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chapter 52

窗外的雨越下雨大, 和淋浴間嘩嘩的水聲交織在了一起。

沈伊苒慢吞吞沖洗着身子，拖延了許久，才關掉淋浴噴頭, 裹上浴巾走出了淋浴間。

雖然前面是她主動邀請他來家裏躲雨，但是看着衛生間毛玻璃門外男人模糊的身影，她卻莫名覺得緊張不已, 不知等下出去該如何與他自然相處。

她當時完全是頭腦一熱地開了口, 並在話音落下看到他詫異表情的一瞬間就有點後悔了。

只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她只能頂着他探究的注視, 佯裝淡定地解釋說是怕他衣服都溼了在樓道裏坐着會感冒, 那她心裏會覺得過意不去的，畢竟她發燒時他還細心照顧過她。

所幸他也沒多追問，意義不明地淡笑了下, 便說着“那打擾了”走進了電梯。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來不及多思考，他已經坐在了她家的客廳裏。

沈伊苒收回視線，抹了抹滿是水霧的鏡子，仔細照了照自己的臉。

雖然鏡中的她沒有剛哭完時那般狼狽了，但眼睛依然有點腫, 像個金魚。

不想這副樣子出現在他面前的她又打開水龍頭, 用冷水衝了半天。

見還是無法緩解後, 才無奈擦乾臉上的水, 邊穿衣服邊安慰自己反正她哭的時候他也看到了, 再費力遮掩也沒什麼意義。

換好衣服後，沈伊苒深深吸了一口氣, 調整了下臉上的表情，才推開毛玻璃門走了出去。

“你洗好了？”坐在沙發上的周硯塵聞聲偏過了頭。

他脖子上掛着她進屋時給他的毛巾, 頭髮也只是勉強擦乾，走近了整個人還散發着潮氣。

“嗯。”沈伊苒點點頭，掩飾侷促地拿起了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網絡電視，“有想看的內容嗎？”

“沒。”他搖搖頭，說，“看你想看的就可以了。”

“哦。”沈伊苒眼睛盯着電視機屏幕，手上漫無目的地換着屏幕上的推薦，最後乾脆停在了最安全的科普視頻上，“那看這個吧。”

“嗯。”周硯塵對此也沒發表什麼看法，只是將脖子上的毛巾拿下遞還給了她，“謝謝你的毛巾。”

“不客氣。”沈伊苒輕抿了下脣，快速從他手中接過了毛巾，又藉此回到衛生間，將染上他味道的毛巾丟進了洗衣機。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周硯塵似乎也沒有往常面對她時的那般坦然自若。

雖然深夜兩人共處一室的場景是曖昧了些，但前天她發燒他不請自來照顧她的時候，明明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沈伊苒回頭看了眼端坐在沙發上的周硯塵，卻發現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眼前的電視上，而是看向了半敞着門的衛生間。

兩人視線不可避免地相撞了下。

沈伊苒心跳一晃，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倒是先收回了視線，若無其事地看向了前方的電視。

“……”

沈伊苒心情微妙地抿了下脣，也佯裝無事發生地走回客廳，跟他之間隔着兩個人的距離，坐到了沙發上。

不見小的雨聲裏，兩人沉默看着關於地球演化的科普節目，沈伊苒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嗎？”周硯塵斜睨了她一眼。

“……還好。”她尬笑了下。

他目光在她睏倦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徑直站起了身：“你要麼借我把雨傘，我先回去了。”

沈伊苒頓了下，仰起臉，客套留他說：“

……外面還是暴雨的狀態，打傘可能也會淋溼。”

他轉頭看了窗外，重新坐了下來：“也是。”

“……”

沒想他把她客套當挽留的沈伊苒噎了下，一時不知還能再說點什麼。

兩人繼續無言看起了電視，耳邊也只剩下了嘩嘩的雨聲，像是將世界封閉在了她這間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客廳裏。

在視頻博主單調又乏味的解說裏，沈伊苒思緒漸漸飄到了兩人之前在樓下的對話上。

因爲剛纔那場雨來得太突然，她都沒來得及消化他說的那些話。

現在一回想，實在是有些顛覆她的認知了。

特別是他最後玩笑似的那句話——

如果早問了，或許我們都結婚了。

他難道還想過和她結婚？？？

在和他戀愛的三年裏，她一直默認就算是她不提分手，兩人也是沒有可能走到最後的。

畢竟他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更何況他還是她費勁心思才追上的，她提分手的時候他答應得也挺爽快的。

因此她一直覺得他其實也沒有多麼喜歡她。

所以在聽他說自己一直困在分手的那一晚時，她首先的反應是開什麼玩笑？他怕不是又要套路她。

直到現在冷靜下來，她才從他反常的狀態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似乎沒在跟她開玩笑。

可他朋友圈裏發的鑽戒又是怎麼一回事？這難道和他所說的那些不矛盾嗎？

想到這，沈伊苒攥了攥衣角，終於忍不住試探開口：“我記得你朋友圈裏發過求婚的鑽戒吧，怎麼還在意一個前任是否真的喜歡過你。”

周硯塵身子一頓，緩緩轉過了頭：“你看到了？”

她呼吸緊了下，佯裝若無其事地盯着電視說：“看到了。”

“可你不是把我拉黑了麼？”他狹長眼尾輕眯了下。

“我是看到那條朋友圈後才把你拉黑的。”她有點尷尬地抿了下脣。

“……”他默了半晌，忽然不明所以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她終於轉過了臉，疑惑看了看他。

