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是幻?
青衣的事過去幾天了杜野卻始終沒能做出最終的結論。
那一天的事太真切了。真切得全然不像是假的真切得他懷疑自己有沒有那麼好的想像力。
可正是那天以後他覺得自己腦子裏好像多了點東西卻苦於沒有開啓的鑰匙所以始終沒辦法打開。如果是真的他想那一定就是青衣留下的東西。
那一天他悠悠醒來之後立刻就察覺到自己的感官敏銳程度明顯提高了一些。以前他的眼睛因爲衝刺高考而產生一定的近視那天之後竟是已經好了。
有了這些證據他又覺得那像是真的。可若說是真的他又實是難以相信如此的事又怎沒落在旁人的身上。偏偏那麼走運或倒黴的被自己給揀着了這毫無道理可言。
他很快把這些事拋開認真開始對付桌上的菜。
此刻與他在一起的方君豪很不爽。
任何人在得意的時候被人莫名其妙的削一頓都不會感到愉悅。尤其是在剛教訓了三個混混對着朋友吹噓的時候。
尤其是對方用這番話削他的同時還擺出一副大高手式雲淡風清的臉部造型。
偏偏方君豪從來都不是能按得下火氣的直人他冷眼瞪着那一男一女眼看就要作。
小店老闆滿肚子的怨言和詛咒只恨不得警察個個是成龍化身把這些該死的流氓混蛋全都抓去打靶莫要影響自家的小本買賣。
方君豪身旁的朋友笑着拉了拉他的衣服:“算了人家在泡妞呢。”
這話甚是刻薄陰損那人臉色立刻就變了看了看方君豪的朋友再看了看似乎有點不高興的女生。卻因爲說中了心聲而生出薄怒:“你什麼意思!”
在女人面前尤其是美女面前強要面子這是絕大多數男人的通病與悲哀。
方君豪瞥了對方一眼怪笑着向朋友豎起拇指讚揚:“杜野你吊。”
到了這份上是男人估計都不太能忍了況且大家都還是熱血沸騰的大學生。那人怒罵一聲飛身過來就是一拳揮向方君豪看起來居然也是練家子倒讓方君豪小小的喫了一驚。
方君豪也從不是膽小怕事的人漫說他從小打架打大的便是沒事他也得生上一事。心中叫了一聲來得好大步迎上去鬥成一團。
練家子打架當然不同於街頭混戰司空見慣的杜野似乎對方君豪有着很強的信心瞧也不瞧戰團用迅雷的度大肆掃蕩桌面上的菜。塞得滿滿的嘴還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莫要把飯菜弄翻。”
方君豪聞言就知杜野又在幹着掃蕩食物的壞事百忙之中抽空罵了一句:“你個毛娃娃次次都如此……留點給我。”
按照以前的習慣杜野知道每到這時這架基本上也就快要分勝負了手上再快了幾分。
莫要以爲方君豪喜歡打架就是古代白話文裏那種身高幾丈幾腰圍幾丈幾的威猛漢子。實際上他也不過一米八體型顯得比較強壯罷了。
方君豪一旦出盡全力一拳把對方打成蝦米不知什麼時候身子離地拔高膝蓋眼見就要結實的撞在對方下巴上。以膝蓋的去勢與力量一旦撞個正着下巴多半會碎掉。
事後方君豪是如此形容的:“當時我的膝蓋距離那瓜娃子的下巴只有五釐米的距離在零點零零一秒的時間裏我決定碎了他的下巴。”
“在隨後的零點零一秒裏我改變了決定我要做一個好人所以放瓜娃子一馬。”
實際上方君豪心裏再明白不過不是他不想繼續自己的決定而是就在差之毫釐的瞬間裏他身上某處痠麻難當迅蔓延到全身他只能無力的摔到地面上。
但是方君豪現在不知道將來也不知道的是被掀翻的桌子仰面四腳朝天四隻鐵腳朝天。方君豪不巧的將以背面朝四隻鐵腳的方式着6。
方君豪危在旦夕莫說他從小練武術就是從上輩子就練武多半也要身受重創。
就在這時四腳朝天的桌子似乎不願意與方君豪那麼粗暴的人生接觸悄然向旁邊移動了一點。
然而正是這一點方君豪的性命保住了。
背對着戰團的杜野和另一人悄然鬆了一口氣……
摔在結實的水泥地上咒罵一句鯉魚打挺躍起身方君豪拍拍衣服像沒事一樣得意而不屑:“你個瓜娃子今天是個小教訓下次你再給我在墳頭上跳舞(裝鬼)老子廢了你。”
對方滿臉的憤怒與滿肚子的羞辱感知道了與方君豪的差距卻也不敢再上去打過。聽到這句話不懂這句方言的他自然知道不是好話憤怒吼:“我在你的墳頭跳舞。”
方君豪眉毛一掀:“誒誒誒瓜娃子還不服氣咯……”
話還沒說完那女生急忙跑過去扶着對方安慰了幾句也就走了。
