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璇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後便轉過了頭。
說話的是個中年婦女,樣貌看着有些陌生,不過看樣子,應該是府裏的下人。
走在一起的還有幾個媳婦婆子,看見代璇面色不好後都忙不迭的行了禮,只有說話那個還一副豪無所覺的模樣,近前來試圖跟代璇套近乎。
“不知四姑娘何時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咱們好迎接呢。”那中年婦女笑着,露出了一口大黃牙。
紫萍忍不住啐了一口道:“沒規矩!姑孃的事情也是你能問的?”
這話要是換了代璇的長輩來說,倒是顯得親暱,可是一個僕人這麼說,就有些逾炬了,莫非你還能管着主子怎麼做事不成?
可即便如此,那中年婦女被紫萍當面斥責,這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這位嫂子看着臉生,可是府裏新進的人?”紫蘇上前一步拉過紫萍,微笑着看向另外幾人,“黃嫂子趕緊爲我介紹介紹?”
被點名的黃嫂子面上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見代璇絲毫不注意這邊,只是低着頭在聽丫鬟說話,心底才鬆了口氣道:“紫蘇姑娘客氣了,這是去年年底時跟着二姑太太來的王大嫂。”接着又側了側臉道:“王嫂子,這是四姑娘身邊的紫蘇姑娘。”
雖然大家都是下人,但是能混到主子身邊一等大丫鬟的那都是主子面前的體面人,又兼之四姑娘現在不好惹了,黃嫂子怎麼都不敢當着代璇的面不給紫蘇面子,說話間客氣的很。
代璇聞言便看向了王大嫂,黃嫂子口中的二姑太太應該是她那庶出的二姑姑,但是二姑姑往孃家送下人是什麼意思?
而且這個王大嫂,看着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樣兒,也不知道是什麼給了她那樣大的自信。當着主子的面也敢套近乎。
就算代璇不是她的正經主子,可要是真想發作她,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甚至連理由都不用想。難道二姑太太還會爲了一個下人跟外甥女翻臉不成?
先前在她和趙長寧的婚事還懸着的時候,那個姑父還提過要把代璇嫁給醇王世子做側妃來着,只這一條,就足夠代璇對這一家沒什麼好感了。就算是真的翻臉,代璇也不怕,說出去也是二姑姑理虧,人家要說她作爲長輩不寬容的。
當然。代璇也沒打算因爲這麼點小事就怎麼樣,只要這個王大嫂不來觸她黴頭,她懶得搭理。
“紫蘇紫萍,走了。”代璇和代瑛的丫鬟說完話,看也沒看幾人,直接喚着兩個丫鬟就走。
那幾個都是二太太田氏的人,她雖然無意爲難人,不過也不想白費功夫去賣好,便索性抬腳進了門。直奔着樂福堂而去。
雖然代瑛叫她暫時不要回來,可是如今她已經現了行跡,要是過家門而不入,反倒是不好。
樂福堂還是她走時的樣子。不過如今正是初春時節,園子裏的花將開未開,還有的只掛着一個小花苞,看着格外喜人。倒是讓代璇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子想念之情。
代璇才進院子門,就已經有丫鬟驚訝的喊出了聲,“四姑娘!是四姑娘回來啦!”
隨後便是一陣兵荒馬亂。等代璇進了屋的時候,孫氏竟然起了身,親自迎了出來。
“祖母!”代璇慌忙上前一步扶住孫氏的胳膊,道:“怎敢勞動您起身?可折煞孫女了!”
孫氏生就一張端莊的臉蛋,不板着臉的時候看着還是很慈祥的,她握住代璇的手拉着進了裏屋道:“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可算是回來了!”
這話說的很有幾分親暱寵溺的意味,代璇赧然的笑笑,隨後便抱着孫氏胳膊撒嬌起來:“孫女也想祖母了呢,這不母親一出了月子,我們就往回趕了,今兒纔到的京城。”
孫氏聽了,面上笑容卻是淺了些,竹青見狀便悄悄的帶着一屋子的小丫鬟退了出去。
代璇知道孫氏定然有話要說,當下便也不吭聲,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的摩挲着茶碗邊沿。
等過了許久,才聽得孫氏一聲長嘆道:“早就跟你說過,外頭的日子不是容易過的,你卻不聽,自從你走了,祖母這心裏便時常掛着,生怕你在外頭喫了虧。”
孫氏說着,還抬手摸了摸代璇的髮髻,隨後又拍了拍代璇的手背道:“祖母知道你必然是喫了苦頭的,好在眼下你好端端的回來了,我也就放心了,這回到了家裏,可不準再跑出去了。”
代璇默然,如今過了年,她就算是十五歲了,等給大太太服完大功,也就到了九月份,然後就是她的生日賀及笄禮,再然後就得備嫁了,哪裏還有工夫往外跑,雖然她不着急嫁人,可崔貴妃想必是不願意再等的。
只是見孫氏說的情真意切的,代璇也不好不給反應,只道:“祖母您放心吧,孫女出去這一趟才知道,這天下哪裏都不如京城好,可是不想再出去了呢。”
“這話就對了。”孫氏笑笑點頭,然後便將代璇攬進了懷裏,撫摸着她的耳垂,輕聲道:“聽說你被人擄走了?”
