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chapter 48
沈伊苒一愣, 怔怔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怎麼會在這?”
“我還想問你怎麼會在這。”周硯塵輕飄飄道。
“……我租在了這個小區。”
在她回答後,他纔不鹹不淡接道:“哦, 我住在這個小區。”
“你不是住酒店公寓的麼?”她愈發莫名地看了看他。
“公寓不能養狗,所以我搬到了自己的房子。”他輕描淡寫解釋。
“但你不是要給七月七找領養人麼?怎麼自己養起來了?”沈伊苒低頭看了眼還在圍着自己打轉的七月七,攥了攥手裏的塑料袋, 勉強剋制住了蹲下身撫摸它的衝動。
畢竟它已經是專屬於他的小狗了, 與他兩清的她,不適合再去與它親近。
“周圍的朋友問了個遍, 沒人想養, 我又不能再把它遺棄了,只能自己養了。”
周硯塵聳了聳肩,見拽不回貼着沈伊苒搖尾巴的七月七, 乾脆彎腰將它抱了起來,然後低聲道:“乖,別往人家身上貼了,沒看出人家已經不想搭理你了麼?”
“……”沈伊苒嘴角輕抽了下,忍不住說,“能別給七月七灌輸我的壞話麼?”
“我說錯了嗎?”他淺淺撩起了眼皮, “七月七那麼熱情地撲了你半天, 你連摸都沒再摸它一下。”
“……”沈伊苒噎了下, 沉默片刻後, 長睫輕垂說, “它既然已經被你領養了,就不算我的小狗了, 我自然不敢再隨便摸。”
“分得還挺清?”他輕嗤了聲,深深睨了她一眼。
她沒接話, 直接岔開了話題:“我還得回家做飯,先走了。”
但剛轉身邁開腳步,就聽身後男人幽幽說:“聽到了嗎?七月七,你媽媽不要你了。”
“……”
沈伊苒登時腳步一滯,侷促回過了頭:“你瞎說什麼。”
他挑了下眉,慢條斯理道:“我哪裏瞎說了?七月七檔案本的家長欄裏難道沒有你的名字嗎?”
“……”
沈伊苒一哽,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
“哎,可憐了七月七,還那麼想黏你。”
周硯塵又輕嘆了口氣,眼神憐憫地摸了摸七月七晃動的小腦袋。
“汪!”
他懷裏的小狗附和似地跟着他叫了一聲,可憐巴巴望着她的大眼睛瞬讓她才硬起的心軟成了一團。
沈伊苒抿了抿脣,有點彆扭說:“那能給我摸摸它嗎?”
周硯塵嘴角不易覺察地輕勾了下,俯身將七月七放到了地上:“去吧,七月七。”
看着伸着舌頭,呼哧呼哧朝她奔來的小狗,沈伊苒也顧不上再端着,趕忙蹲下身,將它一把抱在懷裏,又是揉腦袋,又是撓肚子跟它玩了好一會兒,才壓了壓不自覺上揚的嘴角,正色站起了身:“好了,我該回家做飯了,別再跟七月七說什麼被人拋棄的話。”
“你以身作則的話,我自然不會再說。”他淡淡道。
“……”
之後的一週,只要沈伊苒按時下班,就能撞見周硯塵在小區裏遛狗。
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她也不再剋制剋制自己對七月七的喜愛,每次都要摸摸它的小腦袋,甚至還會給它帶點凍幹小零食。
但她還是和周硯塵之間保持着一個不尷不尬的距離,他不主動開啓話題,她也不會和他有一句多餘的聊天。
而大部分時候,他都在一旁低頭刷手機,彷彿他也只是爲了照顧七月七的感受,才繼續和她有所來往一樣。
兩人的關係彷彿退回到了剛重逢的那個時候。
疏離但安全。
轉眼又到了週五晚上。
得知自己面試通過的沈伊苒正在酒吧請組裏的同事們喝酒,放在吧檯上的手機冷不丁地震了兩下。
她捏着酒杯的手一頓,低頭看了眼。
見是屏幕上飄着的提醒是周硯塵的名字,她稍稍怔了下。
因爲自從她從他的公寓搬出後,兩人微信上沒再有過任何的聊天,上一次的對話還停留在她說自己下班了,十分鐘後到他公司樓下。
沈伊苒定了定神,指尖滑開屏幕——
周硯塵:我下週要出兩天差,你方不方便幫我照看下七月七?
