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三絲眉毛酥(上)
羅莎麗亞本來是挺看好這次點心大賽的時機。想爲太白居的未來發展注入新鮮血液,可人家都嫌太白居小,留不下人才。
羅莎麗亞目前有一家點心店,一家湯館,一家飯店,在清河還有一座小樓,這樣的事業放在別的小城市也算是個企業家了,但偏偏這裏是長安,是京城。
“長安居目前在各州府共有十三家酒樓。”葉青說道。
“三和齋目前在各州府共有二十家分店。”陳惜光說道。
葉青是長安居現任主廚,陳惜光是三和齋前任少東家,對於長安居和三和齋搶了羅莎麗亞看上的人才,他們都感到不好意思。
“這些人目光短淺,羅莎姐姐將來一定會強過長安居和三和齋的。”葉花花憤憤不平,這些人哪有她的慧眼獨具?
“說得對。”陳惜光率先鼓掌,“其實你現在三家店也不算小,問題是太分散了,而且每家店面都不大,這樣外表看起來就不起眼,如果你能把這三家店好好打扮一下,效果就會不一樣了。”
羅莎麗亞也知道店面裝璜的重要性,她也不是不捨得花錢。問題是她打算的更大:“其實我是打算在現在這家點心店和飯店的原址上重新蓋一座大的太白酒樓,可現在的生意不能停,不然我蓋樓的錢就不夠了,可太白居暫時租住的地方我還沒找到。”
一座大的太白酒樓?“野心”果然不小,陳惜光卻讚許的笑了,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做三和齋的對手。
“租房子的事我可以幫你想辦法,你現在只管準備比賽就好。”陳惜光主動攬下這事,如果羅莎麗亞能贏了這比賽,看他**和妹妹還敢目中無人嗎?只要幫他出口氣,讓他送羅莎麗亞一座酒樓都行,哦,對了,他目前還真沒有那些錢。
……
比賽的日子越來越近,這回可是十選三,競爭得近乎殘酷,羅莎麗亞開始爲參賽的點心費心思了,最拿手的還不敢用,那是爲決賽準備的,一般點的又怕給人比下去了,看來要在特色上下功夫,還得照顧唐朝人的口味。
羅莎麗亞爲點心勞心勞力,可是誰也代替不了她,葉青他們只能先包攬了太白居所有的活,讓她能專心在比賽上。
蘇莫麗向來膽小,爲羅莎麗亞比賽的事,她可比當事人還緊張。何況這裏面還有丈夫要出口氣的心思,好在她想到白雲觀的籤靈驗,就想去白雲觀燒香祈福。
和丈夫一說,陳惜光也正好有事去白雲觀,夫妻倆便帶着孩子一同前往。
……
陳惜光這次是去送錢的,上次他帶幾個外省客商到白雲觀遊玩和燒香,那幾個客商曾燒香許諾,如果這次生意順利,一定再來還願。
生意的確如願以償,但因爲趕時間,他們自己無法再去白雲觀了,只能託陳惜光轉爲敬上香油錢,也算是還了願。
陳惜光和蘇莫麗都是白雲觀的熟人,蘇莫麗經常和羅莎麗亞來這裏取桂花做桂花醬,然後用桂花醬做桂花酥餅。陳惜光自從當了牙商,也常帶客人到白雲觀遊玩,爲白雲觀添了不少香油錢。
不過夫妻倆的寶貝兒子桂兒可是第一次到白雲觀,蘇莫麗爲比賽的事燒香祈禱,再幫兒子求了張平安符,看時間還早,夫妻倆又帶兒子去看那棵帶着仙氣的桂花樹。
……
二月底。自然不是桂花盛開的時候,不過樹下仍有人在,還很大聲的在說話。
“不過是要你一些桂花嘛,我們又不是不給錢。”小丫環叉着腰,氣勢洶洶。
陳惜光最看不慣這個:“你就是有再多錢,人家就是不賣,怎麼辦?”
“誰?!”小丫環回頭一看,氣勢頓時小了,“大少爺。”她低身請安。
陳惜光的視線卻透過她看向自己的妹妹,丫環香兒不過是替她在說話,真正囂張的人是陳惜芳,也正因爲這樣,這事他才一定要管。
“怎麼回事?”陳惜光問一旁的道士。
“這兩位女施主要買我們這兒的桂花,可是…”可是現在道觀根本沒有桂花,他們哪懂得如何將秋天的桂花保存到來年,這早讓太白居都運走了,他們就是想買也拿不出貨來,偏偏這還是商業祕密,無法解釋。
“我知道了,這兩人我認識,交給我就好了。”陳惜光當然也知道桂花的真正去處,道士點點頭走了,有陳少爺這張嘴,他樂得輕鬆。
“原來是陳大少爺,不,是陳牙郎呀,怎麼陳牙郎連桂花的生意也做了,真窮到這份上?”因爲陳夫人總是說兒子沒出息,耳濡目染下。陳惜芳也向來不尊敬自己這個哥哥。
陳惜光早習慣到不難過了,馬上就反駁道:“我看三和齋纔是窮了吧?連桂花醬這種存貨都沒有,還要陳家小姐親自上門逼着人家賣。”
一句話就將陳惜芳頂回去了,三和齋怎麼可能沒有桂花醬,只不過她聽說這兒的桂花樹有靈性,想爲了接下來的比賽沾些仙氣,但這話還不能說,說了豈不是等於承認她對進入決賽沒把握?
