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蕭一涵真是反常,不單是邱祕書覺得奇怪,就連楊柳也覺察到了他的異常。
她今天可以說,簡直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這要是放在從前,幾乎就是犯的死罪,蕭一涵肯定連殺了她的心都有了,可她讓覺得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直好脾氣地忍着,既沒有對她發火,也沒有給他擺臭臉,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蕭一涵嗎?
可是,蕭一涵越是這樣,楊柳卻愈發覺得不安,總覺得他臉上的平靜只是個是假象,也許在他平靜的外表下,正醞釀着一場可怕的暴風驟雨呢,他要麼不發火,發了火肯定很恐怖的,所以,蕭一涵越是不聲不響的,楊柳卻越是覺得心驚膽戰。
她忽然想,蕭一涵畢竟是公司的老總,也許是不想當着大家的面,給她難堪,也許等到回以後,就會對她大發雷霆的。
所以,楊柳從沒像今天這樣,害怕回去。
邱祕書中途下了車,車上就剩下他們兩人了,蕭一涵默默地開着車,一路上誰也沒說話,楊柳怯怯的眼神始終不敢去看蕭一涵的臉。
本來,如果瀾瀾和蕭伯母在家,興許會好點,蕭一涵多少會有點顧忌,不會當着他們的面,衝着她發火。
可讓楊柳感到崩潰的是,蕭伯母在醫院裏暫時不回來,瀾瀾竟然又請假回了鄉下。
偌大的屋子,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中飄蕩着一股沉悶的氣息,楊柳愈發覺得忐忑不安。
禍已經闖了,蕭一涵這座火山遲早要爆發,但如果她態度好一點,將功贖罪,努力彌補自己的錯誤,他的火氣會不會小一點呢?
楊柳眼珠轉了一下,馬上計上心來,看到蕭一涵正在脫外套,馬上殷勤地走上前,體貼地說:“我來吧。”
聽到楊柳的話,蕭一涵脫衣服的動作微微停滯了一下,神色微微一僵,剛想避開,楊柳已經走上前來,一把接過了他的外套,轉身就朝客廳裏的衣架走去。
她的眼瞼低垂着,臉上依舊是一副怯怯的樣子,視線始終落在別處,不敢和他對視。
楊柳掛好了外套之後,轉過身子,視線依舊落在別的地方,卻把臉朝他微微側着,一邊輕輕說:“你餓了吧?請先坐到那邊的沙發上去休息一會兒吧,我去準備晚餐,一會兒就好。”
這樣乖巧的楊柳,蕭一涵好像還是頭一回看到,他不由得有點新鮮,第一次聽了她的話,順從地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來,拿起茶幾上的一份報紙,假裝認真地看了起來。
楊柳進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來,手裏端着一杯剛泡好的熱茶,快步走到蕭一涵的面前,把茶杯放在茶幾上,說:“這是我剛泡好的龍井茶,你趁熱喝吧。”
蕭一涵抬頭看了她一眼,楊柳依舊沒有看他,他端過茶杯,慢慢喝了一小口,然後就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繼續拿起報紙看。
楊柳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蕭一涵的臉,發現男子的臉依舊很平靜,暴風雨暫時還沒來,她偷偷拍了拍胸口,轉身朝廚房走去。
蕭一涵看着報紙,眼角的餘光看到楊柳偷偷的注視,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翹起起二郎腿,繼續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楊柳走進了廚房,開始做晚飯,蕭一涵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這個畫面看起來好溫馨,很有點家的感覺,他們就像兩口子,這是蕭一涵一直夢想的日子,這種生活就在自己的身邊,可蕭一涵始終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因爲太美好了,所以才覺得不真實,像是一個美好的夢境,隨時都會破滅。
菜都是現成的,瀾瀾離開時,就已經準備好了,楊柳只要炒一下就行。半個小時不到,她就已經做好了,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茄子,山藥炒木耳,還有一個冬瓜湯。
楊柳把菜分別端到了餐桌上,盛了兩碗米飯,擺好了筷子,然後小跑着走到蕭一涵的面前,溫順地說:“晚飯好了,你過來喫飯吧。”
蕭一涵放下手裏的報紙,抬起頭,瞥了楊柳一眼,只見她把頭髮紮起來,在腦後盤了一個髮髻,身上繫着一條花圍裙,微微彎着腰,兩隻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掛着一臉討好的笑,活脫脫一個小保姆的形象,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楊柳看到蕭一涵忽然直愣愣地朝自己看來,眼神很是怪異,一瞬間,緊張得呼吸都快停止了,他這是要發火了嗎?
她知道自己今天闖了大禍,她不奢求他能寬恕她,只希望他不要太過分,不要因此而炒她的魷魚就好,他的脾氣一向陰晴不定、說變就變。所以,她今天一定要特別小心謹慎。
楊柳一緊張,沒再敢多看他一眼,慌忙轉過身子,回到了餐桌前。
蕭一涵跟着楊柳走到餐桌前,楊柳馬上替他拉開了椅子,然後把一雙筷子遞到他的手上,那個卑躬屈膝的樣子,儼然是一個小宮女,把蕭一涵當成皇上一樣在伺候。
兩個人分別坐在餐桌的兩頭,開始喫飯,楊柳做菜的手藝一流,蕭一涵喫的倒是很合口,只是整個喫飯的途中,兩個人沒有交談。
寂靜的餐廳裏,只聽到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喫到中途,蕭一涵不經意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楊柳,一接觸到蕭一涵的目光,楊柳趕緊低下頭,整張臉都幾乎埋進了碗裏。
楊柳正認認真真地埋頭喫着碗裏的飯,耳邊突然聽到一陣敲擊聲,慌亂地抬起頭來,就看到蕭一涵正用筷子敲着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終於還是發火了吧?楊柳的臉色一下子變白了。
蕭一涵看到從碗裏抬起來的楊柳的臉,充滿了慌張不說,嘴邊還沾着幾粒米,那個樣子很是滑稽,本來已經在轉爲怒色的臉,一下子忽然就舒展了開來。
楊柳擔心得要死,正驚慌失措地看着蕭一涵,然後,就聽到他從嘴裏蹦出了兩個字:“盛飯!”
“哦!”楊柳答應了一聲,慌忙站起來,走到蕭一涵的身邊,端起他面前的空碗,跌跌拌拌地朝廚房而走去。心裏卻在納悶,奇怪了,他今天竟然要喫兩碗飯。
蕭一涵看着楊柳背影,嘴角再次牽了牽,這是他今天第幾次笑了?
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自從家裏遭受變故以來,他好像還從沒這麼笑過,自己都覺得有點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