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沌沌之中,顧影歌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耳邊鬧騰。
她笑了笑,小聲嘟囔:“別鬧。”
“起來了。”有個聲音矢志不渝地說着話。
顧影歌搖搖頭:“說了別鬧,阿磊……”
她的呢喃聲被那人聽在耳邊,最終輕聲說了句什麼,退了出去。
很快,顧影歌感覺自己被人撈了起來。
重新躺在牀上睜開眼,顧影歌只覺得眼皮無比沉重,像是剛剛睡了一覺,而那一覺又是異常地漫長。
顧影歌眨眨眼,看着牀前的人,赧然道:“我是在……”
“洗澡的時候睡着了。”白羽塵淡淡道。
那些零星的記憶碎片驀然湧上,顧影歌閉了閉眼,費力地開口:“我之前有說過什麼嗎?”
白羽塵靜靜地看着她:“你以爲自己說了什麼?”
他的語氣不善,顧影歌只好掙扎着起身,想要看一眼時間。
她這一動才發覺,自己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白羽塵的臉色更冷了,伸手直接一撈,將顧影歌的枕頭往上墊了一點,就是沒讓她碰到手機。
顧影歌只好嘆氣:“我想知道幾點了。”
“早上七點。”白羽塵調整了一下點滴。
顧影歌這纔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扎着針,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恍然自己可能是發燒了。
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居然渾渾噩噩到在浴缸裏睡着的程度。
“還好之前我過來,管家請人進來叫你,不然要是真睡過去大概今天就不只是高燒這麼簡單了。”白羽塵說着,一邊道:“今天請假麼?”
他是徵詢的語氣,顧影歌就看他笑:“不想請。”
白羽塵蹙起眉頭。
顧影歌訕訕地笑了幾聲:“我覺得身爲一個新人,總想着請假不好。”
“病了翹班很正常。”白羽塵道。
顧影歌搖搖頭:“這樣的話,別人會覺得我在耍大牌,何況我也沒什麼資本。”
白羽塵無奈。
輕輕笑了笑,顧影歌伸手去拉白羽塵的指尖:“讓我去嘛。”
全然不覺自己這是在撒嬌,顧影歌眨巴着眼睛,眼底水汪汪的。
白羽塵被鬧騰地沒辦法,點頭:“我會讓凌源跟你一起。”
“凌源?”顧影歌疑惑。
白羽塵介紹道:“自小跟着我的,很放心。”
凌源是個高個子,和凌驍不一樣,凌源看起來就是一副童真的樣子,娃娃臉,特別顯小。
看着凌源撓着頭進來,顧影歌忍不住笑道:“感覺像是弟弟一樣。”
凌源一臉委屈:“你之前說過我傻。”
顧影歌一臉震驚。
怎麼可能?
我明明第一次見到他!
倒是白羽塵在旁閒閒解釋:“她已經忘了。”
“可是……沒事,我會好好陪你的。”凌源看了一眼白羽塵的表情,迅速改口。
顧影歌倒是沒注意,只是點點頭笑道:“嗯,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凌源的臉慢慢紅了。
真好逗。
顧影歌在心底想着。
白羽塵看了顧影歌一眼,忽然問道:“你想知道嚴磊的近況麼?我會留意一下。”
顧影歌一怔。
這名字……自己最近已經很少提及了。
怎麼會被白羽塵忽然問及。
她搖了搖頭笑笑:“不用,他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是麼?”白羽塵反問道。
他的目光很冷,連着手也很冷。
顧影歌還沒反應過來,白羽塵已經將手抽離:“我先走了,今天公司那邊還有事,如果你這邊有什麼問題,直接找我。”
他的動作太快,顧影歌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然而看着站在門邊的白羽塵,顧影歌卻忽然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點點頭應了:“嗯,好。”
白羽塵又看了凌源一眼,囑咐了些什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顧影歌心底一陣委屈,看了一眼凌源:“我昨晚說了什麼?”
凌源疑惑:“啊?”
“他好像不高興。”顧影歌指着走遠的白羽塵道。
凌源笑道:“白少就是這樣的,他高興不高興都是一個表情。”
怎麼可能?
顧影歌在心底否認。
怎麼可能?
她見過白羽塵開心的樣子,眼底眉梢都是笑,而她同樣見過白羽塵不高興的樣子,比如剛纔,簡直是每個細胞都散發着我不開心快來哄我的氣息。
從這個角度來講,白羽塵和路驍相比更容易理解的多。
你不需要去揣測他的心思,因爲他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顧影歌搖搖頭笑笑:“你不懂得。”
凌源皺眉:“又是這句話,你以前就這樣說過我,說我長得就特別傻!”
顧影歌失笑,用沒打點滴的那隻手伸過去揉他的頭:“亂說,你長得特別萌,怎麼可能傻。”
凌源咬住下脣:“真的麼?”
