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猛然從秋冬交接之際變成了炎炎夏日,天上的藍與地上的綠都無比純粹, 雖然這裏是舊烏, 可能蘊含了無數未知的危險,但這種環境確實令人放鬆並且……讓人非常想要野炊。
試想一下, 小風習習,空氣清新, 材料齊全,飢腸轆轆。
“你帶來的小肥羊才死不久, 現在趕緊搶救一下放血醃製, 味道還是可以的, 等死的久了, 味道肯定比不上新鮮的。”辛秀有足夠的理由在這個時候進行野炊活動。
老二連連點頭:“老大說得是啊!”
辛秀拿出隨身攜帶的烤架和炭以及調料等, 和老二一起把小肥羊剝皮放血料理乾淨,然後兩人就對坐烤架,愉快地烤起肉來。
羊龍此時終於得以恢復了人身, 他一恢復人身就直嚷嚷餓, 好像先前喫了那麼多餅的不是他, 不過想到他本體是個龍,能喫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如同大部分七歲左右的人類小男孩一樣, 吵鬧、難纏、不明原因地發脾氣、動不動在地上打滾。老二看上去已經完全佛了, 一心只看着烤架上的肉流口水, 任由自己的腿被地上翻滾的傻弟弟拖着擺動仍不動如山。
但是隻要發現傻龍試圖爬起來伸手去抓烤架上還沒熟的烤肉, 老二就會第一時間把他按下去。
辛秀瞧着對面還是一身女裝的二弟, 恍惚間以爲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帶着孩子的年輕母親。
隨着烤架上的肉被炙烤, 香味越飄越遠。辛秀和老二幾乎是同時開喫,傻龍也不鬧了,蹲在一邊喫的滿嘴流油。
正喫的熱火朝天,一陣嗒嗒的輕快腳步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老二動作一頓,頭也不抬,只有啃肉的動作更快了,腮幫子鼓動幾下就把嘴裏的肉嚥下去。反正什麼都不能阻止他先把手上的肉喫完。
辛秀沒察覺到危險,也沒有動,只是迅速側頭飛快從聲音傳來處看了眼。
不遠處的綠色的草地上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條大狗,看上去像是黑黃相間的西藏牧羊犬。她喫烤肉的動作完全停了下來,難得有點發愣地看着那邊望過來的大狗。
這狗,長得很像她曾經養過的那條叫做大寶貝的大狗。她養的那條狗,最開始是爺爺奶奶的,後來給了她,陪伴她長大,在她莫名穿越之前一年,大寶貝就已經因爲疾病離開她了。
她那時候非常傷心,父母和朋友都建議她再養一隻狗,但是她沒有答應,對她來說大寶貝不是寵物,也無法替代。她從小時候起,就異常偏愛那種毛多柔軟的忠誠生物,大寶貝正因爲她表露出的喜愛,才被送給了她。
或許在其他人看來,狗都是長得一樣的,但對於將一條狗當做親人朋友的人來說,每條狗都不一樣,那種細微的地方,毛色眼睛耳朵四肢,不會有兩條狗完全一樣。可辛秀現在看着面前這條大狗,忍不住地想起大寶貝,它們長得實在太像了。
“嘿,小寶貝,過來。”辛秀忍不住朝它招手。
那條大狗汪汪叫了兩聲,並不是兇惡的吠叫,聽上去也沒有惡意,倒像是在打招呼。
辛秀看它不動,拿起一塊烤肉搖晃示意,“要喫肉嗎?給你喫,快來。”
大狗猶豫着,尾巴在身後緩慢搖晃,似乎是被太香的肉味所誘惑,最終還是邁着嗒嗒的輕快步伐朝她走了過來。
“乖——乖——來,給你喫。”辛秀用肉塊把這條大狗引過來,一邊喂着它,一邊用手自然地梳理起它的脖子後背,又順手摸到它的下巴。這條和大寶貝異常相像的陌生大狗,沒有對她的親近做出排斥反應,它只是很乖順地喫着肉。
辛秀一直看着它,跟它說:“嘿,你是我的大寶貝嗎?狗也有轉世?難不成你是我家大寶貝的前世?”
大狗吧唧吧唧喫肉,表現得特別友好,但辛秀餵了一會兒就幽幽嘆了口氣。雖然長得特別像,但應該不是她的大寶貝,畢竟她的大寶貝身體裏住着半個哈士奇,它可不像面前這隻大狗一樣乖巧。
但是,作爲替身,還是能吸一吸的。來到這個世界,和她從前世界裏相似的東西,難免會勾起她的憐愛。
老二一邊好奇地看着老大玩狗,一邊往嘴裏猛賽烤肉。傻龍弟弟喫的比他還多,好像永遠喫不飽,老二從傻龍弟弟手中搶到了最後一塊肉,給了他一個得意的眼神,結果剛張口要喫,手裏的肉又被大姐攔截。
她把那塊肉搶走,餵給了外來的大狗。“老二你怎麼也喫這麼多,差不多得了,這最後一塊給這個小寶貝喫。”
老二聽着這句話,噎了一下,忍不住扭頭看了眼剛被他搶了肉,哼唧着在地上翻滾的弟弟。
弟不如肉,弟不如狗。
老二咂咂嘴,雖然喫的意猶未盡,但多少解了點饞,他看大姐慈祥懷念的神情,不由問:“大姐,你現在喂的,這位朋友,什麼來頭?”
辛秀盡情揉着狗毛,臉色一本正經:“大概是我的白月光。”
老二:“哈?”
收拾了烤具,辛秀一直試圖把大狗拐騙走,但它聽不懂,在綠色的草地上走走停停,時不時仰頭看看天上偶爾飄過的大片低矮白雲。
“小寶貝,你看雲做什麼,這雲上面難不成有什麼?”