“我看你是對比賽沒把握吧,畢竟是十選三,我記得三年前你就沒進去,我看你這回也趁早死心吧,本來就不是人家對手,你就是把整棵桂花樹都搬走也沒用,手藝在那擺着嘛。”從小鬥嘴鬥到大,陳惜光還能不瞭解妹妹。
“三年時間不算短,有人是越混越沒出息,被家裏人掃地出門,可還有人的進步卻是一日千裏。”陳惜芳鬥嘴又怎麼會輸給哥哥。
“你還真要去獻醜?”陳惜光驚訝得誇張。
“我一定贏給你看!”陳惜芳咬牙切齒,這個草包哥哥也敢瞧不起她!
“我看很難,”陳惜光一臉不屑,“不說孃親,也不說董、楊兩位師傅,你就連太白居的老闆也比不過。”
“不過是個胡女。也就是不長眼睛的人纔拿來當寶貝。”陳惜芳才瞧不上她們呢。
“可我聽說,有人在花瓜比賽上就輸給了胡女,這輸了的人還有什麼好得意的?”陳惜光笑眯眯,妹妹最不願意提什麼,他就偏偏說什麼。
“那隻是意外!”陳惜芳果然急了。
“就是技不如人!”
“是意外!”
“技不如人!”
“意外!”
“……”
“……”
蘇莫麗在一旁根本插不上嘴,她也不想插嘴,這個,分明就是小孩在吵架嘛,這兩個大人,還沒有她懷裏乖乖看熱鬧的桂兒成熟穩重呢。
“真要不是意外,你敢和我打賭嗎?”陳惜光也吵出了火氣。
“賭什麼?”陳惜芳扶了扶頭上的髮釵。一談到利益,她馬上就清醒不少。
“別的人咱不管,只要你這次贏了太白居,第幾名也沒關係,反正贏了就行,只要你贏了,我就放棄陳姓,改姓秦,怎麼樣?”放棄陳姓,就是徹底放棄了陳家的繼承權,這個賭注,陳惜光知道妹妹一定會心動。
就算陳惜光是自願離開家的,但陳夫人並沒有正式宣佈不要這個兒子了,陳家祖譜上陳惜光仍是長子嫡孫,仍是與陳惜芳爭家產的敵人,今天可是難得陳惜光自動提出來,就算明知是魚餌,陳惜芳也忍不住咬住。
“條件?”陳惜芳果然不願錯過。
“我輸我放棄,同理,你輸了也不許姓陳。這樣才公平。”陳惜光等得就是這句話。
“成交。”
……
看陳惜芳帶着香兒離開,蘇莫麗纔開口問丈夫:“你這是故意設計她,讓她放棄陳家的家產嗎?”
陳惜光微笑:“你就對羅莎這麼有信心,肯定惜芳一定會輸?”
“姐姐說,做好食物要有耐心,陳小姐性子浮躁了些。”蘇莫麗中肯的評價,還有,這個陳家小姐可是和外面的傳言一點都不一樣,她和杜郎中合適嗎?杜誠可是自家的恩人,蘇莫麗開始爲杜誠擔心了,這事要不要告訴羅莎姐姐呢?
豈止是浮躁,妻子已經是留口德了,陳惜光可瞭解妹妹的爲人:“我就是氣氣她,嚇嚇她,就算她輸了,她也不會離開陳家的。”
“你說她根本不會認賬?”蘇莫麗問道,這明知她到時會不認,丈夫幹嗎還要和她打賭。
“空口無憑。她當然會抵賴,不過至少她以後都會害怕見我了,更不敢和我吵架了,這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陳惜光要的也就是這效果。
“……”還真是小孩子。
……
三月三日氣象新,長安水邊多麗人。
今年的三月三,水邊不但多麗人,更多美食
這天的辰時,小喫街人最多的地方是半山腰的美食現場,十名選手準時開始比賽。
陳夫人這次做的是玉露團,陳惜芳做的是廣寒糕,董師傅做的是菊花糕、楊師傅做的是蜜糕,十名選手三和齋就佔了四個,而且每個都得到評委的好評,果然是名不虛傳。
陳惜光之前猜的沒錯,這些評委的確都是朝中重臣的妻子,名副其實的貴****,當然,羅莎麗亞是不會因爲這原因而像個別選手那樣臨時怯場,發揮失常的,對這些貴****,她有的只是見到古代名人的好奇心。
“這是你做的點心,它叫什麼名字?”評委們終於走到羅莎麗亞的面前,爲首的一位夫人發問。
“回夫人,這點心名叫三絲眉毛酥。”羅莎麗亞不卑不亢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