“笑我自己太傻逼。”周硯塵嗤笑搖了搖頭。

那時的他既放不下她，又拉不下臉主動去聯繫她，糾結來糾結去，乾脆去買了她曾駐足看過的粉色鑽戒，在朋友圈裏營造出了他要求婚了的假象。

想着她如果在意的話，多少會來問他一句的吧。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他只收到了一堆來自他人的恭喜，被他置頂在上面的那個頭像依然是毫無動靜。

開始繃不住的他抱着她或許漏看了他這條朋友圈想法，咬牙點開了她的微信頭像，躊躇編輯了一條消息，給她發了過去：我準備結婚了

結果屏幕上彈出的紅色感嘆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幻想。

原來她早就不關注他的動態了。

是他在這兒自導自演了一場無人在意的戲。

周硯塵斂了斂笑，正色看向她說：“我當年只是想試探下你的反應，並沒有真的要和誰求婚。”

他輕頓了下，似乎又有點不自在地別過了臉，悶聲補充：“而且，我怎麼可能用你看中的戒指跟別的女人求婚。”

“……”沈伊苒一怔，這纔想起她當時爲什麼會覺得那枚鑽戒有些眼熟。

那是她20歲生日的時候，他帶她去某個奢侈品店買項鍊，從來沒見過粉鑽的她被門口玻璃櫃裏那顆閃着粉色光芒的鑽戒吸引得停下了腳步。

直到他問她在看什麼時，她才說着“沒什麼”，匆忙追上了他的腳步。

所以她壓根沒有想到他其實留意到了她在看的東西，還一直記在了心裏。

也沒想到他在分手後，比她還要對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念念不忘。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在那個時候拉黑我？”

半天沒等到她回應的周硯塵冷不丁又開了口。

沈伊苒猛地回過神，心跳搖晃地抿了抿脣，溫吞說：“因爲我覺得你既然要結婚了，再留着前任的微信總歸有點不合適，就主動把你拉黑了。”

“沒別的原因了？”他重新看向了她，闃黑深邃的眸底似有闇火在躍動。

“……”沈伊苒躲了下他一瞬不瞬的注視，垂着濃密長睫猶豫了片刻，才心一橫，跟他坦白說，“有，我不想再看你未來曬結婚照，曬小孩照，徒增自己的難過了。”

吐露完自己憋了多年的心聲，她也不敢看他的反應，臉頰發燙地站起身，匆忙又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要喝水嗎？”

他眸光複雜閃動了會兒，才嗓音平平說：“麻煩給我一杯吧。”

“好。”沈伊苒佯裝淡定地點點頭，快步走去了廚房。

窗外的雨聲在漸漸變小，卻沒有人開口去提可以離開了。

停在飲水機前的沈伊苒先給自己接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潤了潤莫名發乾的嗓子。

然後才另拿了個玻璃杯，給他接滿端了回去。

“給。”她小心將水杯遞給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謝謝。”周硯塵抬起眼，伸手接過，溫熱指尖卻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觸碰到了她的手指。

沈伊苒心跳一顫，匆忙鬆開了手，沒被拿穩的杯子一歪，裏面大半的水全都灑在了他的大腿上，打溼了他才晾乾的褲子。

空氣短暫凝固了下，反應過來的沈伊苒匆忙轉身，從茶幾上抽了幾張餐巾紙，手忙腳亂地幫他擦起了褲子上的水：“不好意思……”

“沒事。”周硯塵放下手裏的半杯水，輕摁了下她的手背，“是我自己沒拿穩，不用麻煩你。”

“是我不該太快鬆手……”她侷促抿了抿脣，依舊愧疚地想幫他處理乾淨褲子上的水。

周硯塵沉默了片刻，不知是爲了緩和尷尬的氣氛還是什麼，忽然低笑一聲說：“這場景還挺像你買的第一本漫畫的開頭。”

“……”沈伊苒動作一頓，瞬間耳根發燙地站起了身，又羞又惱地將紙巾往他身上一扔，“你怎麼還去看了！”

他沒動，黑眸定定注視着她說：“我好奇不行麼？”

“有什麼好好奇的……”她眼神飄了飄。

他目光在她泛紅的小臉上巡遊了下，語氣試探中又帶了幾分意味深長道：“萬一以後用得到呢？”

沈伊苒愣了愣，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表面卻和他裝傻道：“什麼意思？”

他一雙桃花眼眯了眯，無言和她對視片刻後，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前扯了扯。

毫無防備的沈伊苒身形一晃，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周硯塵攔了下她下滑的腰身，緩緩反問她道。

“……”沈伊苒呼吸一緊，繃直了腰背，低頭小聲低喃，“我哪裏知道。”

周硯塵沒吭聲，眼神緊盯着她輕顫的濃密長睫，緩慢收緊了覆在她後腰上的大手。

感受到他束縛的沈伊苒心髒越跳越劇烈，身上卻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抿緊了脣，任由他滾燙的呼吸離她越來越近，最後與她微微屏住的呼吸纏繞在了一起。

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着窗，已經結束的科普視頻自動跳轉到了下一個音樂電臺，迷幻的鼓點踩着失控的心跳聲響起——

i just wanna ride，get highthe onlight

（我只想馳騁 皎潔月光下兩人沉淪）

i just wanna get high withlover

（我一心只想和愛人糾纏在慾海）

kiss，kiss

（親吻，熱吻）

……

而他無限靠近的脣，終於覆上了她潮溼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