辛秀也隨着大狗的目光往天上看。這地方很奇怪,因爲已經看不見他們來時的那片薄霧森林和果凍大山,這地方前後左右全都是一模一樣的草原,很容易分不清方向。
遠處悠悠飄來一片白雲,這片白雲實在太大了,遮天蔽日,白雲之上似乎還有雷聲在響,轟隆隆的聲音辛秀和老二他們都聽得分明。
大狗站定不動,辛秀猜測它是在等那片打雷的白雲過來。
老二凝視着那片白雲,察覺到什麼,肩膀略微緊繃了些,他詢問道:“大姐,那上面好像有不太好的東西,我們現在怎麼辦,躲還是想辦法上去看看?”
辛秀還沒作出決定,就見面前的大狗忽然間變得無比高大,從背脊到腳起碼拔高了四米。而它變得這麼巨大之後,往她們這邊側了側,似乎是準備擋住她們的身形。
辛秀爲它突然的變化嘶了聲,又見大狗側頭,對着它嗚嗚了一聲。
辛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我聽懂了它的意思。
耳聽着雷聲越來越響亮,辛秀不再多想,抓着大狗的毛跳上去它的脊背,“老二,走,我們藏到它身上去。 ”
大狗脖子上一圈毛稍微長一些,那些長而濃密的毛髮可以讓他們三個藏在那裏。唯一麻煩的就是傻龍總鬧脾氣,可能會發出聲音暴露她們。
“不怕,等我把這吵鬧的小混球嘴捏住。”老二熟練地擼起袖子。
辛秀攔住他,摸出一塊琥珀色半透明的糖塊,下面插了根棍子,做成了棒棒糖的模樣。把這糖給了傻龍之後,他忙於嘬糖塊,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這麼立竿見影的效果讓老二一呆,迅速回神鼓掌吹噓,“不愧是老大,厲害厲害!什麼時候我才能像老大一樣優秀!”
辛秀淡淡擺手,神色寵辱不驚,“誒,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雖然見到這傻龍弟弟沒多久,但辛秀已經見識到他對於食物的渴望,喫東西的時候是他最安靜的時候,他種種行爲又像是個真正的小孩子,既然這樣,一根美味的蜂蜜棒棒糖治療孩子吵鬧是不錯的選擇。
雖然這蜂蜜棒糖其實是她給師父準備的小零食,但他應該不會介意,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屬於他的小零食被其他人喫了。
她們三個躲好之後,那片雲已經來到了眼前,大狗往前奔跑,腳下忽然湧出白雲,託着它將它送上雲端,大狗在雲上奔跑,辛秀拽着狗毛,在顛簸中透過毛毛的縫隙看出去,她以爲會見到雷和閃電或者其他東西,但是,她只看見了一片馬腹。
在這片雲上有着異常高大的馬羣,它們踏雲奔跑,啼聲如雷。辛秀猛然想起來阿果小姑娘告訴她的某個關於舊烏傳說,雲中的馬羣。
“咚咚咚——”
在如雷的馬蹄聲裏,還有一道非常響亮的擂鼓聲,辛秀最開始沒有看見這鼓聲從哪裏傳來,因爲大狗比這些高大的駿馬要矮一些,可它速度很快,光一樣往前奔跑後,很快就到達了馬羣的最前端。
在馬羣的最前方,八匹馬拉了輛大車,車上拖着一面鼓,咚咚的鼓聲就是從那裏傳來。擂鼓的是個赤着上身的大漢,他體毛很長,腋下兩蓬黑毛尤其長,隨着他的動作飄搖,粗壯的下肢牢牢踩在車上,手臂握緊拳頭,一下下捶着鼓面。
他的脖子上沒有腦袋,但腰間用鏈子掛着四個腦袋,分別對着四方。
什麼鬼玩意兒?辛秀心想,忍不住緊緊盯着那正對着這邊的一個頭顱,她能清楚地看到那頭顱微微動了動,一雙紅色的眼睛朝這邊看過來,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辛秀:“……”她緩緩呼出一口氣,緊緊靠在大狗的皮毛裏,順手掐了老二一把,讓他也安分點乖乖待着。
馬羣前面除了這八匹馬拉車和無頭鼓手,還有好幾條其他的大狗,它們似乎各帶領着一羣馬,彷彿是在放牧。
牧馬犬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等了一會兒,辛秀感覺那無形的目光移開了,換個方向接着觀察四周。
這些高大的馬匹是做什麼的?那個高大的無頭鼓手又是什麼人?他們要去哪?辛秀猜測了一圈,最後最讓她在意的就是,她沒有感受到任何靈力。大狗也好,馬也好,巨人也好,他們顯然都不是尋常的東西,但是辛秀完全不能從他們身上感覺出靈力的存在。
他們身上什麼都沒有,一片混沌。
轟轟的馬羣往前奔跑了一日,大約是一日,這是辛秀估算出的時間,天完全沒有黑下來的意思,還是明亮如同他們剛進入的時候。
她經常往外觀察,因此沒有錯過那一剎那天上的異樣。湛藍的天空上好像憑空破了個洞,露出灰白的天空和黑色果凍蠕動的身軀,有什麼東西從果凍身體裏飛了出來,就像某種菌類噴射孢子的場景。
辛秀一眼看出來,那是追着老二的流潭修士們,他們略有些狼狽地出現在這片天空中,倒黴催的和馬羣正面對上了。
辛秀剛準備去叫醒老二,一扭頭就發現他悄無聲息蹲在旁邊,目光炯炯看着前方。這傢伙心大得不行,躺在大狗脖子上也能睡,還秒睡秒醒。
兩人幾乎是屏住呼吸看着前方,腦子裏冒出同一句話。
“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