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九年,秋。
當自己的兒子在交趾與當地貴族的女兒結婚生子之時。
京師。
此前派往前去日本的商船,也已經是從日本歸來。
也爲趙昕帶來了有關日本的最新的消息。
“你是說,如今的日本,外戚當政,他們的天皇,似乎沒什麼權利?”
回來的人便道:“正是這樣。他們的攝政大臣,名爲關白,姓藤原。藤原家把他們每一代的女子,都嫁給他們的天皇,以達到控制天皇的目的。而且……他們對我們登島,似乎並不是很歡迎。差點就把我們給逐出去了。”
趙昕也是道:“這很正常,畢竟當年大唐是怎麼打他們的,他們估計還記着呢。人口多少?衣食如何?”
回來的人道:“衣着服飾與唐朝非常的相似,不過略有自己的風格,衣食,就貴族而言,只能說並不差。且,由於已經承平多年,國都平安京還算是興盛,廟宇衆多。國都之人口,據說不下二十萬。國都大概有四分之一個大唐長安城那麼大。其建築,也頗具唐風。”
趙昕便道:“那你覺得,他們的實力如何?人口如何?”
回來的人道:“其國中人口據說不下三五百萬,實力,臣以爲,不會比高麗差多少。甚至,臣還聽說,他們對高麗,也敢不敬。”
趙昕便道:“那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如今天下大定,唯有日本還沒有向我大宋臣服,這讓我很不安心!”
趙昕嘴上這麼說……
下面的歐陽修、富弼等人全都一臉無語的表情。
心說,官家你當然不安心,你是不是又想搞事,去打人家。
只好勸道:“官家,臣有話要說。”
趙昕便道:“說。”
歐陽修道:“這些年來,官家開發琉球,又攻打交趾,實在是不宜再接着打仗了,若是再打下去,國家財政很容易就會崩潰,到時候一旦發生了什麼意外,怕是很難有什麼錢財進行週轉。”
趙昕也是嘆了一口氣,回道:“時不待我!”
頓了頓,這才又接着道:“我今年已經三十四了,再過三個月,我就要三十五了。”
“三十五歲的太宗文皇帝,如今正在做什麼?”
趙昕看了看衆人,希望衆人能給他一個答案。
見沒有人說話。
富弼最後不得不站了出來,回道:“太宗文皇帝這時在大殿上,正好讓頡利可汗起舞,又命南蠻酋長馮智戴詠詩,還說,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
趙昕便道:“雖說我三歲就熟讀唐書,不過這個我還真忘了。”
歐陽修此時也是說道:“臣看官家,似乎沒有一天讀過書。”
歐陽修這是在說趙昕,明明有那麼多的大學士,都不讓他們發揮發揮作用。
好在……
現如今針對太子,官家倒是用了。
可那些大學士也是表示,太子貌似是聽了,可給人的感覺,好像又沒有聽。
乾脆也是接着道:“有臣子說,太子殿下好像對讀書,不是很上心。”
趙昕便道:“有這樣的事?”
歐陽修回道:“像官家您這樣的天才,畢竟是少之又少,臣以爲,太子殿下還是應該好好地跟隨那些大學士們一起讀書纔是正道。”
趙昕便道:“我會回去向太子證實。還是說回日本吧,這日本,我是一定要打的。”
“你們前些時候,不是說趙家宗室過多,已有近萬人,每年拿出來的俸祿也多,已經高達八十四萬緡,差不多佔朝廷稅收的六十分之一,關鍵他們大部分的人,還不用做事?”
“我以爲,這樣確實不太好。”
“畢竟對國家一點功勞都沒有,卻享受那麼高的俸祿。這確實是有點過分了!”
“那就給他們找個地方,讓他們去開發日本,去日本當官。”
歐陽修跟富弼也是眼睛看着趙昕,道:“可人家日本能同意?”
趙昕道:“不用管日本同意不同意,日本他們在唐朝的時候,就敢打大唐,今後保不齊也敢打大宋,我們只要去把日本打下來,就不用對方同意了。所以……我纔要問,他們的實力怎麼樣?”