“真的。”顧影歌越看越覺得這孩子特別萌,忍不住笑道,語氣都加了幾分哄勸的意味。
倒是凌源笑眯眯地眨了眨眼:“好的!”
顧影歌怔了怔:“什麼好的?”
“我要告訴白少,我也覺得你現在比以前可愛多了!”凌源認真道。
他認真起來的時候,咬字特別清晰,一口一個字的。
顧影歌錯愕,這個“也”……
“白少之前其實沒有那麼喜歡你的。”凌源不自知地說了下去。
顧影歌笑笑,這個她倒是知道,之前白羽塵看自己的目光都帶着討厭的影子。
曾經的顧影歌不夠努力不夠可愛,甚至還帶着一身的公主病,難怪白少不喜歡。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白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凌源還在說着。
顧影歌卻霎時冷靜下來。
不,不是。
白羽塵沒有真的想要和自己在一起,這一切或許是他說給凌源聽的說辭,畢竟凌源……
他只是個孩子而已。
他大概不能理解他們之間的合同,更加不能理解所謂能夠牽絆感情的契約。
想到這裏,顧影歌只覺得剛剛還在沸騰的心驟然冷卻,她笑了笑,有點苦澀地開口:“我要看劇本了。”
她的語聲有點沙啞。
凌源疑惑地問道:“我給你倒杯熱水?”
“沒事,不用,再過一個小時就該走了,你幫我看看這個點滴能不能拔掉?”顧影歌問。
凌源搖頭:“白少說過,必須等點滴好了。”
他倒是個死心眼,顧影歌心底想着,一邊用空着的手想要給晴遙發條短信,手機都拿出來了纔想起來,不對,晴遙已經被帶走了。
不多時,顧懷之走了進來。
“爸爸。”顧影歌尷尬地笑道。
凌源這麼早就在自己屋裏,顧影歌多多少少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凌源。”顧懷之笑笑,先和凌源打了個招呼。
顧影歌有點傻眼:“爸爸你認識凌源?”
“他之前一直跟着白羽塵。”顧懷之道:“怎麼樣了?”
他走過來,摸了摸顧影歌的頭,佯怒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在浴缸裏面都能睡着,是不是太累了?”
“昨晚是白少發現的嗎?”顧影歌問。
顧懷之皺眉:“是白羽塵來找你,周姨敲了半天門沒聽見聲,就進來看了一眼。”
顧影歌點點頭,笑了笑。
還好……
夢境裏面,自己一會兒是顧影歌,一會兒是莫清歌。
兜兜轉轉,她還記得自己哀求嚴磊不要離開。
如果這一切都被白羽塵看到,還不知道要怎麼氣呢。
“不過白羽塵在這兒陪了你一晚上,要不你怎麼燒退得這麼快。”顧懷之道。
顧影歌皺起眉頭。
一晚上……
她還記得剛剛早上看到白羽塵的時候,白羽塵一身衣服整整齊齊,神色也清醒得很。
唯一不對勁的,就是他微紅的眼睛。
現在想想,大概就是因爲一宿都沒怎麼睡吧。
顧影歌心底有點嘆息,一邊問凌源:“白少今天是不是很忙?”
“是啊,剛剛纔讓我哥送來了衣服,就匆匆忙忙地趕過去了。”凌源點頭道。
顧影歌有點心疼。
如果說從前,還能夠以這不過是兩人的契約關係來應付的話,現在顧影歌已經不能自欺欺人了。
自己對白羽塵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所謂的契約關係。
慢慢地深陷而不自知。
“今天要去拍戲麼?”顧懷之問。
顧影歌看着所剩無幾的點滴,點頭:“要去。”
顧懷之眼底有欣慰:“像是我的孩子。”
“當然。”顧影歌笑着,掩去眼底的情緒。
她不是顧懷之的孩子,卻因此而驕傲着。
凌源蹦躂過來,利落地幫顧影歌拔去針頭,又用消毒棉摁着貼了個東西上去,這才點頭:“好了。”
“這麼利落?”顧影歌忍不住讚道。
“那可不,之前我家白少……”凌源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連忙閉上搖頭:“什麼都沒有。”
顧影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有追問。
白羽塵身上有太多謎團,他不說,自己也沒辦法問。
好像很多時候,明明就差那麼一點,卻還是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顧影歌喝了口水,覺得自己手心還是有點燙。
退燒這事情吧,雖然說是打點滴很快,但是身體上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
比如現在——
顧影歌站起來,一陣地頭重腳輕。
“暈麼?”凌源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影歌笑着搖頭:“沒事。”
她打開手機,上面是歐陽的訊息——
“今天提早一小時,有些戲份要說。”
顧影歌閉了閉眼,知道自己今天的早飯又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