方君豪得意洋洋的走到杜野身邊坐下吹噓:“唉呀呀無敵最寂寞呀。”
一邊喫着剩下來的食物一邊吹噓還一邊迷惑杜野居然留了一盤菜給他太希奇了。
杜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喫飽喝足的他翹着腳悠哉:“忘了告訴你這盤是剛點的雞肉……”
方君豪的臉立刻僵硬迅漲紅屁股像是被刀捅了彈起三尺高飛一般竄到角落裏張嘴就“疑是銀河落九天”了。
杜野笑了笑方君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一類人放在古代十有**會落草爲綠林好漢。不過就像新時代的老公怕老婆像東方不敗不敢跟女人上牀方君豪就不敢喫雞鴨鵝。
就算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喫進肚子裏了只要知道了不用去醫院洗胃他也能把去年的食物給嘔出來。
第二天方君豪睜開眼睛的時候杜野已經不在牀上了。想起關於這三年來與杜野的打賭——關於早上誰起得早的打賭他也忍不住黯然神傷換了誰三年來從沒贏過一個人多半也會痛不欲生信心全無。
想着想着他就開始讚揚自己:“也虧得我精神頑強堅毅不然早就崩潰了。就算是老曾的屢敗屢戰也是不如我的。”
其實非要說曾國藩不如方君豪的地方肯定不是屢敗屢戰一定是自吹自擂和樂觀。對此方君豪肯定沒有明顯的看法。
方君豪自然知道杜野是因爲身體不好才每天很早就出現鍛鍊。只不過堅持了三年的鍛鍊就算是一頭大肥豬多半也能成健美豬了杜野的身體卻始終沒見好轉這就奇了。
他來到杜野鍛鍊的樹林裏忍不住想難道杜野是妖精每天要吸收日月精華不然何必跑到那麼偏僻的樹林裏晨練。他倒是不怕妖精不怕鬼只是可惜杜野不是女妖精。
晨練歸來兩人一起去洗個冷水澡然後方君豪或是去上課或是繼續睡覺。而杜野則是認真的去上課。
今天洗澡歸來杜野又對着一面大大的鏡子整理儀容對着鏡子做出各種笑容。方君豪縱然早已習慣他的舉動卻也還是按捺不住惡毒想:這娃肯定打算畢業後去做牛郎只有牛郎才需要那麼淫蕩的笑。
方君豪與杜野同窗三年每每想到他先想到的便是其深邃的眼睛單薄瘦削卻總是筆挺的身形總是掛在面容間的笑容以及灰白了大半的頭。哦還有時常響起的咳嗽聲。
杜野照了半刻鐘的鏡子方君豪的目光就停留了半刻鐘他也忍不住心裏毛生怕方君豪狂性大:“在我報警前你確信還要繼續這樣看我?”
方君豪醒悟過來嘿嘿瞧着杜野不住點頭:“唔唔不錯不錯。你個毛娃娃每天照那麼久的鏡子太自戀了。三年都沒見你交女朋友不如我給你介紹一個免得你娃子誤入歧途。”越想越覺得對暗暗打定注意。
杜野當然沒有想到方君豪打算行使紅娘的職責擺擺手笑:“以前就講過畢業後工作不好找還不如趁早做些準備。一個好的笑容是可以增加外形分的。”
方君豪猛翻白眼很像是離水的魚在呼吸空氣:“八百年前你就開始對鏡子練笑容練表情了再練就成精了。再說練了也不見得有用。”他記得三年前就現杜野在練這些很莫名其妙的玩意了。
杜野又笑了笑沒有再答話。爲了畢業後的工作這更多的像是一個藉口其實他只是爲了練習掩飾自己的眼神。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扇窗戶通常也是最容易泄露心中祕密的途徑。他沒辦法關上窗戶但可以爲窗戶貼上一層甚至更多層的窗花。
“莫要再練了你娃子快要走火入魔了。”方君豪悲天憫人的摟着杜野的肩膀:“不如我把形意拳教你費事你成天都在練這破事。”
一如既往的杜野沒有接受方君豪的好意。地上的蟋蟀都知道這傢伙多半是想佔杜野輩分上的便宜——教拳總是得拜師的。
學生的週末相當精彩杜野的週末卻相當的無聊。至少方君豪是那麼認爲的。
其實方君豪的週末多半也很無聊他可是那種拳打北海毛毛蟲的人物。打架厲害不見得就招人喜歡這多半因爲人家害怕他的拳頭會招呼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方君豪的大學朋友從來都不多好朋友更加寥寥無幾但終歸是有的。於是今天他很得意的在校門外拍着杜野的肩膀:“節目精彩不容錯過。”