哦,原來是狗狗的事情。
伊苒鬆了口氣的同時,莫名又覺得有點失落,指尖緩慢輸入:是要我幫你遛兩天的狗嗎?
周硯塵:不只是遛狗,我想把七月七送去你家,它現在特別粘人,不願意再去寄養的寵物店
沈伊苒:可我房東應該不讓養狗吧……
周硯塵:就兩天的時間,你去問問房東,就說如果有任何的傢俱損壞,你雙倍賠償,我會幫你報銷
沈伊苒想了想:那我先問問再跟你說
她也捨不得再讓七月七孤零零地去住寵物店的櫥窗櫃。
“伊苒,跟誰聊天呢?這麼專注。”
突然湊過來的李萌夢嚇得沈伊苒手一哆嗦,下意識地摁滅了手機屏幕,尬笑說:“沒誰。”
“沒誰我過來你這麼激動。”李萌夢眯了眯眼睛,揶揄她說,“是不是談戀愛了呀?”
“……是因爲你冷不丁靠過來,嚇了我一跳。”沈伊苒抿了下抿脣。
“哦。”李萌夢撇了撇嘴,“我還以爲你和在追你的那個男人在一起了呢,我感覺他還挺用心,每週送的花都不重樣。”
“沒有啦……”
“那你有考慮他嗎?”李萌夢八卦兮兮地追問。
“不考慮,每天工作還不夠忙的。”沈伊苒含糊道,拿起吧檯上的酒杯喝了口。
“可以愛情事業兩手抓嘛!”
“抓不動抓不動……”沈伊苒笑着擺了擺手,岔開了話題。
其實對於傅臨洲孜孜不倦追她這事,她還挺頭疼的,可礙於他甲方的身份,她也沒法直接用不理的方式勸退他。
她也委婉問過他怎樣會放棄,結果他笑眯眯說,只要她還沒有男友,他就不會放棄。
實現不了這個條件的她也只能作罷。
不過現在沒了周硯塵在她耳邊的冷嘲熱諷,她也沒有一開始那麼急於擺脫傅臨洲的追求了。
畢竟應付他要比應付傅臨洲難上一百倍。
酒吧散場後,沈伊苒聯繫上租房中介,讓對方幫忙去和房東溝通養狗的事。
她一開始覺得起碼要過個一天半載的纔能有回複,沒想到人剛上地鐵,就收到了中介的電話,說房東同意了。
於是她轉而微信周硯塵說:我可以幫你養兩天的七月七
周硯塵:哦,那你樓號給我一個,我現在就把七月七送去,看看它能否適應,不能的話我週末還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沈伊苒:那你等半個小時再來吧,我還在地鐵上
周硯塵:怎麼週五還加班到這麼晚
沈伊苒:沒加班,和同事外面小聚了下
周硯塵:同事感情不錯
……
不知還能再說點什麼的沈伊苒乾脆將樓號發了過去,然後便摁滅手機,盯着地鐵玻璃窗上的倒影發起了呆。
等她抵達小區,穿過林蔭小道時,便看見一人一狗等在了她家樓下。
頭頂的晚燈給他們染上了一層暖黃的濾鏡,周硯塵岔着長腿,懶懶坐在花壇邊,低頭輕撫着小狗的腦袋,彷彿一幀電影畫面,一下讓她看出了神。
大約是聽到了她清脆的高跟鞋聲,周硯塵動作一頓,抬起了頭,朝她的方向望了過來。
兩人視線隔着昏暗的夜色相交,沈伊苒匆忙挪開了視線,看向了蹲在他腳邊的七月七。
“汪汪汪!”
聞到她氣息的七月七跟着站起了身,開始瘋狂地搖尾巴。
沈伊苒快步走過去,先俯身摸了摸七月七的腦袋,才直起身說:“那我先帶七月七上樓了,有問題再聯繫你。”
“這邊還有它的玩具、狗糧和狗窩,你自己能拿上去麼?”
沈伊苒愣了下,這纔看到他身後還放了個紙箱。
“呃……應該可以。”她說着彎腰抱了下,結果還挺沉,她穿着高跟鞋踉蹌了下,差點沒摔倒。
“……算了,我跟你一起上去吧。”周硯塵聳聳肩,從花壇邊站起了身。
逞不了這個能的沈伊苒無奈點了點頭,牽起了七月七的狗繩。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樓道的電梯,門關起後,周硯塵冷不丁地問了句:“你喝酒了?”
