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賦#8226;卷六#8226;韶華之嘆 第一章 遠避他鄉(上)
夜赫翻來覆去睡不着。
想去找雲舒,又怕她累了,打擾了她。 今晚爹的態度,想是對他與舒兒的事兒有些意見。 她又是極敏感的一個人,不知道會不會多想……
忽聞得幾聲叩門聲,接着夜不語低沉的聲音傳來,“夜赫,睡了麼?”
夜赫拿衣服披上,一邊開門一邊想着,爹這個時候來,只怕要有事要談。 果然夜不語負着手,開門見山地道:“你和那雲舒,怎麼回事?”
“既帶她回來見爹和娘,自是有意要娶他。 ”夜赫淡淡地道。
夜不語漆黑的眼睛裏噴出火光來,“她是雲知樹的義女,你卻要娶她——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這一點也不像你的個性!”
夜赫打斷他道:“我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而已,遇到情投意合的姑娘想娶她,如此而已。 ”
“你是情投意合了,她呢?”夜不語大聲道,“你又怎麼知道她接近你是不是有目的的?”
“她不曾接近我。 ”夜赫冷漠地,“是我去追求人家的。 ”
“糊塗!”夜不語喝道,“這樣的身份背景,且不論是不是與我們夜府門當戶對,換個角度來說,你與她義父上戰場拼殺這樣一個前景,你們以後會有好日子過麼?當真的不介意麼?”
夜赫語噎。 雲舒前幾日還曾經說過這個問題。 他也知道問題是存在的,可是。 他想要娶她地心太急了……失策,早知今日不該帶她回來,應當要先做好了娘那兒的工作,讓她慢慢說服爹……
可是現在,什麼也晚了。
“我相信什麼事情都有解決的方法,”夜赫說道。
“你的解決方法就是不要與她往來,更不能娶她爲妻!”夜不語大聲說完。 便甩袖而去。
夜赫面色冷峻,眸子裏的溫度迅速下降。 爹如此反對。 卻是他從未料過的事——這次的事情,他真是太欠考慮。
過了會兒夜夫人來了,嘆着氣說:“你爹說了我才知道原來雲姑娘是北魏將軍家裏出身地啊……這樣的向世確實不好,若是她要害你怎麼辦?”
“娘,她救過孩兒。 ”
“我知道,可是她日後若是起了什麼異心怎麼辦?”夜夫人滿臉無奈,“雖然爲娘希望你早些娶妻生子。 可是不該是她啊!”
夜赫冷冷地道:“如果錯過雲舒,孩兒將終生不娶。 ”
夜夫人愣住了。 夜赫說得如此絕決,是她見過地要下大決心時候的模樣。 心裏不禁慌亂,如果他真的終生不娶,那她還怎麼抱孫子!
“爲什麼非是她不可啊,”夜夫人急了就想哭,“娶一個普通姑娘不就好了麼?”
夜赫苦笑一聲,如果可以斷了這份情。 他早在感情萌芽的時候就掐滅了。 可是,他忘不掉,戒不掉。
夜夫人默默無語地去了。 房間中空空蕩蕩,尤如夜赫的心境。 他思索了會兒,大步到雲舒住的客房去。
外頭黑漆漆的,飄着雨絲。 天兒顯得有些涼。 他叩了叩門,無人回應。
心想着,或許她是睡沉了。 今兒也累了,就讓她好好歇息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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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大了,豆子般打在身上,雲舒忍不住哆嗦。
由於在馬上,更加顯得寒冷刺骨。 她握着繮繩地手已經凍得麻木。 本想跟夜赫說一聲再走的,沒想到纔到他房門口,便聽到夜不語如鍾般洪亮的聲音——她與夜赫之間本來就有相當多無法抹滅的距離,現在再加一個夜不語……他們之間。 障礙就更加‘豐富’了!
她當下到馬房牽了馬就走。 倒不是賭氣。 而是……既然總有那麼一天,她爲什麼現在還要在這裏呢?不如。 不如就這麼斷了罷!
臉上是雨是淚,她已分不清。 外在的寒冷和心如死灰,讓她逐漸麻木。 策馬在黑漆漆的官道上,衣服溼答答地粘在身上,雨水順着頭髮不停地流進脖頸之間。
一邊手摸了摸那個淚滴墜子,心卻是一陣絞痛!
咬咬紅脣,她,是該當機立斷了。
因下雨路滑,花了將近兩個時辰方纔回到了淨心寺。 寺中一片死寂,唯有幾個小尼子正在那兒守夜,見她回來,不禁訝異道:“哎呀,怎麼淋成這樣?快去洗洗。 ”
還好未曾驚動了娘。
泡在暖暖的木桶之中,雲舒莫名的號啕大哭。 直哭到肝腸寸斷,彷彿這輩子地眼淚,要在這一刻流盡了!
她抽抽噎噎,握着那顆淚滴墜子,咬着紅脣,幾乎滴出血來。
門叩叩響了,之後推進來。 雲舒知道這樣走進來的,只有她的孃親,於是趕緊把臉埋入水中洗了一把,再浮起來,假裝咳嗽。
候婉盈果然一進來就聽到她的咳嗽聲,忙進來道:“怎麼了?咳成這樣。 ”
咳着咳着,好象真是嗆到了,她咳得胸口排山倒海,眼淚也一併下來。 候婉盈忙拍着她的背,“這是怎麼了?要不要去請個大夫來瞧瞧?”
“不用了,就是嗆到了。 ”雲舒忍着哭,對孃親笑道。
“你哭了?!”候婉盈看到她眼裏的血紅,慌忙問道。
“沒有啦,是咳嗽咳地。 ”雲舒抹了把眼淚,“咳得太難受,連眼淚也出來了。 ”
候婉盈看得心疼,“你別騙娘了……和夜將軍怎麼了麼?”
雲舒見孃親問,便呆呆地泡在水中,什麼表情也沒有了。 半晌搖頭,扯出抹兒笑來,“娘,反正這一天遲早要來,不如就這樣斷了。 ”
“吵架了?”
“沒有,只是今晚去將軍府……夜老將軍原來一早就知道我是師父的義女。 ”
候婉盈什麼也不說了。 她知道,夜不語肯定會反對的。 最不幸的事情,莫過於父母不同意這門婚事,本來他們的阻礙就多,如今……
“也許早點斷了也好,”候婉盈嘆道,“婚姻不被雙方的長輩祝福,一輩子都會顯得喫力。 ”
“娘,”雲舒看着她,“若是再讓你活一次,你還會跟爹走,還會生下我嗎?”
候婉盈愣住了。 她久久久久都不能回答雲舒這個問題。 雲舒卻嘆着氣說:“你不會再選擇爹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