杜野輕柔一笑他的朋友遠遠多於方君豪的朋友方君豪今天的目的他又豈會不知。只不過這傢伙三兩個月總要爆一次紅娘熱情配合一下也無妨。
方君豪大嘴巴的聲音又傳來:“你娃又在淫笑。”
方君豪很羨慕杜野的笑原本沒認識杜野前他覺得武術就是力量。念大學認識了杜野見識了他的笑方君豪才知道原來笑容的力量比武術的力量要大。
他也想練就那麼春風和煦一見就令人心生好感的笑容。可惜他是方君豪不是杜野。杜野可以爲了一個微笑一個眼神對着鏡子練習三年方君豪卻只會爲了打一架練三分鐘的不屑眼神。
遠處三位女生唧唧喳喳的出來了遠遠的還飄來幾個脆生生的笑。
方君豪很有惡搞精神的誇張的向三名女生大幅度的揮動雙手還滿臉讓杜野覺得有趣的故作驚喜:“嗨美女們我在這裏。”
美女們走近了方君豪垂涎着臉衝上前去熱情而激動的握住其中一女的手:“太感動了你們終於來了。我……我太感動了。”
“要死了還不快去互相介紹一下!”這女孩瞪了他一眼卻沒抽手向身旁兩女介紹:“我男朋友方君豪。不要理他他就是這麼個死德性。”這女生的普通話與方君豪的川普有着天壤之別。
方君豪的女朋友叫劉紓大方得體而精明能幹與其他的大學情侶不一樣。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情侶按方君豪私下的說法當他在幼兒園的時候被劉紓強行索吻所以才被迫失去了自由。不過這話方君豪也只敢在私下說說。
另外兩名女生一個叫劉佳另一個則是叫雷淮。
杜野卻是微微一驚雷淮赫然便是前幾天在小飯館與那捱揍男生在一起的女生。卻沒想到劉紓居然與她相識更驚訝這女生柔柔弱弱的樣子卻有着一個如此威猛的名字。
見雷淮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他眼角掃過完全忘記了當日之事的方君豪只詐做什麼都不記得了對兩個女生笑笑:“我是杜野杜野的杜杜野的野很高興認識你們。”
劉紓顯然不是打算把雷淮介紹給杜野做女朋友自然拉了雷淮過去給杜野和劉佳留出足夠的空間。
“不如給你講個笑話!”見劉佳不太好意思想她多半是第一次杜野含笑說:“你是大一新生吧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們學校裏有個叫‘躲貓貓’的社團他們的社長到現在都還沒找到。”
劉佳愕然半天才強按住笑意:“那麼古老的笑話!”
杜野可憐的扁嘴:“你笑了證實不論多麼老的笑話效果都存在。”
“你又怎麼知道我是大一新生?”劉佳妹妹顯得很驚奇其實她並不算漂亮只是這時卻有些可愛了。
杜野摸了摸鼻子那麼明顯的事他又怎會猜不到。他覺得很苦惱對付女人他一向不拿手。
“你猜猜我是大幾。”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前面飄來雷淮停住步伐就在他們面前。
杜野看她一眼:“應該是大二。”
其實杜野猜得到雷淮應該是大一的新生。那天雷淮與那男生熟悉但又明顯不是情侶顯然就是很早前就認識的。只是他不想與雷淮有任何關係所以不打算給她任何繼續開口的機會。
他料錯了雷淮似乎執意要與他認識熟悉面上浮現婉約的笑容:“你猜錯了對了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劉佳再度愕然雷淮很漂亮很溫柔這樣一個女生用這樣老套的方法在一個平凡的男生身上這就像是陰和陽忽然掉轉了一樣。
“沒有我想你是認錯人了。”杜野不想爲自己找不痛快立刻矢口否認:“我是大衆臉很容易被認錯習慣了。”
雷淮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昨晚在小飯館你和方君豪難道不是在一起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確信你很有必要去醫院檢查一下眼睛了。”杜野大聲招呼前面的方君豪:“上週六晚上你和誰在一起?”
方君豪回想想看看他大笑:“當然是跟我的紓紓在一起難道跟你在一起你個毛娃娃莫要想太多。”
杜野偏着腦袋看着雷淮臉上寫滿了我同情你的眼睛這句話:“現在信了!”
