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邊的時候，沐嵐的腳步又頓了頓：“像這樣的蠢事還是少做爲妙，我真怕我哪次不小心傷了離少爺的要害，那可就真回天乏術了！”他這不是威脅，只是在陳述事實。

離卓懂得他的意思，一開口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凡，怎麼樣了？”

凡？有些耳熟的名字，沐嵐迅速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記憶，纔想起了那個很固執卻很出色的離家暗衛。離卓現在纔來關心一個早就被他拋棄了的暗衛，會不會太晚了些？

“你覺得他落到我爹的手上會怎麼樣？”

並不直接的答案，卻像是有人在他的傷口上又割了一刀，痛徹心扉。他真的已經失去他了，他的凡，真的不在了……早就料到的答案，爲什麼，在確認的時候，還會如此無法承受呢？他的心裏，莫不是真的曾有過渺茫的期待？太可笑了，一點都不像是離家少主的他了。

“花沐嵐，我恨你。”

在沐嵐將要踏出房門的時候，離卓的聲音在他背後幽幽響起。

沐嵐沒有回頭，脣邊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也不曾喜歡過你。”

生來對立，相看兩厭豈不比惺惺相惜要幸福？

“默，下次不要再那麼衝動了，他是離家少主，不明不白死在這裏，我們會有很大的麻煩。”

韓默不答，花雨瓊轉向他：“不能答應我嗎？”

韓默依舊沉默。

那就是否定的意思了。他不想違心地應允，又不想讓她擔憂，只好選擇沉默。她明白的，韓默這個人，絕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哄她開心，可一旦許下諾言就會說一不二，讓花雨瓊欣喜的同時又非常的氣惱。他這般固執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個性，真是和沐嵐哥哥有的一拼。但沐嵐哥哥的優勢在於，他有辦法說服別人去認同他的做法，而韓默卻總是一味地以沉默來應對，不知變通。

花雨瓊嘆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離卓爲什麼要這樣做，但我想他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爲什麼這麼肯定？”聽到她竟然爲一個連番傷害她的人辯護，韓默覺得很不舒服。

有些訝異於他會主動開口詢問，本就打算繼續解釋的花雨瓊就沒有停頓地接了下去：“你們進屋的時候，他不是正抱着我嗎？那是在躲避別人的暗器。如果他真有心要傷害我的話，何必做這麼麻煩的事情呢？對了，你們有沒有在附近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進去之前，我只感覺到一股討厭的氣息，但是那隻有一瞬間而已，所以我也沒有多想。”

“那哥哥的反應呢？”

“你當時下落不明，他一心撲在你的身上，怎麼會注意這些細枝末節呢？”並不是人人都像他那樣，習慣性地分出一小部分心思去注意周圍的情況的。在死亡無時無刻都迫在眉睫的時候，纔可能有這樣的警覺心。

也是。花雨瓊點點頭，但還是很困惑：“會有什麼人想對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下手呢？很奇怪埃！”

“手無縛雞之力？”韓默一字一字慢慢重複着她的話。

花雨瓊的臉紅了起來，她瞪了韓默一眼，再四下看看，沒發現外人，但保險起見，她還是湊到了他的身邊，伸手拉下他的脖子，在他的耳邊說：“這個祕密，除了你我之外，哪裏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況且她也不算是說謊嘛，那是瑤光的本領，她自己可真是手無縛雞之力啊！

“旁邊沒人。”

“啊？嗯，我知道。”不然她哪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和他說這個？

“我特別用風力探知過，這附近沒有能聽到我們對話的人。”

“嗯。”花雨瓊點頭，這麼謹慎纔對。不過，她都說她知道了，有必要這麼重複嗎？

“瓊。”

“嗯。”噗通，心跳快了一下，今天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了呢！

“你真的沒必要靠我這麼近。”她說話的時候，熱氣噴在他的臉頰和耳朵上，癢癢的又有些發燙，身體覺得有點怪怪的。

“啊？噢。”花雨瓊訕訕地收回自己的手，她這算不算被人嫌棄了呢？

花雨瓊有些負氣地往前走，韓默跟在他的後面。突然，花雨瓊想到了什麼，猛一轉身，直撞入他的懷裏，好痛，但話得先說：“你這麼貿然地使用風力，不會被人發現嗎？”

“有風吹過，你會覺得奇怪嗎？只要我不是在戰鬥中使用的，一般人很難發現。”

“那就好。”不再擔心這個問題，花雨瓊揉了揉自己可憐的鼻子。

“疼嗎？”韓默拉下她的手，看了下，還好，只是有點發紅。

“嗯。”花雨瓊抱怨道，“你的身體難道是鐵做的嗎，怎麼這麼硬？”

是她太脆弱了吧，握在手心裏的小手，是不可思議的柔軟。韓默想着，冷若石像的面孔上那僵硬的線條慢慢柔和的了起來，樹蔭之下，陽光斑駁地灑在他的臉上，他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一樣。花雨瓊眼睛不眨地注視着他，心裏有少許的遺憾，這個時候，他要是笑了該多好啊！

如果說沐嵐是像太陽一般耀眼的人，那韓默就是被冰雪覆蓋的火山，外表冷硬，內心卻有着比烈火更炙熱的溫度，她的手在他的手心裏，熱度傳過來，直達她的心裏，好像要在她的心上刻一個烈焰的記號，永生難以磨滅。

“默……”花雨瓊漸漸地覺得自己的腦袋變的空白，神情也是恍惚的。

韓默看着她呆呆的樣子覺得很有趣，臉上的神情也越發柔和起來，黑色的眼眸也慢慢變成了藍色，不是上次她無意中撞破他祕密後那種令人生怖的深藍色，而是一種雨過天晴之後無比清爽的藍色，比爹爹和大伯那種純粹的藍眸更加的迷人，無形地吞噬着她的心，令她沉醉，遺忘了周圍的一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