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皇宮名曰建康宮,又稱臺城。其宮牆高闊堅固,有內外三重。
外重宮牆之內駐紮着宿衛臺城的禁軍,以及各種內廷機構。
第二重宮牆內是中書門下等中央官署,以及皇子居住的永福省。
第三重牆內纔是真正的內宮。前爲朝堂,建有皇宮主殿太極殿,以及與其並列的東堂、西堂。後爲寢宮,其正中爲皇帝寢宮式乾殿,又稱中齋。
已是深夜,中齋內依然燈火通明,宮人們大氣不敢喘,唯恐被盛怒之下的皇上遷怒。
蕭衍勉強保持着平靜離開了朱雀門,一回到寢宮就繃不住了,陰着臉怒斥一幹聞訊而來的文武。
“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這麼多所謂的高手,抓不住一個死人!”
“幾個月抓不住一個東昏侯,現在又跑出來個潘玉奴,你們是飯桶嗎?”
“一羣廢物,都讓人家挑釁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朕的臉都讓你們丟光了!”
蕭衍素來以雅量著稱,修佛之後更是戒戒怒,今日卻這般發作,顯然是氣急敗壞了。
這時,小黃門帶着陳慶之進來了。
見正主來了,衆人都鬆了口氣。說一千道一萬,這種神神鬼鬼的事情,就該是勾陳司來管。
“怎麼來的這麼晚?”蕭衍對自己最寵信的臣子,還是有些情面的。
“回皇上,臣緊急去查看了潘玉奴的墓,墓中已經空空如也,而且是從內往外破開的。”陳慶之沉着答道:“她應該是被人用起屍術召喚出來了。”
“什麼人乾的?”蕭衍黑着臉問道。
“目前推測很可能是東昏侯,屍王是一切屍體的王,自然精通起屍術。”陳慶之稟報道。
“不是可能,就是他!”蕭衍黑着臉道:“潘玉奴已經親口說了,是替他來下戰書的。”
頓一下,皇帝又語氣複雜道:“也只有他能喚醒她……………”
“皇上所言極是!”御史中丞江革便出班沉聲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有人放出了東昏侯,前番勾陳司不是奏報過,已經抓到罪魁禍首了嗎?臣奏請皇上,先殺之以平民憤!”
“臣等附議......”衆大臣也紛紛附和,先平息皇帝的怒火是正辦,以免殃及池魚。
“慶之,那幾個人你審完了嗎?”蕭衍也有些意動,他胸中盪漾着無名火,確實需要發泄一下。
“回皇上,還沒有。”陳慶之卻有不同意見道:“而且,依臣愚見,他們並非罪魁禍首。臣已經看過辦案的報告了,恰恰相反,他們是阻止盜墓賊的義士。”
“是雙方在打鬥中破壞了封印,才導致東昏侯逃脫的,但於情於理,這都是盜墓賊的責任,怎麼能諉過於他們呢?”陳慶之便力陳道:
“而且只有他們接觸過屍變後的東昏侯,這對尋找東昏侯很有作用。臣正想奏請皇上,暫調他們加入追捕屍王的隊伍呢。”
“皇上不可啊,”江革等文官卻反對道:“萬一他們兩個逃跑了怎麼辦!”
“本宮可以爲他們做個擔保。”卻聽一個溫和儒雅的聲音道。
“太子爺……………”江革等人喫驚地望着太子殿下,沒想到他居然會替那兩個小蟊賊說話。
“諸位有所不知,那日在白鷺洲,永康公主不慎踏空,掉下船去,就是被這二人所救。”太子微笑解釋道:“他們兩人救了公主殿下,也沒有趁亂潛逃,而是老實等着勾陳司的人過來,所以我認爲他們還是可以信得過的。”
“是。”太子殿下在文官們心中的威望很高,江革等人便全都沒了異議。
“但是大哥,他們好像還有一樁案子在身上吧?”丹陽尹、二皇子蕭綜這時開口了。他生了一張大臉,眉毛很濃,嘴脣很厚,跟俊雅帥氣的太子一點都不像。
“是嗎?”太子輕聲問道。
“本州長興縣令遇害一案,也是他們所爲吧?”蕭綜看向陳慶之。
“是。”陳慶之點頭道:“但事有從權,當務之急是立即抓獲東昏侯和潘玉奴。至於長興縣令,朝廷已經宣佈他是病死的了......”
“說得輕巧,那可是代天守牧的縣令,不能就那麼不明不白的死了!”蕭綜冷笑一聲道:“你們勾陳司是存心想要包庇那兩個逆賊吧!”
“王爺言重了,爲臣只是認爲眼下,沒有比抓獲東昏侯,更重要的事情。”面對二皇子的責難,陳慶之面不改色道:
“本朝雖立國二十餘載,但還有大量的前朝餘孽存在,尤其是這建康城中,不知有多少失意者,就等着這個機會,好跟着一起作亂,以泄心頭之恨!”
頓一下,他斬釘截鐵道:“所以既然昏侯在京城現身,那就必須要儘快將其捉拿歸案,才能將不良影響降到最低!”
他不愧是服侍了蕭衍三十年的近臣,這番話說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蕭衍一抬手,結束了爭論,定定看着陳慶之道:“就按照你的意思來吧,限期三天破案。抓住東昏侯和那賤人,那兩個小子可將功折罪。抓不住的話,連你也得一起領罪。”
“是,臣遵旨。”陳慶之神情平靜地應下。
“都退下吧。”蕭衍煩悶地揮揮手,臣子們便恭聲告退,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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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式前殿,臣子們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開國皇帝的怒火,威壓實在太重了。
勾陳司還有監視百官的職責,這是半公開的祕密,所以陳慶之跟衆文武的關係相當疏遠。
只有散騎常侍朱異,還有另外幾個潛邸故交,依然與他相善。
朱異跟陳慶之走在一起,輕聲問道:“三天夠嗎?”
“很緊。東昏侯行動的話還有希望,不行動直接沒戲。”陳慶之道:“不過我估計,對方如此囂張,應該很快就會有動作的。”
“是,調子起這麼高,突然沒了動靜,那不成笑話了嗎?”朱異笑道:“你有信心就行,我就不幫你往回圓了。”
“皇上那裏,該圓還是要圓一下的。”陳慶之卻訕訕一笑道:“凡事都要做最壞打算嘛。”
“哈哈,好吧。”朱異輕笑着與他並肩走出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