趙昕轉頭看着回來的人。
回來的人也是道:“臣看他們國中,兵卒並不多。且承平已久,怕是都忘了是怎麼打仗的了。”
趙昕便道:“先跟高麗說說吧,若是高麗同意作爲我們的後方,而且還給我們提供糧食、嚮導等,那我們就花個兩年,訓練一批新的士卒去。”
“同時……這宗室子弟,也該要參軍纔是。”
“打下來土地後,以後論功行賞。”
趙昕隨後便召集了衆多的宗室子弟,把風聲都放了出去。
一時間……
人人頭疼。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誰願意去日本啊。
雖說這日本,經過從唐朝到如今,這麼多年的發展,早就不比中原差多少。
但說到底,那在很多人看來,仍然還是一個蠻荒之地。
而且關鍵是……
很多宗室現如今都肥頭大耳的,這打仗,是真的不適合他們。
他們有的人甚至連上馬都費勁。
你比如說趙宗實。
不過趙宗實的兒子倒也還行。
比如說嫡長子趙頊。
趙昕在宴會上,也是對趙頊道:“我與你母親關係還行,算是老熟人,你如今,也二十多歲了,人這一生,大約也就兩萬多,三萬天。”
“難道……你就不想建立一番功業,然後讓後世之人也能記得住你?”
“而且,人若是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何區別?你覺得,你們這樣每天無所事事地過日子,真的有意思嗎?”
“怎樣?趙頊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光是趙宗實一家,就有八個子女。
分別是四男四女。
而且全是高滔滔生的。
高滔滔是真的能生。
若是再讓他們再繁衍下去……
確實!
國家一定會被他們給喫垮的。
而趙頊身爲年輕人,其實還是有一點壯志的。
可問題是……
大宋立國之初就已經是規定了,宗室子弟不許參加科舉考試,只能在宗室學校就學,學成後成績優異者也只能授予虛銜,不能任實職,更不得填補地方官缺。
這也就導致了,即便他空有一身的大志,卻無處發泄。
而趙昕也可以看得出來,正值年輕的趙頊,還是有點躍躍欲試的。
趙昕便道:“你回去問問你家父母,同不同意你去。你們其他人也是。”
很快……
這消息便在宗室內部傳開。
好消息是,他們終於可以當官了,而且還給他們分地。
壞消息是,這個地要他們自己去打,需要他們也去參軍。
其實……
從道理上說。
很多宗室於國無功,確實不適合讓朝廷一直養着,你這白喫白喝,不管怎麼說,在道義上都不可能說得通。
現在他們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出去了以後,會不會影響到他們以後的利益。
而且……
日本比之大宋如何,他們也沒有親眼見過,他們又哪裏知道日本適不適合居住?
趙昕也讓人去給他們詳細地說說日本如今的情況。
其實……
基本上都已經趕上來了。
像是建築方面,基本上就是大唐風格的建築。
唯一還不太好的話,大概就是還沒有發展出高腳的桌椅,基本上還是大唐那樣的跪坐。
不過這並不會影響生活的質量。
而且……
他們的一些高級官員,那每年的俸祿也有高達上萬石糧食的。
這被強迫去的人,一般是沒什麼積極性的。
趙昕覺得,最好是讓他們自己積極地去。
而高滔滔得知後,也是深知趙昕是個什麼樣的人。
與家人道:“小時候,有一年過年,官家讓我給他剝了橘子還不說,還讓我先嚐了嘗甜不甜,他再喫。”
“那時候,他還要過幾個時辰纔到四歲。”
“這人可是精明得很。”
“說白了!”
“讓你們去日本,其實就是官家不想再給俸祿了。”
然後一臉語重心長地對趙頊道:“娘雖說知道你很想去,可你是家中的嫡長子啊!這要是萬一路上出個什麼意外,那該怎麼辦?誰來繼承你爹爹的香火?”