“哪有……”沈伊苒神經一緊,下意識地就想隱瞞,說完才意識到她現在沒必要再跟他掖着藏着了,她早就不照顧他的起居了。
周硯塵嗤笑了聲:“難不成這電梯裏的酒味是我喝的?”
沈伊苒尷尬抿了下脣,小聲說:“是跟同事喝了點。”
“夜生活挺豐富的。”他不鹹不淡評價了句,提醒她說,“照顧七月七的這幾天就早點回來吧,它很怕寂寞。”
“我知道。”沈伊苒垂下了眼。
走出電梯,沈伊苒打開房門,讓周硯塵先將紙箱放在了玄關。
他也沒多往她房間裏打量,簡單囑咐了一些關於七月七的注意事項後,就轉身離去了。
沈伊苒自己將紙箱裏的東西一件件拿出,擺放在了客廳窗邊的空餘位置上。
換了新地方的七月七大概是因爲和她很熟悉的緣故,只在小心翼翼地探索了一會兒,就開始在屋裏撒歡地跑了起來。
見狀,沈伊苒鬆了口氣,拍了個七月七在地上打滾的視頻發給了周硯塵。
周硯塵:行,它在你家比在自己家都放鬆
沈伊苒不由輕笑了下,指尖敲下:你喫醋了嗎?
輸入完,她才察覺這話似乎顯得和他關係有點親近了,便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改成了一個簡單的嗯字發了過去。
周硯塵:我週三到家再聯繫你來接它
沈伊苒:好
週一和週二,沈伊苒也連着跑了郊區兩個同傳會議。
雖然到家的時間不算晚,但因爲強度很高,會場內的空調又開得特別低,她週二晚上回家時就覺得喉嚨有些痛,下樓遛七月七的時候她就順帶門口買了盒板藍根,睡前給自己衝了一包,想着多少可以預防下感冒。
然而週三一早醒來,她感覺自己的咽喉痛非但沒有減輕,頭也開始有些暈,渾身還有些無力。
但因爲家裏沒有體溫計,她今天公司還有不少事要忙,沈伊苒只將板藍根往包裏一塞,就匆匆換衣服出了門。
一天忙碌下來,她感覺自己整個人簡直快要散架了,地鐵也搭不動了,乾脆打車回了家。
進屋時她收到了周硯塵的微信,問她有沒有到家,他隨時都可以來接七月七了。
脫下高跟鞋的沈伊苒頭昏腦脹地往沙發上一癱,緩慢敲着手機回複他說:到了,你來吧
正好,她還在愁等下怎麼拖着這副疲憊的身軀去遛狗。
沈伊苒放下手機,飯也不想喫,懨懨在沙發上躺了會兒,就強迫自己起身,將散落在客廳各處的狗狗玩具一件一件丟回了它來時的紙箱裏。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門鈴也響了起來。
沈伊苒邊招呼着在沙發上趴着的七月七,邊去打開了房門。
“它的東西我都放回箱子裏了,你要不要再檢查下。”沈伊苒精神萎靡地看了看立在門外的男人,例行公事地跟他說道。
聽她嗓子沙啞得有些厲害,周硯塵眉頭皺了下:“你感冒了?”
“……可能有點吧。”頭疼欲裂地沈伊苒敷衍回了句,彎腰將跑到她腳邊的七月七抱了起來,塞到了他的懷裏,“走好,不送。”
“……”周硯塵嘴角輕抽了下,說,“我抱着狗還怎麼拿箱子?我看你不僅感冒了,還發燒了吧,腦子都不帶轉了。”
“沒有,你不是力大無窮麼。”她吞嚥了下發乾的喉嚨,只想快點打發他走,自己好回
屋躺着去。
聞言,周硯塵差點沒被她逗笑:“當我是綠巨人啊?”
“……”實在沒力氣跟他掰扯的沈伊苒緩慢眨了下眼,手就握上門把準備關門送客,“總之再見。”
“等等。”周硯塵說着,飛快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緊接眉頭又蹙了起來,“這麼燙,又騙人。”
沈伊苒愣了片刻,才抿脣說:“手摸又不準的,大概是你手太涼了。”
“還嘴硬。”他不滿輕嗤了聲,忽然朝她俯下了身。
猝不及防的沈伊苒還沒來得及往後撤,他的額頭已經抵上了她發燙的前額。
帶來了一瞬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