自己小小的雙爪捂住眼睛瑟瑟抖。
“怎麼……”愛洛斯正奇怪蓋爾夸爾的反應,但還未完全聲,就覺得身子突然一空,低頭一看自己的下半身完全不見了,扭過頭去,它那雙還未長滿肉的枯萎殘腿已經被人卸掉,飛到了倉庫的角落裏。
“是……誰?”愛洛斯的瞳孔在逐漸放大。這位自詡爲能讓世間萬物恐懼和害怕的神靈,卻在自己的眼裏透出了恐懼的顏色。
一個有着十六翼翅膀的人浮在奧伯的身上,半明半暗的雙眸正盯着眼前這個殘缺不全的下位神靈。
“你,你是……”
沒看到十六翼人有任何動作,愛洛斯的頭顱就開始在空中飛轉,很快它的整個身體也隨之爆裂,酸黴味的霧氣瞬間在空中消失殆盡。
“你是聖惡魔……”飛在空中的愛洛斯頭顱終於收斂了眼裏的恐懼,取而代之的卻是深深的驚訝,“早、早知道,我就永遠呆在地獄不出來了……”處心積慮想要重返人間的痛苦之神愛洛斯,卻沒想到在重回人間的第一天就被化爲灰燼。
那個被稱爲聖惡魔的人輕鬆地扇動了兩下翅膀,似乎剛剛做完一件吹灰之事,它向那個仍然藏在角落裏的小劣魔道:“你,過來!”
蓋爾夸爾顫抖着跪到聖惡魔面前,低着頭連這人臉面都不敢看,似乎只要看一眼就是對它的褻瀆。小鬼低聲說:“大、大、大人……”
這隻高高在上的聖惡魔低頭俯視着這個小鬼道:“你好像還未簽訂魔僕契約?”
“是……”小鬼的聲音都在空中抖。
聖惡魔滿意地回答:“好,那麼我要你和這個男孩訂下終生的魔僕契約,他爲主,你爲奴!”
爲什麼?小鬼爬在地上,頭也不敢抬,但沒有馬上行動。
魔僕契約通常是人類爲獲得惡魔強大力量而簽訂的約定。惡魔准許給人類高強的力量,但此人也必須終生服役於此惡魔,意爲惡魔僕從的意思。但那都是人爲僕從,惡魔爲主人的,這次怎麼倒過來,要我成爲奴僕呢?
“不願意?那,死!”聖惡魔舉起右手。
“不不不……我,我……”蓋爾夸爾我了半天,終於深深地低下頭淚流滿面地說,“我願意!”
聖惡魔雙手一揮,就用一絲黑線將奧伯和蓋爾夸爾聯繫了起來。
小鬼隨即說道:“蓋爾夸爾誓終身效力於這位……”
“奧伯萊恩。”
“……誓終生效力於奧伯萊恩,在此簽下魔僕契約,如有違反,必粉身碎骨……”
噌,黑色的絲線掙斷了。在奧伯和小鬼蓋爾夸爾的身上都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暗紋,那就是魔僕契約的烙印。
聖惡魔很滿意,這時隨手撿起了地上一枚小小的葉狀晶核。這晶核的痛苦之神愛洛斯死後留下的結晶,凝結了它身上所有的成就。
“這小結晶就當給你當禮物了,奧伯萊恩”聖惡魔將結晶化入奧伯的身體裏,“算是給我蝸居的費用,嘿嘿……”
譁,話語間十六翼之人化爲了一團黑氣在空中消失不見。斑駁的陽光重新投進這個更加雜亂的倉庫,而有縷光線不經意地照在了奧伯的胸膛上,上面原本被愛洛斯掏出的傷口此刻已經被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