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輕功,乃江湖中人特有之飛檐走壁日行千裏之術也!——虞之航
九月十六很快就到來了,這天一早,戶外的大公雞剛剛打鳴報曉,虞母就早早的起了牀,起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人們去把二少爺這個新郎官給喊醒。
小幺成親,做孃的自然高興,虞母在大廳上喜滋滋的踱來踱去,一邊想象着那兒媳婦兒小時候乖巧伶俐的模樣,愈發的歡喜。
只是過了許久,那新郎官怎麼還不出現?虞母疑惑起來,心裏有些不放心,便走向了後屋。
後屋裏,虞之航的房間一片混亂,到處都是紅色的帷帳,下人們手忙腳亂的把二少爺從牀上拖了起來,剛想要給他換上禮服,一轉頭取衣服的功夫,那少爺卻不見了!大夥兒再定睛一看,哦,原來人家又躺在地上打呼嚕了……
虞母抬腳進屋,剛好看到這一幕,原本的和陽光一樣好的心情被一陣大風吹得雲消霧散,命人把地上的新郎官重新拖起來後,上前給了新郎官兩記早安之掌,打得虞之航稍稍清醒了些,這才乖乖的讓那些下人們隨意擺弄起來。
虞之航可是犯着迷糊勁兒呢,因爲不需要參加早朝,所以自從被貶官以來,他每一天都是睡到日上竿頭才悠然而醒,坐起來大嘆兩聲人生如夢,然後以蝸牛之速穿戴洗漱,再晃悠着去衙門完成一天的工作。所以現在讓他這麼早就起,實在是難爲了這位閒散慣了的縣官大人!
等他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人早已被押上馬,踏上了娶親之道了。
看着身上紅的刺眼的綵球,聽着周身嘈雜的嗩吶鑼鼓之響,還有那鄉親們個個一臉的喜氣洋洋,虞之航只能哀嘆,燕雀怎知鴻鵠之哀哉!這碗苦酒,看來註定只能他自己一個人喝下,世上還有誰懂?
正想着,前方卻忽然起了一陣大風,風捲塵埃,迷住了衆人的雙眼。虞之航以袖遮面,心道莫不是連上蒼都在可憐自己,故做此異象以示警告?
馬背上忽然一沉,虞之航立即回望,卻看見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踏過馬背,從他的頭頂掠過……
待得那塵埃落定,一行人方纔看清來者,一張英氣俊秀的臉如覆冰霜,一把細長精緻的劍別於腰際,一襲白衣於風中飄擺,襯出陣陣寒意。
衆人驚訝不已,白衣人卻只是冷冷的看着虞之航,沒有半點言語,半點表情,半點行動。
虞之航暗自猜測,莫不是妻之追隨者,前來搶親焉?他立即抱拳行禮,問道:“兄臺所來何事?小弟今日娶妻,兄臺若有閒暇,不妨前來喝杯喜酒……”
此話一了,白衣人卻忽然仰天長笑,笑聲震動天際,整個娶親隊伍被他笑得東倒西歪,那些鄉親父老無不捂着耳朵倒在地上,唯獨虞之航不覺得有任何異樣,只是疑惑的看着那忽然癲笑起來的不速之客。
“好!我原以爲能娶師妹的人,必是武功高強,力大無窮,還想前來討教討教,沒想到卻是你這麼個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柔弱書生!即如此,我自當祝賀小弟!微微薄禮,不成敬意……”白衣者摸向懷裏,掏出白瓷瓶一個,遞於虞之航。
虞之航心生疑惑,卻不敢怠慢,小心的雙手接過瓷瓶,打量了起來。那瓶子做的甚爲精緻,晶瑩白底,刻有朵朵紅梅,色澤光豔,非常顯著,只是不知道這瓶子裏面裝的又是什麼。
“這是頂級瘀傷膏藥,跌打扭傷只消一炷香時間便可消除,就算是刀劍創傷,抹於傷口也是****就可以令傷口癒合,肌膚重生,我想小弟今後必定用得上!除此之外,愚兄實無可幫之處,小弟便要自行小心……”白衣人解釋着,那語氣竟然如同親手足一般關切,充滿了愛憐,讓原本就有些慼慼然的虞之航聽了後,更是難過傷心,眼淚止不住的嘩嘩落下。
白衣人見着驚訝不已,便問道:“小弟,你哭個什麼?今天可是你的大好日子吧?”
“兄臺有所不知,方纔兄臺不惜賜藥,卻觸及小弟舊時記憶,叫那丫頭害得千瘡百孔,故悲極而泣也……”一想到小時候的事情,虞之航只能哀嘆自己的懦弱,倘若當初自己能有那份氣魄,現在也不至於如此心有餘悸。
“果然是你……”白衣者嘆息道,又搖了搖頭,曰:“無論如何,你得多加小心,我姓林名秋風,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便只管上凌城清風樓找我……”
虞之航立即止住眼淚,抱拳行禮,“鄙人姓虞,雙字之航,見過秋風兄……”
這就是虞之航與其義兄林秋風的第一次見面,虞之航並未像其他人那般從林秋風身上看出任何寒氣逼人的感覺,反而覺得林秋風仙風道骨,超塵脫俗,又有着江湖中人特有的俠義風範,是個可交之君子,最重要的是,林秋風似乎能夠理解他的苦衷!光這一條,就足以讓虞之航將林秋風直接規劃爲知己了。
林秋風好生勸慰了這個意外的愛哭鼻子的師妹夫,這才又化作了一陣清風而去,頃刻間那白色身形消失於天際,只留下一陣爽朗的笑聲。
見得那人忽然飛去,地上的父老無不仰望驚歎,好像看見了神仙一樣。一旁一轎伕開口問道:“新郎官兒,這人什麼來頭?怎的眨眼就沒了?”
“此乃武術之精華,輕功也……”虞之航看向遠方,輕聲回答道,
答完,身旁之人無不趁機大獻殷勤,立即說道:“新郎官不愧是讀過書的人,真是無所不知啊!”
這馬屁拍的虞之航一陣臉紅,心道所謂輕功,乃江湖中人特有之飛檐走壁日行千裏之術也!此乃江湖之人,江湖之術,與讀書之人又有何交集?
他之所以知道輕功,還不是因爲以前當吏部侍郎的時候,常常工作到深更半夜,不得不留宿宮中。每逢此時,在那皇宮屋頂上就會看見有很多江湖中人出沒,如同跳大神似的在屋頂飛來飛去,好像大型蒼蠅,甚有其者竟以皇宮之巔爲較武之所,在天子頂上打殺不斷!
第一次看見這般場景的時候,虞之航氣憤不已,便立即上書請奏雲帝捉拿此等無禮之徒。
怎奈雲帝柳夜生原本也是江湖中人出身,不僅視而不見,還笑着勸道:“江湖俠客之流,朕甚欣賞,任由其等鬧騰去,愛卿若覺害怕,不若陪朕殺上一局,倒也解悶……”
雲帝英明神武,膽識過人,宅心仁厚,不愧爲一代明君!當時的虞之航尚且年輕,只是一味的崇拜着這位開國明帝。
但是隨着年齡閱歷的增長,虞之航漸漸發現,人無完人,明君也有瑕疵,而且伴君如伴虎,若非忍無可忍,他也斷不會自毀前程,受盡責辱恥笑。
每次思及此處,虞之航總是有種心有不甘的感覺,但是木已成舟,昨日的風光也早已成了舊事,現今的他唯有守着自己的妻,心平氣和,安息寧人,不要連累至親好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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