雷淮鬱悶的吐了一口氣她見過默契好的卻沒見過默契好到這個地步的。杜野非要無恥的否認她自然很難再逼他承認什麼。
方君豪很滿意自己的答覆雖然他不知道杜野問這事的道理何在可他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答。和劉紓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回望了雷淮一眼急忙拉着劉紓快步向前低聲說:“我想起了前晚我見過雷淮她的朋友被我揍了一頓。”
劉紓稍稍喫了一驚又見方君豪說:“紓紓以後儘量不要同雷淮來往。”
劉紓聞言板起臉:“只可以你有朋友我不可以有朋友嗎?我知道你想什麼我要和雷淮做了朋友你和她的朋友將來就很難再打架了。”一邊說着鬼影擒拿手拿捏住方君豪的耳朵:“你當我不曉得你的鬼念頭以後不許打架。”
劉紓個子不過一米六幾拎住一米八的方君豪的耳朵姿勢煞是有趣這畫面馬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注視。
“疼……大街上給我留點面子吧。”方君豪滿臉的痛苦像是心臟被拎低聲哀求:“不能打架那我還不如去死了算球。”
前面的鬧劇後面三人卻沒有察覺只因三人現在頗爲尷尬。
雷淮轉過幾個念頭緩下情緒輕笑:“不管是不是見過我們現在總是認識了而且我們是同一類人。”
同類?杜野笑了笑卻隱藏着尖銳的諷刺。
那晚出手救那倒黴男生的顯然就是雷淮雷淮顯然也看到或猜到救方君豪的是杜野。
喫了晚飯瞧出大家興致寥寥的劉紓就沒有再安排節目一路無話來到了學校裏。雷淮突然說:“你們先走我想單獨和杜野走走。”
劉紓大喫一驚心想雷淮難道看上杜野?
杜野沒意見他也想知道雷淮到底是懷着什麼心思。
走了幾步來到一處明顯不適合作爲鴛鴦戀場的所在雷淮眼中柔光一閃探手爲爪狀向杜野出手。
風聲獵獵。
杜野微微一驚一記鐵板橋平仰而下只覺爪風掠過面門刺得皮膚生疼。忍不住暗讚一聲好爪子。
雷淮動作敏捷之極後招迭出變爪爲掌平擊向杜野的胸膛。
或許是擔心被旁人見到所以兩人的動作都極爲小巧並無大開大闔的招式。偏偏兩人動作極快只得眨眼之間便已交手數次。
杜野頓生惱怒這雷淮好生煩人低喝:“你很煩。”
看準雷淮的招式探手而出欺身上前竟似要撞入雷淮的懷中。
雷淮喫了一驚手上力量不由加重幾分一爪平探而出竟是隱隱牽動空氣撕裂聲擊向杜野的小腹。
眼見將擊中杜野的小腹雷淮慌忙收掉幾分力生怕傷了人。卻在這一剎那雷淮只覺探出的右手幾欲骨折巨大的痛楚迅蔓延到全身。
正所謂十指連心這一痛雷淮全身幾乎都軟了下來被杜野紮實的撞入懷中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胸貼胸的場面還有杜野的男人氣息撲面而來雷淮立刻漲紅了臉厲喝:“放開我。”
遠處一對情侶剛走過來見着兩人的姿勢頓時大喫一驚:“**他們太飢渴了。”
溫婉的女人香鑽進杜野鼻中他卻恍若未察死死的壓住雷淮柔軟的身體聲音分明就是那萬載不化的冰山:“讓我來告訴你要怎麼樣纔會放開你。”
“不要煩我永遠永遠不要再來煩我。”雷淮的扭曲與掙扎使得兩人的胸部摩擦越來越大換做別的男人身下壓着如此一位大美女多半早已意亂情迷。偏生杜野卻是毫不爲之所動眼裏精光大盛與平日裏的掩飾眼神截然不同:“我只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大學生畢業後要爲找工作頭疼要爲找女朋友頭疼。”
掙扎了半天那激烈的身體摩擦讓雷淮臉上的紅色始終未能消退身體漸漸軟下來盯着杜野的臉有些惱恨。
“你們武林中人的事與我無關莫要牽扯到我。記住莫要再來煩我。”
說完杜野緩緩鬆開手兩眼中的精光漸漸消散彷彿方纔的爆只是一個幻想他現在仍舊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大學生。
見杜野站起就走那對情侶更驚:“**喫幹抹淨就走太牛了。”
雷淮怔怔望着杜野那依舊普通的背影低聲道:“只要你練武終歸逃不開武林。”
杜野自然沒聽見雷淮的話他像平常一樣腰板筆直嘴裏吐出幾個字:
“龍鷹爪!”
很久以後杜野才現從這一刻開始自己就不可避免的要踏上他並不情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