代璇心內猛然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低垂了眉眼,慢條斯理的將茶碗放回一旁的炕桌上,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你可有喫虧?”孫氏這話問的很是含蓄,不過代璇聽明白了,孫氏這是在問她還有沒有清白!
好吧,這在古代確實是個很大的問題,尤其是現在的大宋朝,風俗習慣什麼的與代璇所知的明代更加相似,對女子的束縛也更重些。女子若是婚前失了貞,這輩子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代璇不敢想,若是她真的不幸了,是不是會真的被“重病而亡”?
“祖母!”代璇有些急切的開口,只是等到孫氏看過來時,卻又伸長着脖子低下了頭,吶吶道:“沒有的。”
見孫氏仍舊盯着自己,代璇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老太太這是不信的意思?
“丫頭啊,”孫氏嘆了口氣,然後撫着代璇的髮髻柔聲道:“若是真的你也不要害怕,照實跟祖母說,祖母一定會保你無恙的,啊?這事關重大,你可不能騙祖母,萬一英王的怒火咱們家承受不起啊。”
若是英王知道了代璇的醜事,難保不會生氣,甚至遷怒於李家,到時候豈不是半分好處沒撈到,反而沾了一身騷?
好不容易有了攀上天潢貴胄的機會,孫氏絕對不希望這樁婚事出什麼意外的。
“我想來想去,丫頭,你得有個幫手纔行,不然這事想要瞞過英王可不容易。”孫氏又道。
代璇先前還有感動,以爲孫氏是真的關心她在爲她着急,可這一句話,就叫代璇的感動頓時消失殆盡!
身爲一個在現代社會生活了三十年的獨立女性,要屈服於這個社會環境不算什麼,可若說內心完全認同了古代的思想觀念,那是扯淡。
尤其是對於男人能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這一點。
而代璇的神經突然間就被“你得有個幫手”這句話給觸動了,孫氏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這話是從雲氏嘴裏出來的,代璇最多以爲雲氏是想給她帶個厲害的嬤嬤,畢竟代璇身邊的人都太年輕,行事不夠穩重,而宮裏賜下的兩個姑姑,顯然是不適合給她知道這些私密之事的,當然不能找她們幫忙。
不過,代璇最憋氣的還不是這個,孫氏的話裏話外,明顯透着認定代璇已經失了清白的意思,是以連代璇否認的話都好似沒聽到一般,直接就跳到善後處理上了。
“不知祖母指的是”代璇沒有再強調自己的清白,猶豫了一下後便接着孫氏的話說了下去。
她想要看看孫氏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咱們家的姑娘顏色上都差了幾分,唯有你長的最好,福氣也是最大的。”孫氏抬手將代璇散落的鬢髮塞至耳後,才悠悠道:“只可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未免有些不美。”
聽着孫氏繼續兜着彎子絮叨,代璇不免有些煩躁,思緒便不知不覺的飄到了雲氏和全哥身上去,聽說有了太醫出手,全哥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小傢伙有沒有被折騰的瘦了?
還有放在家裏的那幾只貂兒,也不知道那幾個丫頭有沒有好好的養着它們
代璇坐在那兒有些出神,直到孫氏的某一句話飄進了耳朵:“你覺得二姑母家的表姐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二姑姑家的表姐妹跟她有個毛的關係?代璇眨了眨眼睛,隨後便猛地瞪圓了一雙大眼,喫驚的看着孫氏。
“祖母的意思是”代璇有些艱難的開口,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表姐妹都是外姓人,何況她們的娘還不是孫氏生的,萬沒有叫代璇來評價的道理,唯一的可能就是這事跟代璇有關,而眼下涉及到的,無非就是代璇的婚約罷了。
代璇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給孫氏臉色看,只是心裏卻沉了下來,這是想要幹什麼,莫非是覺得她可能拴不住趙長寧的心了,打算嫁個正妻再送個美妾,湊成買一贈一的節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