趙頊便一臉哀求的模樣,抱着高滔滔的大腿道:“娘,我不想和爹爹一樣。”
趙宗實一聽,差點拍案而起,道:“你爹爹我如今很差嗎?”
趙頊也是道:“官家都說了,人的一生,不過兩萬多天,難道就甘願這樣虛度每一天嗎?”
趙頊緊接着又說道:“且官家都讓自己的兒子去,這趙宏他們不也去了交趾了?連他們,官家都沒有優待。官家這人,我看其實還是很公平的。”
高滔滔說實話,也苦惱。
不過……
從未來發展的角度來說,確實!
如果去了,說不定會更好。
……
這年冬。
趙昕也讓人去知會高麗。
說大宋要討伐日本。
這天該來還是來了。
王徽也召集了羣臣,議論此時該怎麼辦?
有的膽小的便道:“若是隻是給大宋借路的話,倒也無不可。”
有的則是比較憂慮:“大宋這是想要鯨吞天下,若是真讓他們把日本給打下來了,那下一步,會不會就到我們了?”
於是,有大臣也是接着道:“借路無妨,可這提供糧食,我們其實也不多。畢竟,我們當初沒有拿下遼東。”
四年前,海東孔子崔衝去世。
現如今,這剩下的官員當然是想要推翻當初與大宋和好的想法的。
而且……
都這時候了,你難道還看不出大宋的狼子野心麼?
不過……
也有臣子有所顧慮地道:“當初,遼國我們都打不過,更別說如今大宋加遼國。若是不同意,我們怕是要有亡國的風險。”
有人便道:“那若是把這消息,傳到日本去。與日本結盟,如何?”
很多人都不說話。
因爲日本能算什麼戰力,他們其實心中還是有數的。
再說了,幾百年前就讓大唐給擊潰的日本,以及一百多年前,還自己主動地取消了遣唐使制度的日子,現如今,估計怕是還活在唐代的唐高宗龍朔三年出不來吧。
沒有與中原的溝通交流,他們如何提升軍事實力?
這樣的盟友,你覺得,你可以信得過麼?
至少……
在大部分的人看來,這並不太能信得過。
君臣這邊一邊開會,另一邊,也是讓人再去探探大宋使臣的口風。
比如說:何至於此啊,若是日本對大宋有什麼不敬,我們幫大宋去教訓教訓對方也就得了,何須大宋官家自己親自動手。
經過了一番詢問,得知大宋是勢必要取得日本的土地後。
便只能是一臉嚴肅地回來,向他們的王上道:“我高麗,怕是真的要亡了。”
因爲對方不僅僅只是要打對方一頓那麼簡單。
而是想要實控對方的土地。
那今後他們高麗還有好的?
看來……
不反是真的不行了!
王徽聽完了以後,也不得不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其實……
王徽也覺得,他們與大宋,必有一戰。
只是……
不曾想來得這麼快。
旋即,王徽便拒絕了大宋使臣的提議。
大宋使臣自然也很生氣,道:“你們可知,你們這樣做說不定會給你們帶來禍患?”
王徽也是硬氣地道:“若是大宋要戰,那便戰。”
大宋使臣便轉頭離開了大殿。
很快……
趙昕也得知了談判的結果。
這下基本上可以說是談崩了。
不過……
倒也還好吧!
他其實一早就想打高麗了。
只是找不到好的藉口而已。
現如今……
高麗不聽話,那正好給了他攻伐高麗的藉口。
當然!
現在還不急。
畢竟……
這些年下來,他們的財政壓力,也確實是有些大。
而且……
對高麗要採取一個什麼樣的統治政策?
感覺學交趾的話,人家國內的大臣肯定不會同意。
不過現如今,也不是大唐了。
大唐即便打下了百濟,高句麗,可最終還是爲新羅做了嫁衣。
他們得吸取大唐的教訓纔行。
得知了高麗的態度後,趙昕便先讓鴨綠江邊境附近的城池,都戒嚴,先防備高麗偷襲。
至於什麼時候打,還得等他的另外兩個兒子回來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